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言》长歌生

8、第 8 章

　　世人再相爱，也与自己无关，对他的爱恋，却也与他无关。

　　张诚说他要结婚了。那天他和李言两个人在□□上聊天的时候说的，顺带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当问到新娘是谁时，他说是林璎。
　　李言是认识新娘的。大学的时候都是在话剧社。那时候张诚是社长，李言不过是个编导部小小的管事的，林璎比他们小一届，长得很可爱。白皙的皮肤，齐齐的刘海，一双眼睛总是扑闪扑闪的样子，见人也甜甜地叫“学长好，学姐好”。
　　李言记得那时候他已经和唐逸宣走得很近了。林璎看他的眼神他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吸引了她。
　　到了大二下半年退社之后，和她也渐渐没有了联系，本来自己就没什么话好说，唐逸宣又吃味得紧。只是偶尔在学校里碰面了，打声招呼，礼貌地问问过的怎么样之类的话题，然后又匆匆擦肩而过。
　　收到请帖的时候，烫金的请帖在手中变得十分沉重。身边关系较好的同事朋友都在这两年内结婚了，现在又是张诚，只有他一个人，还形单影只地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来回穿梭，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日复一日的做着同样的事情，日复一日地躲在角落看别人甜蜜。然后觉得就这么过下去也好。
　　家里边的父母也曾催过他结婚，借口总是有的，要不就是这个女的性格不合，要不就是家乡太远，总之就是不结婚，怎么说都不结婚。
　　寒假回去的时候，甚至把母亲急得要给他相亲，可是那时候他做了什么？他说：他心里有人了。他当时想，与其这么找借口拖着，不如直接干脆地说了，这样子对谁都好。
　　李言到了酒店的时候，新郎和新娘已经不再楼下接待了，他找到了休息室，进去的时候有好些人都围着张诚。看来都是他的那些哥儿们朋友，一个个都笑得很恐怖的样子闹新郎。
　　“张诚。”过来找他，是因为他说有事情跟自己说，要不是这样，李言绝对不会喊住他们的。
　　被众人包围的新郎官转过头来，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来啦。”
　　他把那些人都请了出去，就他们两个人在休息室里。李言坐在休息室里准备的沙发上，张诚拉了张塑料凳子随便一坐。
　　李言起身想让他坐沙发，他推了，说没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直都不对，有些沉默地尴尬着。
　　张诚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接跟他说：“我也给他发了请帖。”
　　李言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正想问他是谁，一看张诚的眼神，就马上想到唐逸宣了。
　　“那他，来么？”本来坐的直直的身躯一下子弯了下来。
　　“不知道。他说档期那边是没空，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跟公司要到假期。”
　　“这样啊。”他回答的语气很平静，好像两人实在谈论着很平常的天气问题一样。
　　张诚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来了火，要不是因为今天是自己的大事，可能已经出手了：“阿言，你们之间，没可能了么？”
　　李言看了眼张诚，眼周有些红红的，知道他是生气了。他也不着急回答，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烟，点燃，深吸一口之后徐徐吐出青色的烟雾。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张诚惊讶。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他记得李言是最讨厌烟味的，稍微有点烟味都让他受不了。
　　张诚看他消瘦的只有骨节的手指夹着白色的烟，软软地垂在沙发的边沿，很是好看，只是这样子，和他认识的李言，出入太大。
　　“和他分手之后。那段时间挺难受的，每天吃不下，睡不好，脑子里一直在重复他跟我说的那句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了？过去好几年了，好像每次想起来，心都像被刀划开一样难受。
　　他说……他说……
　　这一刻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焦躁，连燃到一半的烟被自己攥在手中掐灭都不觉得疼。
　　他那句话，比什么都伤人。
　　他说：李言，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呵呵，真是可笑。唐逸宣，我对你的感情你看不出来么？
　　“阿言，你怎么哭了？”
　　李言用手摸了摸脸颊，湿湿的。咸咸的泪水触碰到伤口，有那么一点点疼。
　　唐逸宣，你知道么？其实可怜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连我自己都瞧不起。我在想你的时候，你居然不知道。
　　“张诚，我跟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的眼神空洞的有些可怕。
　　张诚低下头，看着酒店光滑的地面：“也没有多少。知道你们在一起，后来好像是因为毕业了就分开了。”
　　“当初已经没可能了，如今，怕是更没有可能吧。”
　　“你也知道，到了我们这种年龄，有了事业之后就是谈婚论嫁，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我妈还一直催着我结婚，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后把他带到我父母前，平静地说‘这是我的爱人，他叫唐逸宣。’他就是我心里想着念着的那个人。然后再来一句狠话‘我没有他就不行’，你觉得我父母能接受么？怕是会当场晕过去吧。”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讽刺，想来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吧？
　　“阿言，这个社会其实已经很开放了……”
　　“开放的是我们！”李言情绪地打断张诚的话，“开放的是我们这一辈，父母他们，根本连什么是同性恋都不知道。在我父母眼里，同性恋可能就是跟妖怪一样，两个男的在一起，不能生孩子，走在大街上拉个手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这样的人不是恶心，就是变态！！”
　　李言又重新拿了根烟，这次他没有点燃，就夹在指间，眼眶红红地看着窗外。
　　张诚没说话，他觉得李言说的也很对。就是他自己，一开始看到他们走到一块儿的时候，他也是无法接受的。
　　记忆里的李言总是戴着黑框的眼睛，穿着浅色衬衫，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整个人显得清爽而干净。
　　那时候在他的意识里，同性恋就是变态，就是心里不正常。后来，他曾经偷偷地上网查询过，也曾在图书馆找过资料，知道那也是一种自己无法抑制自己的行为，他便觉得，那是一种病。再后来，看到他们关系那么好，便觉得，同性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幸福就行了，你一个外人管什么？
　　“张诚，那时候学校里曾经风传的那对女生你还记得么？”李言掏出打火机，点燃那只烟。
　　张诚点了点头。他是记得的，那对女生。
　　她们之间一个是篮球队的，另外一个女生长得很漂亮，很有江南女子温婉的味道。她们在一起是公开的，明目张胆地牵着手从教学楼，办公楼走过，她们看起来很幸福。但是他们知道，她们两个人常常是作为休闲娱乐时候的话题，被学生在背后偷偷八卦。
　　所以，他不敢出柜。唐逸宣不在乎，但是他觉得他没有勇气去承受那些人在背后鄙夷的目光。
　　他们两个人只能穿着一样款式的帆布鞋，隔着小小的距离像兄弟那般在马路上逛街，偶尔一个不小心的触碰就能让自己心跳加速。或者晚上的时候上完晚自习，走在回寝室的阴暗小路里，偷偷地拥抱，接吻。后来他们在外面租了房子一起住，情况还好些。可以一起去上自习，一起回寝室。周末的时候李言去买菜两个人一起做，小屋脏了就两个人一起打扫，晚饭后一起去散步，像很多结了婚的老夫老妻那样，平淡而甜蜜。
　　是自己懦弱，是自己没有勇气，所有的一切，跟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