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浅歌》木易花

2、京城驿里逢冬至

　　“三主子四主子，咱们到京城了。”车夫向马车内打了声招呼。
　　祁连浅睁开眼睛，缓缓掀开马车的窗帘，看见冬季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买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哇，总算到了，累死我了。”祁连述伸了个大懒腰，松了口气。
　　祁连浅笑着看向四弟，“你14岁开始从祁连山出去外面闯荡，还会累？”
　　祁连四公子拱在三姐怀里，撒娇道，“会的呀，阿姐，真得很累的！”
　　这么孩子气，哪有江湖人人称奇的“五术鬼君”的样子。
　　祁连浅纵容地抚抚他随意扎起的发丝，“头发还是盘起来的好。”
　　“太麻烦了。”祁连述皱眉。
　　“还逛一下再回去吗？四公子。”拍拍肩膀示意他坐好。
　　“逛！”
　　“宋伯，时间还早，让我带小述下去走走再回去吧。”
　　“需要我陪同吗？”
　　祁连述赶紧摇头，“三姐陪我就够了！”
　　宋伯微笑，“是，那我先回去禀报大当家。”

　　祁连浅带着四弟一路闲逛，走过酒肆，路过石桥，经过花街，大半年前自己离去，如今回来却发现一切并未改变，摊位商家包括路边的一花一树一草仍然还是当时的样子。什么都没变，自己只不过在逃避罢了。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扇大红金边的大门前，仰望高高的城墙。
　　祁连浅站在皇城外，祁连述问：“姐，怎么了？”
　　对方摇头，“没什么，咱们回家吧。”
　　刚到家门前，祁连浅就被守在门口的弄月拉住，“三主子回来了！”
　　突然看见后面还跟着个神情淡淡的年轻男子，男子有着跟自家主子一样的桃花眼，不过前者轻佻后者灵秀，七分相似的面貌让弄月尖叫，“啊！四当家，真的是四当家回来了。”
　　祁连述侧目，“小弄月，你还是那么大嗓门啊。“
　　小姑娘呵呵笑道，“因为四当家5年多没回来了嘛。”
　　“呵，你可记得真清楚。”
　　“三主子好，四主子好。”跟在身后的风花雪二人向祁连福了福身。
　　“主子从祁连山回来，肯定很累吧，怎么还到集市逛呢？要不先去泡个澡？”弄风是庄内最高女侍，免不了操心。
　　祁连浅摇头说：“我和小述要先去大哥那儿一趟。”
　　“那我们先到三院为主子准备热池水。”弄花撸起袖子说道。
　　“我也要哦，小花。”祁连述眨巴眼睛。
　　“四当家的院里自然有人准备。”弄花福身离开。
　　祁连四公子呲鼻，“姐，你院里的女侍怎么这般嚣张啊？你不管吗你不管吗？”
　　“我院里的女侍怎能任由欺负？”祁连浅说完径直走向书房。

　　在世人感叹祁连庄为“天下第一庄”的同时，却不知祁连家兄妹背后的辛酸。祁连浅想起七年前父母遇难，灵堂上，重伤未愈的自己环抱着年幼的双胞胎弟妹，由四弟强忍泪水扶着，刚刚举行成人礼的二哥则握住双拳站在前面为他们挡住堂上所有丑陋的嘴脸，而17岁的大哥却要独自面对垂涎于祁连家家业的所谓的亲人，当时大哥只对堂上众人说了一句，“祁连家长子在此，无须各位干涉。”
　　“以后祁连除了我们六人，再没亲人了。”祁连浅还清晰地记得大哥祁连慎说这句话时，神情是那么地无奈与决绝。
　　为了祁连家祁连慎日夜操劳，奔波于虚伪牟利的商家里，终于把家业发扬成为京城首富，而为了巩固地位，向来潇洒的祁连炼却要去参加科举，16岁成为大商王朝最年轻的文武双状元，每日生活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中。四弟祁连述14岁便利用自己精通的五行道术在江湖打滚，仅16岁便被称为“五行鬼君”，自此对祁连庄敬畏参半。就连祁连浅自己在百姓中因救伤医人而被尊为“玉面观音”，又怎么能完全否定加强祁连商号的荣誉这一想法呢？
　　叹了口气，祁连浅敲了敲书房朱门，“大哥，我跟小四回来了。”
　　“进来。”
　　内室的男子面容威严坚毅，身穿玄色衣服坐在案前，头发用簪子一丝不苟的扎起，神情专注于手中账本。
　　祁连浅对于自家大哥对自己的无视并恼火，而是静静坐在书房外厅的榻上，倒上一杯好茶细细品嚐。祁连述在书房四处转悠，挖挖这本书扣扣那件古玩，自取其乐。
　　三杯顶级龙井下去，男子终于放下账本走出内室。接过妹子递过来的茶杯，“老四，你不坐下休息休息？”
　　祁连述闻言一屁股坐在三姐旁边，“大哥，你老了啊。”
　　三姑娘轻笑，大当家无视这句话，问道：“小六好点没？”
　　“好多了，那孩子一直很坚强。”
　　“小五还在练武？”
　　“对对，大哥你快阻止那丫头，她现在就像个小母老虎，张着爪子就抓人！姑娘家学什么武功啊？”
　　祁连慎叹气。
　　祁连家另一个姑娘家笑，“大哥，您越来越像老头儿了。”
　　大少爷也露出了只有对家人才会有的笑，“多亏你们。”
　　“哥，我想让你帮个忙。”祁连浅道出了来这的目的。

　　祁连庄为外人称羡的最主要的是各院中都有一个玉石大浴池，池水是由有“玉面观音”的三主子用药物调配出来的，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舒筋活络，听闻当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摄政王九王爷曾在里面泡过澡，还给了个称号“神仙池”，自此经常为了泡澡而来到庄内做客。当时弄月把这些市井消息带回来给主子听时，祁连浅沉吟了很久，萌生了把池水抽干好把人赶走的想法，当然，这也只是想想，毕竟那位摄政王死皮白赖的功夫不是一般人能抵受的住的。
　　把自己全身放松的泡在温热的浴池中，祁连浅松了口气，池水中放了消惫凝神的混合药材，让赶了一个多月的路的她有了很好的帮助，看来风花雪月四人把她交待的东西学得不错。弄风懂事体贴，弄花开朗聪颖，弄雪沉默但武艺高超，而最小的弄月古灵精怪，让她受到了不少帮助。
　　“主子，二当家回来了。”弄风在帮祁连浅梳理时，弄花进来禀报。
　　“嗯。”祁连浅穿着素色梅花绣冬衣，加之自身本有的清冷淡泊的气质，让弄月在一旁赞叹不已。
　　“对了，明儿起你们四人就随我到一个地方去。”
　　“是。”
　　一走进客厅，一个穿着一品官服的高挑身影便迎向祁连浅。
　　“二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嗯。”祁连炼没有作答，倒是捧起她的脸端详许久，叹气道，“怎么又瘦了？祁连老家就没好东西吃吗？怪不得六儿身体不见好。”
　　“是啊是啊，二哥你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吧，怪不得胖了。”祁连述拍开捧着三姑娘的手。
　　“二哥您真爱说笑。”祁连浅转身坐下。
　　厅中准备晚饭的其余家仆掩嘴偷笑。祁连炼撇嘴，这俩孩子怎么就这么不风趣呢。

　　祁连浅回来半个月了，但祁连二当家发现她很忙，比他这个官场名人更忙，早出晚归，甚至有些时候一回府就进她住的三院，晚饭也不出来吃，向老大老四提起这事儿，大的说了一句“三儿也长大了啊”，小的更是把鼻孔朝天，这秘密咱不告你就不告你。奇怪绝对的奇怪，大商朝年轻双状元郎沉思，难不成三妹在约情郎？哎哟喂，那可不得了了。到底要不要告诉那位要不要呢？
　　跳过二当家的纠结，说回祁连浅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忙呢？当然忙，不过不是约情郎而是在忙于建立自己的医馆。
　　——“主子，这榻子要什么颜色啊？”
　　“素色一些便好。但必须要舒坦，嗯，要订做八床才够。”
　　“是。“
　　——“达叔，你们把这些石台搬到光线充足的地方，要晒药的。”
　　“知道了。”
　　——“弄风和弄雪在这帮忙，弄月和弄花，你随我去购买药材。”
　　“好。”
　　——“主子，制牌坊的人问医馆名取好没？要开始设计版面了。”
　　“嗯？你去回复他们一下，还没取好，先缓一下。”
　　“哦。”
　　“这些石凳放边••••••”用绳子把袖子提起来的祁连浅一边帮着工人把木架移到墙边，一边吩咐着其他人。
　　“浅浅？”
　　一声呼唤让忙碌的祁连浅停下手中的活儿，转身微笑，“诶，好久不见，未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