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豆瓜米米

14、少不更事13

　　初三的孩子很辛苦，要提前一周报名补课。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以后，她们美好的寒假已经结束的差不多。

　　假期的最后一天乔书涵翻出久负盛名的《泰坦尼克号》，准备再温习一遍，而且勒令田豆豆必须和她一起看。田豆豆这次没有挣扎，这部影片的威名她耳闻已久，而且刚刚和爸爸通过电话，她心情还是蛮不错的。

　　但是不得不说，田豆豆对电影的鉴赏力实在是一丁点都没有，电影才进行到四分之一的时候，她就又睡着了。

　　以前她在和乔书涵看电影睡着时，睡眠质量都非常好，当然，田豆豆同学的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好，但这次她罕见的做梦了，梦境里的画面简直真实的不可思议，她仿佛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闹剧，不，或许是一场3D电影。

　　梦境里首先出现的是她爸爸，她爸爸一遍遍的说：“豆豆，我不是你爸爸，你走吧，走吧，越远越好。”

　　田豆豆下意识的呼喊挣扎，不停的否认，但是田猛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从高处俯视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一直不断的重复，重复道后来只剩下：“我不是你爸爸……”无限循环。田豆豆想冲过去抱住他，想蹭他的脸，蹭他的宽阔的胸膛，想毫不质疑的告诉他：你是，你不是我爸爸还有谁能是，没有爸爸，哪里有现在的豆豆。

　　但是纵使她哭得撕心裂肺也没能博得那个长着和爸爸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的一丝一点同情。

　　画面一转，就是爸爸中枪倒地的样子。

　　那是一个空无一物的很大的房间，田豆豆冲过去想抱抱爸爸，想知道这是假的，但她蹲到爸爸身边伸手触摸爸爸身体的时候，她的手却直直穿过爸爸身体，因此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爸爸的血越流越多，蜿蜒成一条小溪从她的脚下穿过却无可奈何。

　　她无力的看着爸爸越来越苍白的脸，突然发现爸爸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仔细听，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看着唇形费力分析：豆豆……，我不是你爸爸……。

　　这结果对她的打击更甚晴天霹雳，已经徘徊在崩溃边缘的精神霎时彻底崩溃。

　　“啊——”一时撕心裂肺的就喊出来。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黑透的空间里，仿佛无尽的深渊，没有空气没有重力没有方向。时间越长她自己越无法忍受，不论怎么挣扎都没有出口。

　　这种环境下人的感官便异常敏锐，她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极淡的香味，还有自己的头靠着一片舒适的温热。顿时，理智回笼。

　　是梦。都是假的。不过是梦。

　　爸爸还是爸爸，爸爸还活着……！

　　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靠着的是乔书涵。对，她唯一的好朋友乔书涵，即使注定不长久，但起码自己在康乐的这段时间她们会在一起。

　　此时她有一种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所有的冲动。想知道她没有看错人，乔书涵绝对不会应为她的背景而弃她于不顾。

　　身体越来越重，呼吸也变得困难。想挣扎出困境的念头也越来越激烈。

　　静静的等待，一点点的积蓄力量。

　　“啪嗒。”一声——

　　温热的泪滴到她脸上，她甚至感觉到泪滴落在脸颊又四处溅落到脸的的其他地方。

　　You’re going to go on and you’re going to make lots of babies and you’re going to watch them grow .

　　在这喜感声音中她沉默的睁开自己的眼睛。开始看这电影的时候时间尚早，此时天已经黑透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以平静自己过分活跃的神经，抬眼一望，就看见乔书涵泪流满面的脸。

　　看向电视机的屏幕，正是男主角帅气的跌到大海深处的那一幕。不知道影片内容的她，一眼看到这一幕，竟觉得美轮美奂。

　　悄悄坐起来，并挪到乔书涵身边，伸手圈住她的腰，轻轻附在她耳边把自己刚醒时听见的那段台词说出口：

　　“You’re going to die an old, an old lady, warm in your bed. Not here. Not this night. Not like this.”

　　乔书涵已经把这部电影看了很多遍了，这里刚好是她的泪点，听见突然而来的笨拙的安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破涕为笑。

　　感觉到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蓦然收紧，她不由微微皱起眉头：“豆豆？”这一觉睡起来是受什么打击了？

　　“书涵，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我家破人亡，会不会收留我？”田豆豆问她。

　　“当然不会！”这算是什么问题，你知不知道我都有将来学医专门为你治伤的打算。乔书涵想着心里都有些不平。

　　话一出口，乔书涵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直扑自己的脖颈，好似嗤笑。

　　“你真好，书涵，如果可能，我真想把你变成一个小人装进我口袋里，一步都不让你离开我！”田豆豆说，听见这话，刚刚的梦境似乎不是那么可怕，即使都是谎言，即使自己完全不能把这话当真，但是起码有一个人曾经承诺过，将来不会抛弃她。

　　田豆豆这话说的极慢、极认真，仿佛朝圣的人一样，不，是比朝圣的人还要虔诚。
　　乔书涵从这话中感觉到一丝异常，双手扣住田豆豆揽在自己腰上的手微微用力，试图挣开她的怀抱，好认真看一下田豆豆好确认她没事。这样子的田豆豆让她很心疼！

　　没想这时田豆豆的双臂再次用力，竟让她感觉到一丝疼痛。

　　田豆豆看着眼前粉嫩嫩诱人的耳垂，随后她遵循自己的本性，朝着乔书涵的耳垂就吻了下去。乔书涵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本来准备说出口的话被咽回去不说，还羞了个满脸通红。

　　等田豆豆意识到自己做了如何惊天动地的事以后，她一下子跳出好几步远，像兔子一般迅速的窜进浴室，并且在浴室里高声喊：“涵涵，涵涵天晚了，回吧，恕我不送。”

　　乔书涵气得直跳脚，心中想着田豆豆今天的异样就没有再追究，直接回家了。

　　她回到家的时候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有褪去，还好两位家长都在看电视，没有看她，要不，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交代。

　　新学期开始，田豆豆发现石磊简笔画的成就已经进步不少，起码他手下画出的乔书涵真有那么几分乔书涵的样子了。田豆豆好心地指出他画中乔书涵的几处不足让他再练练，然后她便看机会把这幅简笔画递给乔书涵，并促成他们见面。

　　同桌一学期田豆豆发现石磊这人除了胆小，其他的还都不错，而且个子有抽高的迹象，人也长得不错，要不然，她还真不放心把乔书涵介绍给他。

　　如果，不是爸爸接连三天都不接电话的话，事情的发展一定会像计划中一样顺利的。可是这个世界上已经发生的事，没有如果。

　　从周三开始，她给爸爸电话，爸爸就一直不接，手机、家里的电话、爸爸办公室的电话等等，没一个有反应。反跟踪爸爸留下保护自己的人，可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她决定冒险，累赘也好、危险也好，她觉得只有在爸爸身边她才能压下心中越来越离奇危险的念头，寝食难安的日子，现在的她，还过不下去。

　　周五下午放学前她把自己画的一张关于乔书涵的简笔画摊到石磊跟前向他命令：“快，写上你对乔书涵想说的话，我数三十秒！”

　　等石磊写好了，她根本没看石磊写的什么就跑去找乔书涵。

　　看乔书涵走出教室，她二话没说拉着乔书涵就跑，一直跑，穿过食堂、宿舍楼操场，待她觉得乔书涵实在跑不动了，她突然停下来转身抱住乔书涵，并不动声色的把那封情书放进她的口袋里。

　　“书涵，我走了。再见。”

　　她低声说。没有给乔书涵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猛冲几步，从上次带乔书涵翻墙的地方翻出去，然后直奔车站。据她观察那些保镖一直是在校门口等她出去，昨天晚上查回妖都的路径，这会出发，正好可以赶上去妖都的火车，明天早她就能到妖都。

　　然后，她就能，看见爸爸了……

　　被丢在原地的乔书涵愣了好久都没能回过神来：不是说要呆够一年的吗，这才是第二学期开始的第一周啊。你就是要走，起码也要留下通信地址和邮件地址啊！

　　突然想到田豆豆刚刚好像往自己的口袋里塞了什么，掏出来是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心中一喜：她果然留下了自己的通信地址。

　　展开一看，却再次愣在原地。

　　纸上所画的人明显是她，画中人的笑安静温柔直刺人的眼，画的右下角用正规的楷书写着：

　　亲爱的。我爱你。

　　石磊

　　毫不犹豫的把手中的纸撕成无数遍，扔到原地。又站了半天，突然觉得全身都卸了力气。莫名其妙的，看着地上的纸片碎屑心里冒出许许多多的不舍，这种不舍堵的她呼吸困难，言语不能。

　　不由自主的，她蹲下去，开始一片一片捡地上的纸屑。关于田豆豆，她有很多事情她想不明白，比如两人突然的交好，突然的形影不离，以及后来深思熟虑想要和她做一辈子的朋友。

　　更不明白，为什么田豆豆只说自己爸爸好，却从来不说自己家事；不明白田豆豆突然的，没有任何交代的离开；不明白这张纸田豆豆想要表达什么……

　　她心里委屈的大声呼喊：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拉着我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以为你知道的。今天，是我生日啊……

　　最后却只能深深的把头埋进双膝里，只能，试图自己给自己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