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与饭票》乌衣冢

1、冬瓜与饭票

　　一、
　　“雅凡，雅凡，等我一下。”夏紫扬在后面叫陆雅凡。
　　“什么‘雅凡’？我不是告诉过你叫我‘陆大冬’吗？你这个猪头怎么记不住？”陆雅凡转过身，两手叉腰，丝毫没有淑女形象地朝夏紫扬嚷道。
　　“是，是，大冬小姐，走慢点，‘必胜客’又不会搬家，把我这个金主扔在后面，倒是谁帮你买单？”说完，夏紫扬随意抓了下额前掉下来的头发，将阳光让进他墨色如玉的瞳仁里。
　　“咳咳，”陆雅凡不自在地将视线转到路旁的招牌上，“我是想先运动一下，待会多吃一点，行不？”
　　“其实你不用运动也能吃很多。”夏紫扬看着陆雅凡瞪着一双大眼，气鼓鼓地看着他就不由得笑出声来。那是，也是因为陆雅凡的大胃口吸引了他，他其实挺纳闷的：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长得文文静静的，又不爱运动，吃的比他还多。“我们班的女生都奇怪你怎么吃不胖呢。”
　　话刚出口，陆雅凡的视线就飘到极渺远的地方去了，像是穿越了多年的时光，纠纠缠缠，最终割痛了夏紫扬的心。
　　“吃不胖？怎么会呢？我不是胖了不少？”说完用两根手指将脸颊向两边扯，“磨磨唧唧的，快去‘必胜客’啦！”边说边转身，让夏日的风带走她心中的伤痛。
　　夏紫扬看着走在溶金般的阳光中的陆雅凡，似乎轻轻一碰便会打碎她的影子。

　　二、
　　陆雅凡满足地看着夏紫扬递出去的一叠红红绿绿的钞票，用胳膊肘碰碰夏紫扬：“你看你看，我每天要为国家的货币流通作多大贡献啊，党和人民是不是应该颁个奖给我呢？”
　　“颁个奖？那也是给我呀。”
　　“你？无奸不商，更何况你还是奸商中的奸商——搞房地产的，你说你一学生搞啥子房地产，你搞房地产就搞房地产吧，你又学啥劳什子计算机呀？你这不是浪费国家的教学资源嘛。”
　　“大冬小姐，人活到老学到老嘛，况且你不也学着计算机，看着医药书，说着商务英语，不时还到广播新闻学院客串一下，大家彼此彼此。”
　　“那不同，你现在是小金龟，而我哩，穷书生一个，这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别大了。”
　　“我刚才一直在想，以前是不是有人叫你‘冬瓜’，所以你才将名字改成‘陆大冬’？”
　　“夏紫扬，以后不准你这么聪明了。”说时，陆雅凡的眼里有纵横交错的忧伤，即使最有生命力的梧桐也挡不住那忧伤骄横跋扈的滋生。陆雅凡深深地吸一口气，仿佛可以将忧伤收回：“夏紫扬，你不是想追宋芙柔吗？我帮你。一顿‘必胜客’，换来终身幸福，你赚大了！”陆雅凡没心没肺的笑刺痛了夏紫扬的眼睛。

　　三、
　　陆雅凡在夸口帮忙追宋芙柔之后，夏去秋来，也没有任何行动。学校里对宋芙柔的议论是经久不衰，有人说她是某跨国公司的老总的千金，有人说她是被人包下的二奶，还有人说她是某外国老板的未婚妻，也有人说她继承了外婆的一大笔遗产……总之，宋芙柔的流言自她进校门就从未停息过。而宋芙柔，就像是走在世外的女子，对这些从不过问，对追求者不拒绝也不接受。夏紫扬曾对陆雅凡说：“有这样一个女子相陪，夫复何求？”其实他是在等陆雅凡问“求什么？”，谁知陆雅凡便以为夏紫扬喜欢宋芙柔，搞得他郁闷透顶。后来才知道“夫复何求”表达的是肯定语气，让语文从来烂到不行的夏紫扬懊恼许久。
　　那年的冬天，雪下的很早，夏紫扬一大早便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叫道：“冬瓜，下雪了，出来玩啊！”其后果是——陆雅凡一阵风似的冲向楼梯口，然后，摔下楼梯，断了左腿右臂。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陆雅凡咬一口鸡腿，恶狠狠地瞪着一脸讨好的夏紫扬。
　　“冤枉啊，冬瓜，我是好心想带你出去玩的。”夏紫扬在双手奉上蛋糕。
　　“听说，宋芙柔追你很久了。”陆雅凡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垂着眼睑。
　　“冬瓜，你听我解释……”夏紫扬慌了。
　　“哈，”陆雅凡大拍夏紫扬的肩，“我又不是你老婆，你跟我解释有个鸟用。我的意思是别让人家追太久了，不然人家可就跑了。”
　　“放心，打不死的蟑螂。”夏紫扬眯起眼看向窗外，白色的天地混为一体，雪依旧在下，“冬瓜，明年毕业，有什么打算？”
　　“已经和深圳一家公司签好合同了，一毕业就可以上班，你呢？”
　　“已经签好合同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夏紫扬恼了，甩门而去。
　　陆雅凡看着夏紫扬暴怒的背影，耸耸肩，低下头去看那香软的蛋糕，却在也吃不下一口。

　　四、
　　直到陆雅凡出院，夏紫扬也没有出现，倒是宋芙柔，像是祖上十八辈都是挚友似的每天都来嘘寒问暖，出院时还送陆雅凡一束一百枝的百合花。
　　“听说你去深圳是为你男朋友？”宋芙柔扶着陆雅凡慢慢走出医院。
　　“算是。”
　　“算是？”
　　“嗯。”陆雅凡向南望过去，灰色的天际黯淡了冬日的阳光，北方呼啸着在岁月的伤痕里横行，冻结人心。
　　没到毕业，陆雅凡便去了深圳，在机场夏紫扬和宋芙柔并肩站在人群里，俊男靓女，格外的抢眼。
　　“丢了你这张饭票真挺可惜的——有好消息别忘了通知我。”陆雅凡抓抓刚剪短的头发，吃力地拎着一个大箱子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夏紫扬在机场站了很久，直到去深圳的班机起飞。

　　五、
　　第三年，陆雅凡收到夏紫扬与宋芙柔的订婚请柬。
　　排场并不大，应该说对于一个是房地产商中的新星，一个是国际名模来说，排场并不大。陆雅凡将头发高高绾起，穿一件真丝及地长裙，未施粉黛，在自助餐桌前尝尽每一种点心。
　　“你还这么爱吃？”夏紫扬站在她身后。
　　“几年不见，我该把亏本的补起来一点吧。”陆雅凡头都没回，依旧专心挑点心。
　　“晚会结束以后，有一顿专门为你准备的大餐，不想留点空间候补？”夏紫扬取下她手中的碟子。
　　陆雅凡看着不远处的宋芙柔，嘴角噙着职业性的微笑：“你真不愧是商界的花花公子，未婚妻前公然出轨，明天会上头条的。”
　　“是吗？我无所谓。有些事我想问清楚。”夏紫扬悠闲地晃着手中的香槟，会场的灯光便在液面上流过，闪尽夺目的华彩。

　　六、
　　“宋芙柔是你中学学妹？”夏紫扬看着陆雅凡切牛排，动作精准得像是在雕花。
　　“是。”解决完牛排，陆雅凡接过夏紫扬递过来的水杯。
　　“他说你和你男朋友感情很好？”
　　“是。”陆雅凡又开始攻克馅饼。
　　“你真的是因为他才去了深圳？”
　　“没错。”
　　夏紫扬深呼吸一口气：“你们，现在怎么样？听说你一直是一个人。”
　　“他死了。其实他是□□上的，我初三那年他为跟人争一笔生意被人杀了。他父母在深圳，我去实现他的遗言。”
　　“他叫你‘冬瓜’？”
　　“对。”
　　晚餐结束时刚好是日出，金光万丈。
　　“吃了好久，谢谢你的款待。”陆雅凡放下刀叉，眼中噙满了笑意。
　　“冬瓜，”夏紫扬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街道上往来的行人，“留下吧，我要做你永久的饭票。”
　　“你说笑了，时间往往会带走感情，我们错过了就不会再继续，就像是蜡烛，烧完了就是烧完了。”
　　“冬瓜，我知道你，我太了解你了。”夏紫扬转过头朝陆雅凡一笑，忽略烧完的蜡烛，“不就是因为宋芙柔吗？冬瓜，别担心，我们不过是朋友，她是我朋友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