《[家教]Paradise Lost》潋月

2、Chapter 01 Marguerite

　　已经记不起来这是她第几次做这个梦了，金色长发的少女光裸着脚站在那一片废墟里，遍地是残破的尸体和鲜血，阴霾的天空，宛如末世的地狱。

　　【噩梦】

　　Alice从床上爬起来，动作有些迟缓。跪坐在大床的中间，小小的一团，显得有些孤单，刚刚长及肩膀的头发因为之前的熟睡看起来格外凌乱。抬手，扒拉一下，她将遮住眼睛的头发拨开，然后缓慢地爬向床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裙过长的原因，Alice的动作十分缓慢，甚至带了几分笨拙，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滑稽。

　　停在床沿，Alice向下看了看，然后退后一点，缓慢地转个身，用手扒着床单小心将一双白净的小脚丫试探地放下来，而后整个人才安全落地。

　　松开了紧紧扒着床单的手，Alice却突然瞥见了刚才睡着时被自己丢在一边的毛绒玩偶。她将整个身体紧贴在床沿上，几乎算是挂在了上面，然后踮着脚尖努力地伸直手臂，才勾到玩偶的长耳朵。使力，扯过来，小姑娘满足地呼了口气。

　　玩偶太大，几乎和Alice一样高。Alice抱着走了两步，似乎觉得太吃力，想了想将它放在地毯上，然后抓住它一只长耳朵。这样，当Alice重新迈步前进的时候，玩偶就能被她拖着一起走了。

　　其实，Alice是有一点儿害怕的，不，很害怕。
　　所以，才要带着Black一起。

　　Black，也就是这只大玩偶，是她今年五岁生日的时候从阿骸那里得到的礼物——一只精致的黑色毛绒兔子。阿骸说，哥哥不在身边的时候，可以把它当作哥哥的替代品。哥哥会保护她，Black也可以。那是Alice第一次在现实的世界里见到阿骸，而不是在梦里。可是，她却一点儿都不开心不起来。因为在那天，她知道了阿骸，原来和库洛姆姐姐一起，是哥哥的雾守。她其实想要阿骸来做自己的雾守，不知道如果她提出来，哥哥肯不肯割爱？不过，也许对于自己来说，阿骸太老了，她想Giorgio大概会这样说。

　　轻轻拉开卧室的房门，Alice拖着和她几乎一样高的大玩偶穿越点了昏黄壁灯的寂静长廊，最终停在一扇镶嵌着彭格列十世家徽的房门外。

　　“我可以进来吗，哥哥？”

　　【哥哥】

　　门是虚掩着的，原本貌似还在努力工作的年轻首领其实正在发呆。Alice在门外探头探脑，想进去，又怕打扰到哥哥的工作。

　　虽然没人告诉过她，Alice却知道，由于最近一段时间新近崛起的黑手党家族密鲁菲奥雷暗地里一直动作不断，与彭格列的冲突也渐渐由暗转明不断升级，再加上因为不放心老朋友孙女的彭格列门外顾问Reborn亲自去打探消息却骤然失去了联系……所有的这些，都让身为彭格列十代首领的哥哥心力交瘁。

　　听到Alice的声音，正在发呆的彭格列十代首领沢田纲吉下意识合上桌面摊开的文件。明明是预计外的状况，他手上的动作却不疾不徐，依旧带着旧时贵族的制式优雅，而与其动作极不相称的是他抬头看向Alice的目光。

　　那目光，柔得、像一潭春水，软如绵糖。

　　对于这个孩子，沢田纲吉是心存愧疚的。因为他的原因，Alice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迫离开了奈奈妈妈。
　　沢田纲吉还记得，五年前收到自己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瞒着奈奈妈妈邮寄到彭格列总部的小小女婴的情景。那时候Alice才刚满三个月。邮包里除了一张附有“沢田爱”出生证明的血统证明书以外，就只剩下被灌了安眠药依然昏睡着的小小女婴。

　　那时的沢田纲吉也才十九岁，刚刚继承彭格列十代首领一年。对于生活在和平环境下长大的沢田纲吉和他的大部分守护者来说，意大利黑手党的一切都处在学习、摸索、适应阶段。权力的交迭伴随着家族的动荡，年轻无资历的沢田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根本就无法服众。为了免去沢田纲吉的后顾之忧，沢田家光在儿子继承彭格列十代首领之后就辞去了门外顾问退隐，返回并盛町担当保护者。没想到，却还是出了事。有一小股家族内部的反对势力联合了其他敌对家族成员企图通过绑架沢田奈奈来胁迫还没坐稳首领位置的沢田纲吉。

　　这件事，虽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却依然触及了沢田纲吉的底线，最终促使这位年轻的首领不得不舍弃天真，下定清洗彭格列的决心，整肃里世界。也是在那一年，未来的□□教父杀死了曾经稚嫩且心存侥幸的自己，真正背负起属于彭格列的罪与孽。一年一年，真实而沉重。沢田纲吉不再逃避，因为他要建立自己的规则来守护大家，用最残酷的温柔。

　　“怎么了，Alice？” 沢田纲吉抬手招呼徘徊在他私人办公室的门口探头看的小姑娘。得到许可的Alice沉默着走进来，径自绕过巨大的办公桌，爬上沢田纲吉的膝盖。沢田纲吉低头看向窝在他怀里默不作声的小姑娘，抬手理了理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发。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小Alice？”

　　【有幻觉】

　　夜半十分，除了长廊里昏黄的壁灯透进来的光线以外，首领私人办公桌上亮着的台灯是此刻办公室内唯一的光源。
　　“哥哥。”小姑娘抬起头，大大的棕色瞳眸中满是乞求。“……一定要去吗，明天？”

　　看着Alice满溢期待的小脸，年轻的十代首领却轻轻垂下眼，让浓长的睫毛投下暗影，遮去了其中不想让人看清的为难。“抱歉，Alice。” 沢田纲吉的声音很轻，只有这个孩子，他不想用虚假的微笑来欺瞒。

　　“那……”Alice突然紧紧抓住沢田纲吉的西装襟摆，“那哥哥……早一点来接Alice好不好？”虽然她已经极力地想要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却依然制止不了手的颤抖。
　　“好。”沢田纲吉假装没有看到Alice的异样，像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那样，轻轻地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安抚。

　　“拉钩钩。”半晌，Alice伸出自己右手的小指。
　　看到小姑娘这样孩子气的举动，沢田纲吉笑得一脸宠溺。他腾出左手，用小指勾住妹妹的小指。“拉钩约定，说谎要饮银千针。”同Alice一起说完，沢田纲吉将拇指上挑与Alice的按在一处。

　　“约好了呦！”
　　得到了哥哥承诺的Alice终于露出了今夜的第一个笑容，一直紧绷的神经也似乎能放松下来。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又往青年的怀里蹭了蹭，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约好了哟。
　　——嗯，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