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沙乱》星洁

33、第三十一章 误会

　　城郊，远离人烟之外，有一片高大茂密的林木。踏着松软的泥土，我行走在密林之中，之前放出的傀儡鸟在树梢上盘旋着。不过，掌心被我困住的那缕神识反应愈加强烈起来，我知道是找对了地方。

　　树林内纵横交错，我也没有那些个工夫去慢慢寻人，正准备使用法宝，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男子温和的嗓音：

　　“萧公子，在下顾平，有事同您商量，但苦于身体行动不便，无法在城中现身，才出此下策。冒昧引您前来，实属无奈之举，请您见谅……”

　　我没有说话，从袖内掏出一根玉色丝绦，迎风一抖，喝道：“去！”丝绦便如闪电一般飞了出去，霎时消失不见。我已将那神识附于这根玄灵丝上，丝绦很快便会将方才说话之人带至我面前。

　　很快，地上白光一闪，一名年轻男子狼狈地趴在了我脚边，玄灵丝也已将人缚得结结实实。

　　“之前实出于无奈，并无丝毫恶意，还请萧公子听在下解释。”地上这人艰难地仰着头，一脸苦笑地对我说。

　　我皱起眉头，紧紧地盯着面前这名男子，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人自称顾容，看情形是知晓我的。虽然他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十分熟悉，但将两世的记忆都翻出来，我也不记得何时曾遇过这样一个人。这人虽有些法力，却实在不值一提，若说有人派他来对付我，也太可笑了点。我想听一听他所谓的解释。

　　“你怎会找上我？据实说来。”

　　这人尴尬地笑了笑：“公子确是叫做萧恒吧，你可认识萧南芳？是他带我来寻你的。”

　　南芳大哥？此刻听到他的名字，我有些诧异：“你怎会认识他？既是他带你来找我，那他如今身在何处？”

　　“我，被人陷害，中了毒……恰巧遇到了南芳，是他带我离开的，不过到了这里的时候，他说他有事要办，不久便会来，才离开了。”顾平挪动了一下身体，接着说道，“南芳给了我一面玲珑镜，就在我怀内，说你看了便会相信的。”

　　我张开手掌，心念稍动，一面小巧的六棱青铜镜即出现在我掌心。铜镜素面宽纹，并无多少装饰，而其中每一道咒印都是我所设，正是我在村子时为南芳哥炼制的防身法宝玲珑镜，他人自无法假造。

　　看来，这人果然识得南芳哥。不知道南芳哥何时竟也离开了村子，也不曾知会我一声。他向来独来独往，很少与外人接触，若这人所言属实，南芳哥这回出手襄助于这顾平，倒是出乎我意料了。

　　我收起玄灵丝，蹲下来探查这人脉象。脉象凝涩，确是中了某种慢性毒药，不过我一时还无法认定是何毒物。

　　“中毒有多久了，可清楚是何种毒？”我问。

　　顾平想了想，回答说：“已有十一天了，我也不晓得是什么毒。南芳说，你很有办法，便带我到了这里。可是他突然说有事，我等了他一天一夜也不见他回来。我腿脚不方便，你在城中，这样远我也没法向你传音，不得已才引你过来。萧公子，请你去看一看，南芳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为何这么久了没有一点消息……”

　　这人倒是很在意南芳哥。我打量了顾平几眼，而后问他：“南芳哥是何时离开此地的？”

　　“是昨日清晨，我们刚到了这片树林，他将我藏在处山壁缝隙内，又给了我那面玲珑镜，之后便离开了。可是直到今天还没回来，我很怕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平十分不安，我看看他，思索了片刻，说道：“我即刻便去寻他。你行动不便，我送你去我的府第。我的屋内设了禁制，我不在时，不会有人过去打扰。你在那里等着，找到南芳哥之后我们便会回去。”还有几句话我没说出来，外人无法接近，身处其中自然也无法随意离开，在没有找到南芳哥之前，我自不可能全然信任这人。

　　“好的，在下全凭萧公子安排。”

　　我挥手，一股轻烟将顾平托起来。他的下肢羸弱僵硬，应该从很久前便患上了腿疾，所以我只有施法送他回去。“闭上眼，风声停住后方能睁开。”正待施法，一直在空中盘旋的傀儡鸟却突然向我传来讯息：南芳哥就在附近！

　　“在这里等着。”我放下顾平，转身向傀儡鸟发现的地方奔去。

　　拨开树枝，穿过茂密的树木，我看到南芳哥正一脸疲累地背靠着一根树干歇息。他的衣衫有些破损，好像经过了一场大战，南芳哥给我的印象一直是内敛干练的，很少见到他这个模样。

　　“南芳哥。”我快步走到他面前。

　　南芳哥抬起头看到我，露出了惊喜的微笑：“你来了。”

　　“嗯，我遇到一人，自称顾平，南芳哥认识他吗？”

　　“你已经碰到他了？”南芳哥明显一愣，而后坦诚道，“你许久都没有回来，族长、亦笙长老都很担心你在外面过得怎样。你之前送了消息给族长，说你在龙月国，我便过来看看你。顾平是我路过灵州时候偶然认识的，他遇到些麻烦，我顺手帮了一把。”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我只是有些奇怪。他正在那边候着，我们先过去吧，其余的回头再说。”

　　“好。”南芳哥微笑颔首，而后撑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一见，赶紧扶住他。甫一碰到他的手臂，便觉出他体内法力十分空虚，我不由得惊讶道：“怎么将法力消耗得这样干净，遇到了什么麻烦？”

　　南芳哥斯文地笑笑：“之前是有些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没有关系的，你无需担心。”

　　我没有吭声，一面将法力输入他体内，一面扶着他向刚刚那处走去。南芳哥觉出了我的举动，也没有假意客套，只叮嘱我别累到自己。都是一家人，自不需要那些虚情假意。

　　沿着方才的路回去，没走多远，就见几丈之外顾平正拖着一条腿费力地往前挪动着。他不住地喘着粗气，已累得满头大汗。南芳哥见状，默默地上前架住他。

　　“啊，你回来啦！”顾平喜不自胜，满面笑容地望着南芳哥，片刻之后才发现我，开心地对我说，“萧公子果然有办法，这么快就找到南芳了。”

　　“现在去你那边吗？”南芳哥看着我，问道。

　　“好，我施法，我们直接过去。”这里距安丰城没有多少距离，直接用个瞬移的法术就好。我念了段秘语，一阵白烟升起，将我们三人包围住。须臾之后，白雾散去，景象已换做室宇华屋。

　　南芳哥扶着顾平过去坐下，打量了一下房间，而后问我：“这些日子你都住在这里？”

　　“这个院子没有人住，我是住在隔壁的院子。南芳哥先暂时住在这里，你若是不喜欢，我再为你调换。这院还有空屋，顾公子可随意挑间合心的。”

　　南芳哥微笑着回答：“这里就很好了，不需要调换。顾平，这屋蛮大的，你也住这里，如何？”后一句他是询问顾平的。顾平微愣之后，猛点头，忙不迭地答应下。

　　“可要我安排几个丫鬟过来？”我估摸着南芳哥不会喜欢外人。

　　果然，南芳哥拒绝了：“叫人送些热水和吃的吧，其他就不必了。”

　　“好。”我出了院子，唤人端些热水到这个院子，又叫厨房做几样小菜送来。想一想，又叫人去准备几套干净衣裳。家仆听说是往那处院子里送东西，都一脸惊诧，倒是没人多嘴。

　　吩咐完，我重新回到南芳哥那里。热水已经送过来了，南芳哥正扶着顾平过去洗涮。

　　“一会儿菜肴便会送过来。南芳哥，你用过饭后就在里屋歇一歇，我已吩咐了不会有人过来打扰的。我要出门办点事，晚上才会回来。”

　　“好，你先去忙吧。”南芳哥回头对我笑一笑，“我有些事，等你回来再同你说。”

　　我点点头，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相府。我出来有一个多时辰了，朔风身旁的幻化术早失了作用，他发现我不在，不知会怎样心急。我也顾不得可有人注意，忙用了瞬移之术，几个闪身后便来到西街一个偏僻的小巷拐角。

　　现出身形，我走出小巷，那茶肆就在右侧不远处。随即，我看到朔风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他两只手搭在膝上，有些茫然地低着头，周围有什么动静，他立刻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张望，而后又慢慢把头低下去，神情又变得茫然起来。

　　我静静地站在巷口，沉默了一会儿方走上前去。朔风猛地看到我，马上露出了欢喜的笑脸，喊了声：“大哥！”然后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跑到我身边。“大哥，你突然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有事情，你去忙了。”他的神色不自觉有些慌张。

　　“对不起，我遇到些事，刚刚办完。里面已经结束了？你怎么坐在外面？”

　　“没有，我看到大哥不在了，我就出来了，不过他们说我不付钱，不让我走。我想我要是走了大哥等会回来就找不到我了，就坐在这里等着大哥。大哥真回来了，幸好我没走！”朔风笑得很开心，好像刚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一名店伙就站在门边，双眼紧盯着这处，笑容十分勉强。我会意，拉着朔风进去将账结了，店伙又重新喜笑颜开地送我们出门。

　　“可要继续听了，还是去别的地方玩？”离开茶肆，我问朔风。

　　朔风想了想，乖巧地说：“大哥要是有事，我们就回去吧。反正什么时候出来都行，别耽误了正事才好。”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我笑了：“没什么大事。南芳哥来了，现在在府里休息，回去也是打扰，我们在外面待到晚上再回去，没有关系。”

　　谁想朔风听后大惊失色：“南芳大哥来了？他、他怎么来了？他是不是知道我喜欢大哥了？是族长伯伯派他来拆散我们的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哭笑不得：“你这脑瓜里天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们这么久没回去，南芳哥只是来看看我们。”

　　“哦。”朔风面色微红，“我就是、就是害怕，没多想……”

　　我牵起他的手掌，安抚说：“放心吧，不必多想。他们迟早会知晓我们的事，无论如何，大哥不会同你分开，更不会让你受委屈。”

　　朔风紧握住我的手，不好意思地说：“嗯，我都听大哥的，不乱想。”

　　“这样才乖。那现在我们去吃午饭，下午市集里就热闹了，我们去看杂耍，晚上看了焰火再回去，就好好玩吧。”

　　“好！”转眼间朔风又开心了起来，忘记了刚刚的烦恼，开始关心晌午去哪里吃饭了。我就是喜欢他这样稚气简单的性子。

　　我们逛了一圈，而后我带朔风去了间有名的馆子吃全羊宴。一顿整羊席吃得朔风欢畅极了，撑得差点走不动路。午后，街道上也渐渐热闹起来，各种摊贩从街头直摆到街尾。皇城前的广场上，杂耍猴戏、吞刀吐火，聚满了跑江湖的、看热闹的。

　　开始时候朔风不明白规矩，看到一段表演完了还需要打赏，马上惊慌地拽着我往后退。直到我掏了钱，他还一脸不甘心地在我耳边小声念叨：“大哥，你的法术比他们厉害多了，看这个还要给钱，我们回去吧。”我好笑地拉住他，朔风才无奈地留下来，别别扭扭地把各种玩意儿看了个遍，一边惊叹，一边心疼。

　　天黑之后，广场中央空出了一大块地方，准备放焰火。空地旁喧闹拥挤，我带着朔风飞到一处高楼顶上，又买了些糕点、果酒，静静坐于屋顶观看。但见一阵霹雳电掣后，万点火花直冲上天，倏尔散为银龙火凤、繁花玉树，真是千变万化，使人不禁目眩。

　　我抬头望着天际的焰火，忽然感到嘴唇上一点轻触。明白是何原由，我禁不住勾起嘴角，笑着望向朔风。华光映照下，朔风的脸颊早已比云霞还要红艳，他无措地望着我，讷讷道：“我、我不是……”

　　“这是从哪里学的？”我戏谑地问。

　　朔风愈加窘迫起来，把脸扭到一侧，难堪地回答：“在、在村里的时候，看、看到过……”他的声音低哑难辨，后面的话已听不清楚了。

　　“傻孩子。”我靠近他，捏住他的下巴将他转过来，“闭上眼睛。”

　　一瞬间，朔风睁大了他碧蓝的眼睛，茫然地眨巴了几下，而后才好像明白过来，红着脸乖乖地闭起双眼。我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一手搂过朔风，轻轻吻上他。

　　朔风的嘴唇十分柔软，带着些果酒的香味，我慢慢吮吸着他的嘴唇，舌尖轻触他的牙齿。“唔……”朔风浑身颤抖，仍旧仰起脸，青涩地回应我的动作。他乖顺地微微张开嘴唇，任我将舌深入他的口中，轻柔地扫过他的牙齿、舌尖。我一面吻着他，一面轻抚他的后背、腰侧。朔风忍不住呻吟起来，双手紧抱住我，剧烈地喘息着，身上已如炭火般发烫。

　　感觉朔风快要不能呼吸了，我才离开了他的嘴唇，笑吟吟地等待他平复回来。朔风靠着我的手臂被我抱在怀里，双目迷蒙，好半天才找回意识。他目光一同我接触，立刻不好意思了，低下头不敢再看我。

　　知道他害羞，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摸摸他的头发，安静地搂着他。不远处，焰火还在接连不断地燃着，如烟霞，如星月，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