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牛奶先生

4、04

　　坡以瑟一回来就躺在床上，天鹅绒柔软的把他包裹起来，红发在白色被单中像要烧起来。尤兰达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他一副很累很累的样子。只是吃顿饭。
　　尤兰达拖了地板，又把四个床脚擦了一遍，然后又浇了室内盆景，然后她很苦恼的找了好久，终于发现床头柜上的玻璃花瓶貌似很有拖延时间的价值，她以一种及其缓慢的速度擦拭玻璃上的纹理。
　　尤兰达站在床头柜，她想跟他说说话。等她想要开口的时候，坡以瑟已经睡着了。她只能惆怅的看着他。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紧闭着，他的气势被隐没于梦里。他看上去才15岁左右，这个年龄五官还没完全张开，性别特征也没有太大区别，脸上还留有稚气，喉结也不明显。
　　那对黑玛瑙此刻被埋没在雪里了，睫毛像羽毛一样覆盖在雪上。
　　她总是忘记他的性别，直到相遇的记忆跳出来提醒她。
　　他无疑是绝美的。
　　尤兰达看着他的脸，她看了第一眼，就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天下最难解的毒药，无色无味无毒无解，一旦沾染上了便毁灭，无名，人称“瘾”。
　　坡以瑟是不是这种毒其中一个名字？
　　她贪恋他的容颜。
　　尤兰达叹了口气。她恋恋不舍的看着坡以瑟的脸，双脚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她知道她得离开了。
　　门关上了，很小心扭动门把，手碰到了拴在门把下得风铃，吓了一跳，把风铃从门把上扯下来。
　　那只风铃躺在她手心里。边缘上有铜锈，声音却还很清脆，上面有隐隐约约的图案。
　　大陆上所有的国家都有很鲜明的特点，上到国家政策，下到鞋底的花纹，大都是截然不同的。
　　科林非帝国对于复杂并不感冒。有花纹的物体在这座国家几乎绝种了。
　　尤兰达把风铃重新系在门把上，她抬头看了下门缝，门早就关上了，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

　　坡以瑟在傍晚醒来。
　　他真是累极了，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窗帘已经装上了，透出一点夕阳的微芒。
　　他在后悔他没有穿那件白长裙。
　　道夫拉尔用完午膳后就离开了，他没有再跟他说话，没有再看他一眼，他的影子一直消失在门后，他也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是不是碎花的图案看的他心烦了。
　　坡以瑟舔了舔嘴唇。
　　他起身拉开窗帘。夕阳镀上他的脸。
　　窗外是这座建筑物的庭院。所有房间的窗户都面向着这座庭院，小花圃很均匀的搭在每个窗台下面。
　　但并不是所有窗台下面都有花。
　　只有奥格斯格第三间房间的窗台下面才种了花。
　　花圃今天刚种上了玛格丽特。白色的花瓣微醺着摇曳。
　　昨天是郁金香，前天是玫瑰。
　　植物在开花时第一时间便被连根拔起，小心的种在花圃里，第二天就又被舍弃，换上了另一种植物。
　　花圃里每天都盛开着不同的花。
　　所有的季节，所有的花期，所有的花语，全都最完美的盛开在同一片天地里。
　　坡以瑟微笑。
　　他现在是塞蕾娜了，用这世界上最温柔的眼神看着花圃。他伸手摘了一朵花，清香若有若无的游荡在空气里。
　　植物规整安放在花圃里。

　　“早上好~”尤兰达一大早打开门便看到一张放大的脸。
　　她愣了几秒。
　　坡以瑟很及时堵住耳朵，笑着跳开，“尤兰达小姐的嗓门可以去做晨钟了。”
　　“是你吓我的好吧！”
　　“恩，但是你知道吗，早晨你只要按这个音量在王宫里喊一声，——”坡以瑟严肃的说，“整个帝国的人都会被你吵醒的。”
　　“喂！”
　　坡以瑟被尤兰达用扫帚追得满屋子跑。
　　这是早晨，下午他们不在奥格斯格。坡以瑟硬缠着尤兰达用令牌出了皇宫，科林非帝国的首都，布莱。
　　仿佛这个国家所有人都有强迫症。建筑物很奇妙排成整齐的列队，没有到处摆摊的小摊小贩，没有随处支起的帐篷，店铺嵌在建筑物里，商人都呆在店铺里，大街上人来人往，没有讨价还价的声音，他们是商人们最喜欢的客户，拿了东西交了钱就走。这和其他国家太不同了，也无从仿效。
　　这太神奇了。坡以瑟和尤兰达已经来到布莱的商业区。他们出了皇城就拦住了一辆人力车。
　　“10个币。”车夫说。
　　“给。”尤兰达掏出10个币放到车把边挂着的布袋里。然后她看着坡以瑟等他上车。
　　“你不讲价吗？”坡以瑟难以置信的看着尤兰达。
　　车夫突然笑起来，“您是外国人吧。”
　　坡以瑟愣住了，他被尤兰达拉到车上。“已经是最低价了怎么讲啊。”尤兰达小声的对他说，这让坡以瑟面红耳赤。
　　这世界上还有他不知道的事。他是这么想的。
　　“不会有人有兴趣占这么点小便宜的。”尤兰达说。
　　科林非的商人当然是这片大陆上最受欢迎的。
　　商业区也是安静的。人来人往，听不见大声交谈的声音，偶有轻声窃语，也被隐没在脚步声里。
　　“有说话的时间还不如去工作。”
　　只属于科林非的谚语。
　　坡以瑟忍不住的东张西望。不一会儿他手上就提满了特产。
　　“你不是科林非人啊。”尤兰达肉疼的看着自己的荷包，突然说。
　　“我有说我是吗？”坡以瑟没有看她，他的眼睛被一家卖杂物的店铺吸引了。
　　“那你怎么会来科林非啊...”又是哪国人，又怎么会在皇宫里，又假装女孩，又…
　　她有好多好多的疑问想问他，最后说出口的只有这一句，她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在她前面，火红的头像像快把她的心一起揉得揪起来。那是只属于他和艾伦.道夫拉尔之间的秘密。
　　坡以瑟穿梭在人群里。
　　他兴奋得脸红，异国的气氛，异国的情调，这是他在宫里没有见到过的。
　　右是前，左是退，路人默契的遵守这个规则。但是坡以瑟，整条大街都是他的前方。
　　他横冲直撞的，尤兰达一边喊一遍跟在她身后，坡以瑟笑着不回头看她。
　　他越走越快，最后小跑着甩掉了尤兰达，然后他拐进了一个小巷子，看着尤兰达从巷口跑过，他才笑出声来。
　　他像个小孩子，用恶作剧抛掉尾随的大人。他笑得靠在墙壁上，整袋子的特产散落一地。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恶俗的剧本里总是有几个恶棍来调戏漂亮的女主角。刚才坡以瑟跑进来时没有注意到，巷子里有好几个抽着烟蹲在地上的人，现在他们全站起来。
　　“哟，哪来的女孩这么漂亮啊~”那个离坡以瑟最近的老头已经摸上坡以瑟的肩膀，他操着一口带着浓厚乡音的科林非语，满脸的白胡渣上还粘着烟灰，一脸猥琐的看着坡以瑟。
　　其他几个人呵呵的笑起来。
　　“这脸蛋还真白啊~”
　　“眼睛也很漂亮~像天使呢~”
　　“鼻子小小的~”
　　“真是个美人儿啊~！”
　　他们一起大声笑起来，围住了坡以瑟。
　　坡以瑟的手被握住了，他厌恶的抬了抬眉毛，领头的老头看着他露出了满口黄牙，“美人儿陪我们玩玩吧~”
　　说着便拉着坡以瑟往巷子里走。
　　坡以瑟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有另一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美人儿别害怕啊，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坡以瑟怒视着他们，他不敢喊出声音，害怕那些恶心的手会捂住他的嘴巴。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巷口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