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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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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当天帝醒来之际,还不甚清醒。他在床榻上躺了许久,随之傻愣愣地抚摸上自己的嘴唇,忽而慢慢地扬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眼中全是欢喜之色。
天帝记起在昆仑天池时,共工紧紧地抱着他,尽管那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但他还是依稀记得共工吻了他……也可能不是吻,只是唇与唇的触碰,但不管当时共工是处于何种目的,但是这种状似亲密的接触,已经让天帝万分开心万分满足。
而伺候天帝洗漱的小仙童在看到平素里冷漠严厉的天帝此刻竟躺在床榻上摸着嘴唇一直傻笑的样子,吓得摔了水盆。
听到这“哐”的一声,天帝才回过神来,颇为开心地问小仙童:“是谁送朕回来的?”
小仙童害怕因为打翻了水盆而被天帝怪罪,紧张地说道,“是……是共工上神。”
听到这个回答,天帝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拍了拍小仙童的肩膀,“你做得很好,今日不用伺候了,好好休息一天。”说罢,笑着离开了寝宫,连梳洗都给忘了。
小仙童傻傻地看着打翻了的水盆和流了一地的清水。
天帝想去不周山找共工,如果没有失误,现在那只妖兽也该被挫骨扬灰了。一想到它再也不会出现在共工身边,天帝的心情就更加欢畅美好,一路皆扬着嘴角。
结果天帝还未走出大殿门口,就看见共工跪在大殿之外,衣裳上皆是寒露,面色稍显苍白,也不知道跪了有多久。
天帝一愣,连忙赶过去将共工抚起,而共工却如何也不起来。天帝顿时怒道:“老师你这是在干什么!”
共工抬起头看着天帝,“共工有罪,特来领罚。”
天帝微微皱了眉,“老师你能有何罪?”
“共工私闯净天池,伤了狴犴。”
天帝心里的喜悦渐渐的被一种不安掩盖,“净天池?我早已下旨,天界各处,老师皆可自由出入,无需禀报,狴犴也定不会阻你。除非……老师你带了不该带的人进去。”
“是,所以共工特来领罪,请陛下责罚。”
“老师带了谁进去?是那只妖兽吗?”
共工低下头,回答道:“是。”
天帝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之前那些喜悦早已经消失无踪,咬着牙,近乎恶狠狠地说道:“那妖兽还没死吗?”
共工皱了皱眉,“陛下何处此言?莫非陛下已经知道它身受重伤之事?”
天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收敛起他的怒气,低声道:“不……我的意思是,依老师你的性格,定会用自己的法力去救治那只妖兽,既然要用到净天池,一定是伤得极重了吧。”
“是,我赶到不周山的时候,它已经全然没有了气息,几乎无法救活。”
“几乎……也就是说,它现在已经活过来了?”
“是,净天池的池水不仅让它的伤口愈合。”共工顿了顿,“还将它碎了的丹元重新复合。”
天帝愣了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怒道:“共工,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它是一只妖怪!你又何必救它!不仅救了它,还让它的丹元复合,恢复了力量,你知不知道这样要杀它,该有多难?”
共工脸色沉了沉,“共工实在想不出杀它的理由。”
“它是上古异兽,在洪荒之战时,它的族人都是死在天界神将之手,大部分还是被共工你歼灭的,难道你不怕它报复你吗?它现在力量如此强大,留他在你身边,在天界,是多么大的危险!共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本该在它弱小之时就该将它消灭,以绝后患,共工你不该救它的!”天帝的神智似乎已经被怒火侵蚀,直喊出共工的名讳,连“老师”二字都不叫了。
共工看着天帝,面上已经隐隐有怒气,他冷冷说道:“就算是天界仙神,也无权决定万物的生死!它没有做错什么,共工不可能因为一个未发生的可能而将一个鲜活的生命诛杀,如此又与那些丧心病狂的妖物有何异?我曾教陛下的那些,陛下你都忘了吗!”即使跪在地上,共工也不曾将他的姿态放低,依旧坚守着他的原则。
天帝也知晓共工生气了,终于恢复了点神智,气焰顿时低了许多,垂下双目,“老师莫要生气……我只是担心老师你……”
“陛下无需担心,那只妖兽,并不害人。”
“老师你又怎么知道?妖怪……都是奸诈狡猾之辈。”
共工叹了一口气,“它不一样。我赶到不周之时,二郎神君和哮天犬已经将它伤得遍体鳞伤,还用三味真火要将它烧成灰烬。如此痛苦的事情,以它现有的力量,就算斗不过二郎神君他们,也不会伤得几乎丧失性命。”共工看着天帝的眼睛,说:“它没有还手,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就算快死了,也没有还击过……若不是我临走前将不周山布下结界,它也不至于逃不出去,几乎被烧死。我必须救它,所以硬闯了净天池,伤了狴犴,坏了天规,请陛下责罚。”
天帝沉默了好一阵子,他看着共工,脑子中无数念头,像疯魔了一般,居然将心中所想问出了口:“老师,若朕命令你杀了那妖兽,你会去做吗?”但话说出口后,便后悔了。
共工抬起头,看着天帝。他是他所教出来的学生,从孩童开始到他长大成人,就算从他当上天帝的那时候起,他也从不会在自己面前自称“朕”,即使被自己责骂也不改。如今却……
共工脸色看不出情绪,只是沉默了许久,低声回道:“陛下的命令,共工莫敢不从。但从今以后,陛下不再是共工的学生,共工也不再是陛下的老师,共工没有教过自己的学生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共工与陛下今后也只有上下之分君臣之礼。”
天帝脸色大变,眼中露出恐慌与悲伤之色,心中忍不住一酸,“我只是说笑的,老师你……你不要当真,我真的只是说笑的……老师既然已经救了它,岂有再杀它之理。”
共工只是看着天帝,并不言语。
天帝被共工看得心虚,只道:“老师还是先起来再说吧,这样跪在大殿之外也有失礼数。并且,既然那妖兽已经不再弱小,我们也该商讨一下它的归处。责罚之事,待商讨完后,我自有定夺。”
共工想了一下,这才站起身,随天帝进入殿内。
入座后,天帝已经恢复了原样,似乎刚刚那恐慌和悲伤的神情只是一个错觉。他开口道:“那旱兽是上古异兽,力量之强大,并不适合让它留在天界,又不能让它随意进出妖界,容易造成腥风血雨。我的意思是,用天锁锁住它一半的法力后放回冥界,既不会太强大而造成祸害,也不会太弱小而死在其他妖物的手,同时也能阻止它随意进出三界而惹出麻烦。老师认为这样可好?”
“其实我对这异兽的归处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天帝看着共工,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共工望向天帝,“我想将它收为坐骑。”
天帝的表情一僵,许久没有反应,过了好些时候才低声问:“老师为何会萌生此意?老师若需要坐骑,天界还有许多神兽让老师挑选,何必一定要选那只妖兽?”
“无论是什么,都且需要看缘分,不过还要看它能否顺利渡过天劫。若能成功,便是缘分注定,它也可脱胎换骨,为天界所用。若是失败……”共工轻叹了一声,“只当没救过这只可怜的妖怪吧。”
天帝低头想了许久,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却又忽而轻笑道:“那朕就祝它早日成功渡过天劫,从此安然无恙。”说这话的时候,天帝眼中一片冰冷,手掌握得死紧,指尖都插入掌心了还无知觉。只是这一些共工都没有发现。
“希望如此。”
“至于责罚……狴犴伤得可重?”再抬起头时,天帝的眼中已经找不到那抹冰冷,一切如常。
“应该没有大碍,那时候我都避开了要害,只是用法术固牢,让它暂时无法行动。”
“既然没有受伤,就不算大事。净天池本是老师也随意进出之地,老师也是为了救那妖兽才硬闯天境。若最后那妖兽能渡天劫换心骨,对于天界来说,也是多了一只强大的仙兽,是好事。所以老师也不必自责,况且老师在外面已经跪了那么久,就当惩戒过了。”
“可……”
共工还未说完,便被天帝打断,“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不过老师请记得,以后不可再犯。”
共工沉默了一会,才说:“是。”
在共工离去前,天帝开口道:“那日在昆仑天池,老师是否……是否……对我……”
“什么?”
天帝努力了许久,依然问不出口,“不,没事了。”
“若有要事,陛下但说无妨。”
“不,并不是什么要事。”
共工想了想,说:“那共工便告退了。”
看着共工离去的背影,天帝神色微变,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叫住共工,问道:“是老师亲自将我从昆仑山送回天庭的吗?”
共工犹豫了一下,说:“是。”
听到这个回答,天帝又沉默了一会,问:“期间老师是否有看见长青?”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共工只管回答就是。”
共工顿了一下,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