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豆瓜米米

16、非2

　　擦干净对方脸上的血迹，待看清楚来人本来的面貌时，乔书涵不由一惊：田豆豆！

　　即使已经有十年不见，但眼前的整张脸俨然就是当年田豆豆的成人版，即使脸上有几处伤痕也掩盖不了她本身的轮廓。心中惊疑不定，看见依然还在地上的已经被自己剪成很多块的衣服碎屑，仔细搜一遍，果然从她口袋里搜出来一本驾照：

　　苏慕茹。女。24岁。

　　见来人不是田豆豆，乔书涵长长呼出一口气，刚刚看见那张苍白虚弱的脸的原貌，突如其来的惊讶与心痛让她心脏一下子悬起来，差点没忘了呼吸。

　　把那个劫持自己为她治伤的人安顿好已近五点，意外的是，她洗漱过后脑袋却依旧清醒的厉害，没有丝毫的困意。刻意忘记很久很久的年少无畏的少年时代突兀的就出现在脑海里，那么逼真，仿佛才被拍出来的影片。那些因为某个人而甜蜜的记忆让她怎么都安静不下来，那个人的脸越来越清晰，突然成人版的田豆豆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仔细一看，果然浑身是伤，思绪一转，那可不就是挟持自己的来客。

　　思绪越混乱越清醒，又躺了会儿，她干脆起来去看睡在客房的病号。

　　她发烧了，乔书涵看着她脸上病态的红晕，前前后后把自己的处境考量了一遍，终究还是敌不过那张和田豆豆酷似的脸。输血是一定的，又瞟一眼驾照上写的明明白白的AB型血型，犹不放心，还准备自己亲自验一下。

　　针扎进对方手臂的瞬间，她听见一丝响动，手下的动作一顿，就听见对方无意识的从口中溢出几个字：

　　“爸爸……，爸爸，我终于给你报仇了……”气息微弱，几不可闻，虽然只是只言片语，说话人无限沉痛感伤的情绪却显露无疑。而这话听在乔书涵耳朵里，犹如正中晴天霹雳，三魂六魄都被劈出了体外。

　　时间在脑中不由自主的倒放，当年田豆豆走的突然，自己魂不守舍了好几天，直到叫石磊的那个毛头小子来找自己，怒由心生，她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忘记所谓的风度，说出那么多刻薄野蛮的话。以至于后来石磊学习成绩一退千里，全校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她。

　　本来她在学校就没什么关系亲厚的人，这一闹，她与初中几乎是完完全全的不欢而散。她迷惑了很长时间：田豆豆究竟有多重视石磊，才能让她在离别时所做的不是与告别，而是替别人表白。以至于后来那种深深的迷惑甚至染上了些许的恨意。

　　世事无常，高一那爸爸在退休之前查到身患肺癌晚期，不久去世，一年后妈妈也随爸爸而去。于是高中于她几乎是一个噩梦。

　　她整个高中心灰意懒，成绩并不好，当时她大哥提出把她转到魔都上学也方便照顾，她没有过来，高三暑假被星探发掘开始跑龙套当花瓶，于是整个大学五年她一边拍戏一边上学，为了使两边都有自己可满意的成就，她常常恨不得再变出一个自己来帮忙。

　　现在的她回顾她的前半生，几乎所有的岁月都是没有生命的灰白带，只有碰见田豆豆的那段时光，每一天都鲜明、亮丽，美好的让人不忍回忆。

　　特别是毕业的这两年，她想找见田豆豆的心思愈发强烈，领奖时说的那段话是她深思熟虑很久的：我现在已经是医生了，你呢？对哦，跟我在一起你所有的理想都围绕你爸爸，现在呢，梦想成真了吗？

　　终于报仇？也就是田豆豆心心念念的爸爸去世了，而且去世很久，在她们离别的日子，田豆豆一直是在为报仇而奋斗？今天伤成这样也是因为报仇？

　　对爸爸执念如此之深的、混□□的、和田豆豆少年时酷似的，除了田豆豆世上还能有谁？

　　灵魂归体，乔书涵细细看着眉头微微拧在一起的田豆豆，心中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难受，蓦然回神，快速抽了一点血跑到楼下检查并打电话给值班的医生让他们从血库取血液过来。不得不说，这种性质的私人医院做徇私舞弊一类的小事实在很方便，要不是想避免上层对她的关注，这袋血她早都取了。

　　在输血的同时，乔书涵用她从中医院学来半吊子的切脉方法观察田豆豆的身体有没有大碍，从脉象来看，田豆豆除了虚弱没有其他问题，她明显自知自己对于切脉的造诣实在不怎么样，还打算等田豆豆醒了再把她从头到脚再检查一遍。

　　等这袋血输完，乔书涵已经是强弩之末，也不顾是不是自己的房间，倒在田豆豆边上就睡了过去。

　　田豆豆是被渴醒的，迷迷糊糊的喊了半天渴没人理会自己，向来被人照顾周密的田豆豆怒，睁开眼睛就想收拾人。

　　因此当乔书涵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撞进她的眼眸时，她的样子犹如吞下一颗囫囵的鸡蛋而恰好被噎在嗓子眼，彻底行动、言语、思考无能，兀自呆愣许久，终于能思考的时候，她还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看看自己是不是因为受伤严重，出现幻觉，或者真的时光倒流了。

　　除了剪成短发的头发，在睡梦中的乔书涵依稀还是很久以前的样子，最后她还怕自己认错人了，又验证了枕边人左手手腕上的那颗痣才罢休，她当年发现乔书涵左手手腕上的那颗痣时还小小兴奋了一下，没想到有一天这颗痣还能发挥出验明正身的作用，想到这里她不由苦笑。

　　这十年间，她仿佛掉进了一个没有边际的深渊，白天顶着一张虚伪的笑脸和他人尔虞我诈，晚上则是彻夜的噩梦，或者干脆失眠。

　　此时的田豆豆虽然身受重伤，但多年没有如此安稳的睡过一觉，精神头是意外的足。

　　环顾四周，一间小卧室，光线充足，灯都没有关，屋中的陈设虽不精致，但非常整洁，正对面的墙上有一个钟表，显示着此时是下午两点。

　　还是口渴，微微估计了一下自己的伤势，看看睡的正香的乔书涵，她还是决定自食其力，自己出去倒杯水。

　　一条腿用力放到乔书涵身体的另一边，双手支在她头的两侧，准备用力跨过去，然而对于刚刚身受重伤的田豆豆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高难度动作，而且在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时，她华丽丽的失败了。

　　腰部用力时，伤口一痛，而且一天一夜没吃饭，又加失血过多，突然的疼痛让她双臂倏然一软，毫无预警的直直就摔在乔书涵身上，要不是她脸扭过去的及时，她的脸差点就和乔书涵的零距离重叠。

　　这一摔，伤口又猛地痛了一下。“哼……”一声呻吟差点溢出口。

　　“呀！”与此同时一声不太尖利的惊呼响起，田豆豆吃力的侧头，恰好就对上乔书涵的眼睛。四目相对，两个人都不由怔忪，乔书涵刚刚醒还有些迷糊，眨眼，再眨眨眼，然后脸上便是恍然大悟的神色。此时两个人的脸距离几乎为零，她们几乎能感觉到鼻尖相触的微痒和对方呼出的温热的气息。

　　由于医生的敏感，乔书涵问：“你想去卫生间？”

　　田豆豆没想到久别重逢她们之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不由一笑：“我渴。”

　　“哦。”

　　“嗯。”

　　…………

　　“你先起来……”

　　见田豆豆试着动了一下，便疼得呲牙咧嘴，才突然想起这人昨天才受了那么重的伤，于是小心翼翼的从她的身下挪出来，再为她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才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