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下第一千零一个愿望》适月愁

2、流星雨 尽

　　尽管那只是一个传说，天桥上还是挤满了少男少女，祈祷着黑暗中的闪光，祈祷着未知的幸福。有些小情侣彼此依偎着，大手牵小手；或有些更浪漫的，在星空下，相互寻觅着温润的唇，小小的啄了一下，然后娇羞的缩开了，若无其事的说着今晚的流星雨。
　　尽管学校三令五申的禁止谈恋爱，但是那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语言早被所有人所抛弃。青春期的花朵，哪有不授粉的？学过生物的都知道。张渐离却还埋头在生物的练习册上，她不想抬头，也不敢抬头。
　　就在不久前，流星许诺她的天长地久，便真的成了天长地久的离散。
　　“我们在一起吧。”那个很阳光的男孩，那个很帅的男孩。“我......唔，好吧，我们在一起。”张渐离满足的笑，足足笑了一年。初二生日时，男孩送的那个毛绒熊宝宝还摆在床尾，外面的包装还没拆掉，这份情就这样掉进了深渊，被永恒存封了。
　　“喂喂，流星耶，据说看到流星的人可以许愿哦，流星会帮你实现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妈妈有跟我说啊，一定要第一次才灵验，许愿许愿。宝贝，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哦。”渐离痴痴地笑着笑着，却笑呆了。那个男孩轻轻一抿薄唇：“傻瓜，我就是你的流星，我许诺你一辈子跟着我啦。”渐离还是呆呆的的，痴痴的望着，有种叫做幸福的情愫在蔓延着，蔓延着，掩盖了周遭的一切。在未知爱情海域深度的情况下，这两个小孩就这样许诺了一生，许诺了一生的伤痛。
　　那天渐离跟男孩去逛街，路过一家旅馆。男孩却驻足了，扞着渐离。他的表情有些诡异，又有些期待，还有些踌躇，“傻瓜，我们要不要开间房间，唔..试一试？”渐离迷惑着，脸蛋飞速的红起来了。“宝贝，对不起，不，不是对不起，我们不能干那些事情，不能。”说完，逃似的跑开了。男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你，其实也不过是个玩偶，呵。
　　“哎，初三了，我们要不要少些见面，毕竟学业为重。而且，我打算考英翔，你呢，你要去吗？”距中考只有100多天了，正是冲刺的时候，以渐离的成绩，考上全区的唯一重点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她还是有些胆怯。男孩耸耸肩，“没关系，见面就不要那么频繁。我啊，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考上英翔，至于去哪里，哪里都是一样。”渐离有些揪心，都快一年的感情了，她是不忍心看着男孩堕落难过，但是青春，除了自己，别人也是心有余力而不足。渐离始终没有离开，她想，高中吧，我们的缘，高中再续，因为你许诺了我一辈子的。
　　“宝贝宝贝，我考上了，而且还拿奖学金。你呢，你怎么了，看到成绩了么？”中考放榜那天，成绩尘埃落定了，好像有些什么东西，也尘埃落定了。“嗯？你找谁家宝贝啊......”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来，尽是甜美，质疑。张渐离愣住了，手脚开始酸软无力，心脏在一点一点聚沉，血液倒流着，手心冷汗淋漓，冰凉，世界好冰啊。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嘈杂声，还有争吵声。须臾，那个熟悉的，沉稳的，曾经许诺自己一生的男声，细细的说：“对不起，那是我女朋友。嗯，傻瓜，对不起，我们......不可能了，我们......终究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勉强不会有幸福的。大概，你也会嫌弃我吧，你是个全优生，而我只是个小混混而已。不是你不够好，是我，配不上你。你看，我女朋友都念叨我了，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吧。”渐离还没来得及吼出一声：“胡说，混蛋”，电话里头已经只剩下那一串源远流长的“嘟嘟”声，像是吹响远方的风，带走了所有希望。惊讶？震惊？愤怒？哀怨？憎恨？报复？都没有。渐离只是很安静的坐着，坐着，眼眶是干枯的，流不出泪啊，一滴也没有。把头沉沉的甩在沙发上，脑袋里剩下的只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说好的一辈子吗，不是第一颗流星会灵验的吗？妈妈你为什么骗了我，你又为什么骗了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为什么......渐离猛然抄起手机，突然想起了要问为什么。“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一直是忙音，一直都是，就像一把利刃，将她拉着他的那根情丝生生砍断，再没有挽留余地。
　　为什么啊？眼睛又开始有些湿润了。回忆不受控制的翻滚着用上心头。再那之后的多少个日日夜夜，熊宝宝沾满了渐离的泪。渐离总是睡不着，曾经刻骨铭心的付出过，曾经被刻骨铭心的伤害了。多少个晚上，对着聊天记录泣不成声。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就像一个魔咒，时刻萦绕着，心脏总是歇斯底里的疼着，人总是无助的孤单。很无力，想要抓住，却越追越远。渐离躺在宽大的床上，眼泪就这样好无预备的，流下了，流下的酸涩，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空荡荡，世界好空啊。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都是假的吗？都是假的，都是梦而已，醒来他还是会叫我傻瓜的，是的，会的......
　　渐离紧紧握着笔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眼眶红红的。望着最简单的“光合作用通式”“深深思考”。她最终将头仰起，逼迫自己欣赏窗外的夜星，逼迫自己忘记过往，为的只是不让眼泪掉下。不可以再为他掉眼泪了，再不可以......忽然眼前一黑，一双纤细且带着玫瑰香的手，紧紧的捂住了渐离的眼睛。
　　渐离迅速将飘荡的思绪拉回来，迅速捡起零落一地的回忆，却捡的很认真，毫无遗漏。她还要对付后面那只不好惹的怪物。“我说，露月，你是哪跟筋又搭错啦。我5岁的妹妹都不屑的游戏，你还玩得这样津津有味啊。你再不放开试试看，你不知道你那呛死人的玫瑰香让我想作呕么？放开啊！！”尽管渐离扯破了喉咙喊，露月还是捂紧了，不放开。须臾，渐离不再挣扎了，露月也稍稍松开了，只是双手还是搭在渐离的眼睛上。
　　露月弯下腰，凑近渐离的耳朵，柔声的说：“我的手掌湿了哦。抬头45度是为了祈祷幸福，而不是为了不让眼泪不掉下来。就像男人需要烟和酒一样，女人需要眼泪。别跟我说你是沙子进眼了。我认识你都多少年啦。”渐离慌慌张张的扯下了露月的手，不着痕迹的察了察眼角的泪痕。
　　“胡说什么，我困了，这该死的，怎么十点钟才下晚修，老娘我可困死了。”
　　“好吧，好吧，是我胡说。我错了还不行。不过今晚好像有流星雨啊，你要不要陪我看啊。不过看这灰蒙蒙的天气，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好郁闷啊.”
　　“你就装吧，还不快去和你的DM（dream man)汇合，人家可要休了你了。别来嚷嚷我了，我还有一打作业没完成呐，去去去。你知道我不信你鬼东西了，别烦我。”露月讪讪的走开了，去和她的小情人甜蜜蜜了。
　　露月那个丫头，生出就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及肩的长发高高的束起，让1米6个子的她看起来更加窈窕了。桃红色的皮肤，泛着晶莹得让人遐想无限的白，细腻精致的手指，似乎就那么轻轻摇晃，就能拽着你的心。圆圆的，水灵灵的眼睛，电力比发电厂还要厉害不知道多少倍，而且眼角微微向下垂，显得十分脆弱，紧抿的薄唇有着天生的桃红，真不晓得这样一个妖精，那个男孩见了会不动心。初认识她的时候，真把我的母性保护欲激发出来了，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抵不过她柔弱的撒娇，总让我觉得捧在手心里疼还不够。可惜啊，人不可貌相......我现在是被吃得死死的了，咸鱼难翻身啊。渐离在露月走后悲惨的想着以前，想着以后，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最后，渐离无声的苦笑了一下。这有什么的，呵。在生物卷上继续奋笔疾书，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写了些什么。
　　最后一节晚修的下课铃声终于打响了，露月拉着她的小情人先走了。渐离一个人走着，校园还在欢腾，秋风还在乱刮，心还在纠结，人还是落寞。今晚会有流星吗？呵呵，流星而已。你，会在哪里，突然好想你了。以前这样的天气，你应该会给我披件外套的吧。我的生命中，不再有你的踪影了，就像那划过的流星，再美丽，也只是瞬间。
　　一推开605宿舍的大门，李倩傲就投给渐离一个深深的拥抱，嚷嚷着：“副班啊，副班，今晚有流星雨，据说是1点钟的时候会出现，我好激动啊，我要许愿跟我那只熊永远在一起。”那个有着常常马尾的女孩，那个身高1米7却只有80斤的女孩，像一只树袋熊，就这样挂在只有1米55个子的渐离身上。渐离终于崩溃了......“什么流星雨啊，我看你们一个二个脑袋进水了吧，流行有什么好看，又不是没看过！给我下来下来，老娘我要睡觉。”渐离还是拗不过粘人的倩傲的，拖着这只特瘦树袋熊，刷牙，擦脸，然后死死甩在床上，树袋熊就顺势睡在了渐离的床上。突然，倩傲骑着假寐的渐离，用食指按着渐离的鼻尖，无比认真的说：“副班，你有心事哦。”渐离望着那双真诚的丹凤眼，恍然间觉得它是那么犀利，似乎可以洞穿所有灵魂深处的想法。渐离急急忙忙的逃开倩傲探寻的目光，镇静的撒着谎：“我哪有，是真的累了，你让我休息下不行。”敷衍和逃避，逃不过605所有舍员的耳朵。正尴尬着，露月活蹦乱跳的进来了，还舔着他小情人给他买的雪糕，鞋子还没脱，就宣告：“喂喂喂，都先别睡，等教官考勤完，我们起来等流星，好不好？”除了倩傲和李默大声应和，其他人皆投以鄙视之神色。
　　605是一个很活泼的宿舍，里面住了8个鬼灵精怪的小妖精，她们在一起，总是能使千年不变的死水激起涟漪。她们已经经过磨合期，她们在一起碰撞出的火花，足以让地球为之一颤。她们在一起——张渐离、露月、李倩傲、何谦琪、陆安笑、陆萧、李默、苏英。她们在一起，世界好像就变得好渺小了，只是，不久后的一次变动，让她们都目瞪口呆了。
　　“哇哇，流星啊，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啊，糟了，忘记许愿了，再来一颗，再来一颗。”一道白光划过天际，那女孩的尖叫声刚停，那道白光便消失在黑暗中了，没有过多的留恋。605的精灵顿时哀嚎着奔出走廊了。七嘴八舌的发问：“啊啊啊，流星什么样了，你怎么见到了也不告诉我们啊，有很长吗？是什么颜色的。”隔壁宿舍的那个女孩被围得水泄不通。“哇哇，又有了......”围着女孩的女孩们再次哀嚎，特别是露月，大叫着不公平。有着“霸王花”称号的教官，终于按捺不住，吹响她刺耳的银哨。大吼一声：“全部给我回去睡觉，漏一个扣5分。”那中气十足的喊话，女孩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宿舍，带着哀怨，带着不甘，带着叛逆。渐离这是躺在床上，听着这些，感受着他们的幸福，她，始终害怕接触......
　　霸王花也管不得那许多，加上是实验班的学生，她考勤完以后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605的精灵刷的都起来了。只有陆萧还是很不屑的躺着睡觉，陆安笑也只是看了两眼就窝在床上，渐离就更不用说。露月她们站在小阳台上，一边等待一边跟隔壁宿舍的女生闲聊着。不一会，天边真的划过了几道流星，她们在惊叹着流星的奇异，抱怨着夜雾太重，流星划得太快了。风有点大，可以看见乌乌的云向西边飘。云过了，边能隐隐约约看见天上光亮的星星，孤单的挂在天上，同样没人陪伴，像极了此时的渐离，独自舔舐伤口。渐离根本睡不着，心烦意乱。鬼使神差的，她还是起床了，站在露月她们后面，仰着头，等待着曾经许诺她伤害的流星。一颗光亮再次划破天际，渐离默默的诉说：“你一定要幸福，你一定要幸福。”许愿后，渐离决然转身，这次她真的睡着了，尽管耳边还是有倩傲抓着手机报告情报时的大嗓子，还有她的姊妹们热烈的争论，但是她是真的睡着了，睡的很安稳。
　　“傻瓜，我就是你的流星，我许诺你一辈子跟着我。”那男孩无比诚实的承诺。梦中，渐离回到了初二那年，回到了梦幻的那年，不愿梦醒，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