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尽紫归蹄》落紫蹄

9、往事 三个人的悲

　　这里并没有很好的隔音设施，在房内的我，早将这一席话尽听于耳。看着微微发皱的手指，我是不想再泡下去了，还是早些去吧。起身，走上台阶，将湿巾拧干，擦拭身上正不停流淌下来的水，背上湿漉漉的，要擦干长及膝的头发倒是件麻烦的事，还是擦至半干吧。擦完身，来到床前，将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衣服质料柔软，摸着舒服，但尺寸却偏大了些，穿在身上松松垮跨的，胸前的肌肤也袒露了一半，摆了摆手，袖子也有滑落的意思。迈开步子，打开门，我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柯意见我出来，失神了一下。一旁的何彦月，原本平静的目光也闪过一丝惊艳，但立刻就被掩饰。几名丫鬟，红着脸，原本低着的头涞酶?土恕?

　　“禀三皇子，皇上请您去一趟。”柯意走向我，恭敬道。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待会要是二皇子醒来问起我，就说我去父皇那了，还有，晚膳让他别忘了用。”我走到小玉面前叮嘱道。

　　“奴婢……遵命。”看她连耳根子都红了，有趣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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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国之君，落帝要处理的事务繁多，多半会在书房里。走出院子，我随意挑了一名站在院门口的侍卫问道：“王府书房在哪?”

　　只见那人警惕性的望着我，厉声道：“你是谁!”

　　“三皇子，落紫蹄。”我拿出藏在腰间的令牌。

　　“奴才叩……叩见三皇子，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赎罪。”见到令牌，他顿时惊慌起来，“砰”的一声跪了下来。

　　“不知者无罪，起来吧。”我不喜欢见到有人对我下跪，“告诉我，书房在哪。”

　　“回三皇子，左转一直走，右手边那间就是了。”他站起来，气息仍然有些不稳。

　　我没有再理他，转身向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前，刚巧碰见从书房出来的侍卫统领：“三皇子，皇上吩咐过，要是您来了可以自行进去，不必通报。”邵晋杰挂着他的招牌式笑容说道。

　　邵晋杰，十六岁便被落帝封为宫中侍卫统领，而当时，朝臣们均持反对态度。十六岁太过年轻，就连久经历练的前任侍卫长都惨死在刺客刀下，更别提现在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了。可落帝不那么认为，笑道，众卿可不能单凭年龄就妄下定论阿。这话，让群臣哑口无言。可不言，不代表他们就认可了，之后，众人就抱着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看着他。不过邵晋杰像是对他们的这种态度并不在意，仍然一如既往地尽着他的职责。

　　帝王的生活不会一直平静，这也是我不想成为落国国君的原因之一。就在邵晋杰担任统领的第六个月，又一批刺客袭来。可他们不知道，他像是早就料到般，一早便与其他侍卫埋伏在落帝寝宫四周，而在刺客潜入宫中时，就已决定了他们接下来悲惨的命运。第二日，落帝宣布了此事，终令大臣们对他改观。一次不能代表每一次，一些人存在这样的想法。可邵晋杰他就是用每一次否定了这个想法，而有时，他甚至会用生命去保护落帝。上次父皇大寿遇刺，当时是我先挡了上去，不然挡在父皇面前的一定是他。

　　“我一会进去，先问你一个问题。”我拉住左边快要掉下来的袖子。

　　“哦？今天怎么想着问我问题了，说吧。”他双手环胸，笑得越发灿烂，似乎对我的问题很感兴趣。其实我也没什么想问的，只不过是看着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不爽而已。

　　“你什么时候可以换个表情？”单刀直入。闻言，他轻涅下巴，皱眉，做思考状。许久后他缓缓道。

　　“这……我不觉得这个表情有什么不好的阿……”

　　“是没什么不好的，既然你那么喜欢笑，以后称您“笑脸”可好？”我也笑了。

　　“这……这当然不好了，”他的笑脸有被撕裂的痕迹。

　　“闭嘴，本皇子给你赐名，怎许你有二话。”我严肃地看着他，“我去见父皇了，笑脸。”留下还在错愕中的他，我漫步走入书房。

　　“儿臣给父皇请安。”

　　“蹄儿，是你来了。”落帝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赐座。”接到命令，两名太监立即搬出一张太师椅，放至书桌右侧。

　　“蹄儿，你过来，父皇有些话对你说。”我走过去，坐下，望着那如山的奏折。

　　接着他平静地道出一句：“你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想杀朕吗？”我看着他摇了摇头。落帝行事与他人不同，若有刺客来袭，世人并定会留下活口，后追出幕后主使。他则刚好相反，来多少人，便杀多少人，从不留活口，也不会追查幕后主使。

　　“每个国家建立之前，定会有另一个国家建立在这块土地上，而在落国建立之前，这儿的主人是袁日安，也就是上个朝代的君王袁帝。”他缓缓道出，眼睛看向远方，似在回想什么。

　　“我与他本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一齐打天下，在起义军中，他就是骁勇善战的将军，而我则是出谋划策的军师，我们很有默契，每次都能打一场漂亮的仗，最后推翻了残暴专制的殇乐朝，建立了袁国，他封我为落王，是群王之首，与他共同享有这个国家，不可否认，他是个好皇帝，对治理国家尽心尽力，倍受百姓爱戴，我也时常与他切磋棋艺，每次他都输给我，然后他会不服道，再来一盘。”说到这，落帝停下了，脑中回想起那段时光。

　　“不过，这一切也只持续到你母妃出现之前。”他叹息道，“她的出现，对于我们都是个意外，那天，袁日安约我到御花园赏花，让我找一种最适合他的花，而他也替我找一种，御花园少说也有名花几万种，寻找适合对方的，着实是一件难事。寻累了，我便打算休息一会，来到凉亭，却发现他早已在那品茶，我走了进去，对他说还没有找到，他笑了笑，表示也没找到，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随着风飘了过来，然后，我们便看到你母妃犹如精灵般的身影。”我母妃？没人在我面前提起过她，只听说她在三皇子出生后就死了。

　　“她，不是最美的，相貌也不过中上之资，一切都显得很平凡，可就是这样她，像有魔力般的吸引着我们，当时，我与袁日安同时明白，最适合彼此的花就在眼前……”

　　“那么后来呢？”我不禁问道。

　　“后来？后来就是我们两个，谁也不肯让步，让你母妃从中做出一个选择，你母妃左右为难，终是没有做出选择，年轻气盛的我们，怎可能就这样罢手，明征暗夺，一息之间，从好友变成了对手，变得不相信任，听信谗言，当我知道他要杀我的时候，我也下了决心除掉他。他毕竟只擅长武，做什么事都不讲策略，结果是他输了。当军队冲入大殿时，他大笑道，落羽，亏我视你为兄弟，没想到你却这样对我，事到如今，是我技不如人，他推翻一旁的蜡烛，烛火点燃了周围的帘布，开始蔓延，速度很快，所有人都逃了出来，而我只见到他在火中挣扎的身影，只听见他不停嘶叫的声音，落羽，我死都不会放过你……这场大火持续三天，带走了数百人的性命，当我看见他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时我才明白过来，他从来没想过要杀我，是我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之后，我派人寻找他的家眷，想好好安顿他们，却都无功而返……”

　　“那母妃她后来怎样了？”袁日安的死对于她，或许会是更大的打击。

　　“在袁日安死后的三个月，我登上帝位后便娶了她，本想封她为后，可她却一直反对，也罢，皇后只不过是个头衔，后宫三千佳丽，我要这一名女子也就够了。成婚后的第五个月，太医诊断出她怀了你，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将为人父的喜悦。见到她的时候，她似乎每时每刻都在笑，我以为她很快乐。直到有一天晚上，我提早离开了宴会，来到你母妃的寝宫，并没有叫人通报，你猜我见到了什么？你母妃正抱着袁日安的衣服哭泣，这场景对我来说就犹如晴天霹雳，将我定在了原地，原来，她并不快乐，她的快乐，只是伪装的假象。之后，我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心想或许时间可以帮你母妃忘掉一切，没想到，她却在生下你后……自杀了。”

　　“自杀了？”母妃竟这般想不开。

　　“是服毒自杀，临终前，她嘴里反复地念着袁日安这个名字，说，我已为羽哥生了一个孩子，陪他生活了一年，你在地下一定很寂寞吧，我现在就来陪你……”落帝怕是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来。

　　我望着他，没想到在他的记忆深处，竟还有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蹄儿，是我害了你娘，要是当初我退一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他将手搭在我肩，充满歉意地说道。

　　“事已至此，谁也改变不了，不是吗？”悲剧已经造成，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后悔，不能让一切重来。所以，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而之前故意让紫耀刺伤我的恶作剧，是为唯一一件让我觉得后悔的事。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落帝掩饰掉悲伤，“那么蹄儿，你是否已猜到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既然他讲了这件件事，那他口中的刺客就必定与这件事有关联。而他说，他当时并没有找到袁日安的家眷……

　　“是袁帝的后裔？”我道出自己的想法。

　　“你说得没错，的确是他们。”落帝起身，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不追查幕后主使者，是因我觉亏欠与袁日安，他们派人刺杀我，我也不追究，可这回，他们竟然派人伤及到你和耀儿，这让我无法再容忍下去。”看来他并没有发现，今天出现的，是两批目的不同的刺客。

　　“父皇，儿臣有一个请求，还答应。”我单膝跪地。

　　“蹄儿，不必如此，有什么请求，尽管说，父皇都答应你。”落帝将我扶起来笑道。

　　“我希望您能派我彻查此事。”这件事我打算自己解决。这些人范到了我的禁忌——动了我身边的人。

　　“不行，此行太过凶险，为父是不会答应的！”落帝重重地甩了一下袖子，背过身去。他不答应，多说无意。我站起来，走到书房中央。

　　“那……请恕儿臣告退。”

　　“嗯，下去吧。”

　　得到准许，我离开的书房，望着王府高高的围墙，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其实出去的方法有很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