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莫名 ...
-
“好了,好了,宝贝不哭了,再这么下去真的要长皱纹的……”我扑到锦云怀里,她好脾气地拍着我的肩膀,关切的声音顿时让我觉得只有她能依靠。
我越加难以自制。十四爷的事情其实早已在脑后,我难过的只是这种毫无自我的生活。从小,我就习惯于别人的照顾,富裕的生活,父母的溺爱,将我全部的隐忍变为骄横,逆来顺受的日子,我过不了。
温室的花朵,果真是经不起磨折的,就是一阵大风也足以刮倒。
“宛兮,我们都要习惯起来。不错,宫外,我们是别人的主子,可宫里我们就是别人的奴才。说白了,这大清国的子民还不都是这样,乞丐也好,王爷也罢,再落魄、再显贵也都是皇上的奴才,不过就是分个三六九等。以前我们还能算个两三等,今儿个进个宫,那就是九等,就是要一心一意,放了身份,弃了尊贵,踏踏实实地干下去,出了宫,还是绿水长流,一切自由。”锦云抚着我的头发,语气像是娓娓道来,却让我一个激灵。皎皎明月照进窗户,照着她的脸,银白一片,迷离得不真实。
松开抱着她的手,我擦了擦眼睛,莞尔道:“我的锦云什么时候能说出这么现实的话了。”
“这也不是我的话,是刚才额娘进宫看我时说的。”她耸了耸肩,脸上划过一丝苦笑,“复述一遍,记得更清。”
她从来都和我一样,一直是这么骄傲的人。转而,我又想起我的额娘,她的嘱咐犹然在耳,让我一下无地自容。
“宝贝,我们要努力了。”我恻身向她伸出手,锦云愣了一下,继而爽快地击掌为盟,她的笑颜温暖而明媚:“是,你要再哭就请吃麦当劳咯!”
“你也是!”烛光中,她的眼睛亮若星辰,我想我也一样,充塞在那里面的是满满的对生活的希望。
若还是高中生,我们便能如从前般年少轻狂;而今,生活不再简单,我们都要长大。
第二天,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醒过来,窗外昏黄一片。
无精打采地走在廊子里,看见远处锦云挥着手跑过来,绿色的宫服已经有一半被淋湿了。她拂了拂额前湿漉漉的碎发,一边把左手上的两个锦盒放到我手中,一边吩咐道:“宛兮,把这些东西送去永寿宫。另外,替德妃娘娘向宜妃道贺,该说什么你自己琢磨吧。”
“这……永寿宫在哪啊?”我接过东西,一时呆在那里。
“你路上问问其他宫女太监吧,我还要去准备面儿上的礼呢,先走了啊。”锦云说着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一路小跑离开了。
听说过几天就是宜妃的生辰了,正张罗着庆贺。不过德妃这都为礼物忙成这样了,那边想想也不会差到哪去,宫里的礼数还真是不少,宴前要送一拨礼,当着面又要再送一份,说不定宴后也少不了。
我一边酝酿着祝贺的言辞一边四处张望着,可走出长春宫的路上我连半个人影也没看见。在高高的红墙边上七弯八绕,越走越觉得眩晕,怎么样也得放个人出来让我问问吧。偏巧,雨也越下越大,原先的小雨逐渐转为中雨,我把盒子护在怀里,埋着头向前跑,刚才看见前边有道月牙门,先躲着吧。
花盆底鞋显然不是跑鞋,跑两步就要滑一下,几次都将近滑倒。我咬咬牙,加快了速度。突然脚底下又是一滑,因为跑得快,身子整个往前倾,我闭了眼迎接摔倒。蓦的,觉得周身一阵温暖,雨也骤然小了很多,心顿时定了下来。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白色大褂,还没反应过来,脸边一阵痒痒,一个柔和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小心。”
“谢,谢谢。”站起身,我抬了头向他道谢。不过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眼前正是十四阿哥胤祯。我立即挺直腰板,福了身就往伞外跑,不过刚踏开一步就又转回来了——外面的雨又大了许多。
我尴尬地不敢看他。
“走吧,回额娘宫里。”他一只手拿过我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抓着我的手腕就往回走。“等等。”想到还有东西要送,我急忙反握住他的手,“十四阿哥可知道永寿宫在哪?这些东西奴婢还要送了去。”
“永寿宫?是去送礼吗?”他回过头,挑高眉毛。
“恩,是。”我急忙望着他点头,欣喜不已。
“一会我去送吧,你先回宫换身衣服,免得着凉。”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我趁机不露痕迹地抽出手, “麻烦爷了。”我仰起脸冲他感激地一笑。
他别过脸往前走,我也跟了上去,心里像吊桶打水般高低起伏。昨天还恨他恨到牙痒,今天却有一种莫名的情感油然而升,让我好不自在。
两个人一路静默无语,直至走到长春宫门口,他深深看了我几眼,接着转身走开。我突然瞥见他的衣服湿了半身,像是有个分界线,左边通湿,右边通干,我一怔,心底淌过一股暖流。
回到房间,换了套宫外带来备用的衣服,旗头掉落,我也无意再束起,只是呆呆地坐在桌子边,想着昨天,今天,将来发生的事,千头万绪,柔肠百转。正想了出神,敲门声响起,大概是锦云回来了。
结果是个不知名的太监。他手上提了个红木篮子,探头望了几望:“请问宛兮姑娘在吗?”
“我就是。公公有什么吩咐?”
“哦,”他说着把篮子递到我跟前,毕恭毕敬道,“篮子里是姜汤,爷让姑娘趁热喝,小心染上风寒。”我怔怔地接过篮子,估摸着这位爷定是十四。
他看着我生愣的样子,又微笑着道:“爷还说了,让奴才看着姑娘喝下去,姑娘趁热喝了吧。”
“啊?”送姜汤来我的确很欣赏,可是也不用做这么绝吧。那太监小心翼翼地捧出碗,我别扭地看了一会后,捏着鼻子把它灌了进去,辛辣的味道让我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对面的人笑着点了点头后又安慰着说:“书房已经叫人打扫过了,姑娘就不必去了,今儿先休息一天,明儿个再去吧。”
我这边自然是低了头千恩万谢,再抬头时他已经撑了伞离开,留我一人在门口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