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情》乌衣冢

1、翠玉情

　　我不是故意瞎掉的，真的，只是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不小心撞碎了眼眶，伤了眼球，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静静地坐在床上，窗开着，有风，窗边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宋离炎就在我身边守着。
　　宋离炎实际上是个性格温和，皮肤白净的人，一柄翠玉剑总背着。当初我一见他口水就流了一大滩，再也收不回目光。他被我盯烦了，索性走到我面前：“姑娘，你冒犯在下了。”
　　我当时下巴“疙瘩”一下掉了——我冒犯他？好吧，算我冒犯他，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哎呦，人家哪有冒犯你啊。”说完轻轻地将他从楼上推下去。然后我看着他做自由落体运动，紧接着与地面发生完全非弹性碰撞之后泥一般瘫在大街上，我知道我完了——他不会武功。我抱着他直冲到大夫面前，求佛祖保佑他不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不然养个废人，我下半辈子的幸福也就毁了。
　　不过，老天有眼，佛祖庇护，他很快就没事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可叫我怎么活呦！”当时一屋子的人全都傻了，看看他，再看看我。而我的反应就是——一巴掌把哭得死去活来的宋离炎打昏后，“哗——”的一声拉开他的衣襟，确定他是男是女。
　　确定他是男人之后，我带他到我们的家，我和素水的家。我和素水从小就在山上住着，并且一直向往着女狐的生活。若不是战争，我想我们会一直住在山里。绕道最远最偏僻的庙里，素水的红衣便飘入我的眼中。
　　“竹萧。”素水温柔地叫我。我应一声，回头去看宋离炎，他的眼中有着绚丽的晚霞和善良的晶莹。
　　宋离炎的噩梦便以我与素水为中心展开了。劈材、担水、修房子全由他负责，煮饭、洗衣、浣纱也是他做，另外还要负责我们琴棋书画舞。每天他是起早贪黑，人瘦了，也黑了。
　　好吧，是我心软，于是在我威逼利诱下，素水终于到一里外的邻居家用宋离炎纺的半匹布换了两只鸡。我和素水吃肉，宋离炎喝鸡汤。
　　然后，素水不久后也带来一个人，侠客样，叫柳叶。用素水的话就是——侠骨柔肠，胆识过人，文武双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剑眉星目……素水这样说时，宋离炎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我端出蜜饯给他。
　　柳叶经常约素谁与我出去，在漫着野花与青草的树林里戏耍。柳叶的轻功好得让我都自惭形秽。素水喜欢柳叶的甜言蜜语的同时，我开始怀念宋离炎伤感的琴声。
　　那天清晨，素水早早地打扮好去叫了柳叶过来。我裹着棉被看着窗外的初雪，宋离炎无言地为我描眉，我别扭地转开头，宋离炎的手便愣在半空中。他又将我当成素水，我从不描眉，也不施粉，只有素水，会缠他为她描眉，为她著上红妆。
　　宋离炎便把翠玉剑解下递给我。我便握了那柄温温的玲珑的剑。他凑上来吻我的嘴角，蜻蜓点水般，却染红了我的脸颊。我推开他，他竟无赖地躺在我床上，许久不见的笑又浮现在他那细致的脸上。
　　所以，当素水与柳叶在一盏茶后得知我与宋离炎结为夫妻时，都有不小的吃惊。
　　那天，我和宋离炎出去了一整天，很晚才回到家里。我看着篱笆，那是宋离炎伤了四根指头建好的。素水和柳叶晚上去看灯会，冷冷清清地空下两个空房。
　　我和宋离炎面对面坐着，不会喝酒，便以茶代酒。
　　“你……”
　　“你……”
　　同时开口，却又同时一笑。同样是成全，为什么这么难说出口？
　　半年后，素水和柳叶结为夫妻，婚礼办得很热闹。我和宋离炎目送大红的队伍浩浩荡荡递进了玉月山庄。素水嫁后的第四天，我从楼上搬株芍药下去，却不小心摔倒，醒来时便看不见了。宋离炎守着我，整日整夜地不休不眠。我突然害怕会耽误宋离炎。
　　我尽力去适应黑暗，但是我无法一下子就……
　　本来大夫说是可以恢复的，却因为我的急于求成再次从楼梯上摔下去，真的成了瞎子。
　　我半躺在床上，拉着宋离炎的手哭个不停：“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竹萧，没关系的……你也不想让素水……和柳叶担心吧。”宋离炎抱住我，安慰我。
　　我便在宋离炎无微不至的照顾中，心静一点点地恢复。
　　中秋节，素水没有回来，宋离炎和我在菊花边赏月。
　　“竹萧，你有没有后悔？如果你嫁给柳叶，今日恐怕……”
　　我一笑，满足地咬着宋离炎做的美味糕点。
　　其实，当初柳叶喜欢我，我喜欢柳叶，素水喜欢宋离炎，宋离炎喜欢素水。只是我是邪教左护法得女儿，如何与正派之首的玉月山庄搭上关系，正邪向来是不两立的。而宋离炎，他是当朝第一贪官尚贤的第一谋士，本就是与天下人不容的身份。他给不了素水平静的生活，就像我会让柳叶再没有安宁的日子一般。我和宋离炎在一起，也算是臭味相投。
　　这年，尚贤东窗事发被满门抄斩，宋离炎被追杀，于是他带我去找我爹。从此宋离炎便和我在北疆住下了。爹也来过几次，总问我娘在哪，我偏不告诉他，总惹他急的没法才告诉他一个大概的方向。这时宋离炎总在一旁轻笑，或抚琴，或作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了，那个清晨，我睁开眼看到眼前白花花一片，攀上窗，仍是白花花一片。宋离炎端了糕点进来，我问什么日子。他说是元宵了。
　　一年，又过去了，难怪素水前一阵来看我们。
　　我顺着宋离炎的青色的影子伸出手，问：“外面是雪吗？”
　　他说是。
　　我扑到他怀里，喜极而泣：“离炎，我可以看见光了！不再是黑暗，现在有光了！”
　　他紧紧抱住我，细细的湿湿的吻顺着我的脸颊蜿蜒而下，温温的夹着我和他的泪水。
　　我推开他，摸出翠玉剑，塞到他怀中：“宋离炎，我现在可以看到了，你也可以走了。我竹萧欠你的，今后若有差遣，我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不要我了？”宋离炎的话像碎玉一般隔开我的心。
　　“不，我是，不想耽误你。”
　　“竹萧，我爱你。”
　　我像被雷劈中，登时心中一震，不知该做什么。
　　忽然，口中被他塞入软滑的糕点。“好吃吗？”
　　“……”
　　“我一辈子做给你吃，好不？”
　　“……”
　　“今天是元宵。”
　　“……”
　　“今晚做我的妻，好不？”他在我耳边沉着声说。
　　“……”我的脸像火烧一般。
　　因为眼睛没有完全好，所以我没见到宋离炎向站在门口的爹一鞠躬，直到听到“岳父大人”，我才一惊，迅速躲进宋离炎的身后，偷笑。

作者有话说

　　其实，并不是一见钟情的人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在回味那份感情的时候，大多数感觉都已经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