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与王子》璃玥

20、（四）2

　　周日清晨，风家主宅。
　　风奕泫叩响书房的门，里面传来一个漠然而刻板的声音，“谁？”
　　“父亲，是我，奕泫。”
　　“进来。”
　　他推门而入，风政临停下手中的笔，微微抬眼看他，“什么事？”
　　风奕泫将一叠整理好的文件放到书桌上，毕恭毕敬地说：“这是您要的宾客名单及他们的背景资料。其他事宜我均安排妥当。”
　　风政临点点头，“很好。”他提笔继续写东西，风奕泫对他作了个揖，转身想要离开。
　　“等等。”风政临再次停下手中的笔，眉头深锁，“关于北堂家大小姐，你可查到什么有用资料？”
　　听父亲提及尤凝，风奕泫略微一惊。他思考了几秒后说，“很抱歉，北堂家对此封锁甚严，无法得到任何可靠消息。”
　　“是吗，连你都查不到。”风政临叹了口气，仿佛苍老许多，“也罢，你先退下吧。”
　　风奕泫看看父亲，嘴角微微上扬，“父亲，关于北堂家大小姐，我倒有个提议。”
　　风政临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说来听听。”

　　“薰，你能不能快点？要迟到了啦！”尤凝心急火燎地敲着薰的房门。真是的，说什么换衣服，居然进去了两小时还不出来！又不是要化妆。。。咳~该不会真在化妆吧？她有点好奇地把耳朵贴到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很吵啊，连睡会都不行！”薰一把拽开门。
　　“哇啊~”她重心不稳，一下跌进他怀里。
　　“你。。。在干嘛。。。”他低头看看怀中的她，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望着他。
　　就这样相互凝视着，他俩静静地靠在一起。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呼吸就要停止。
　　“对不起！”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回过神来的她手忙脚乱地跳开，把头扭向一边，轻声说，“你快点换衣服啦，迟到会很失礼的。”
　　“你就那么紧张那家伙的事吗？”他抬高语调，眼神忽而冰冷，“知道了，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我会照办。”
　　嘭——震天动地的砸门声。
　　什么嘛，莫名其妙的！干嘛突然对她发那么大火？她不满地对着他的房门扮鬼脸。门内传来一个阴抑的声音，“你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帮我找衣服，女——仆。”特意拉长的音让她的心凉了半截。薰到底怎么了？

　　风家宴会大厅门口，负责签到的侍者翻开一本镀金红丝帛册子对尤凝说：“请在这签名。”
　　“好的。”
　　尤凝将手中抱着的一大盒礼物交由另一个侍者，在册子里签下她跟薰的名字，抬头时却没了薰的影子。那家伙怎么都不等等她呢？她生气地撇撇嘴，四下张望起来。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来参加风奕泫生日Party的竟全是各界名流及名门子弟！风家的面子果然够大！
　　正被一群人围着的风奕泫看见尤凝，立刻笑着朝她走来。“小凝，等你很久了。”上下打量她一番，他说，“你今天也很漂亮呢。”
　　“谢谢。”语调虽然平静，她却还是慌忙低下头。明明知道他的笑容是假的，他的赞美也是假的，为什么还会觉得脸红心跳？
　　“那份礼物，”他指指她刚才交给侍者的大盒子，“是你选的吗？”
　　“咦？不是，是薰让管家准备的。”当她这样回答时，忽然有种做错事的感觉。
　　“希望下次能收到你亲手准备的礼物。”
　　她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弥漫开。她有点疑惑，有点不知所措。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薰不知何时走到尤凝身后，一把拽起她的手往里走，“失陪了。”
　　“薰，风奕泫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傻傻地问。有时觉得他很温柔，有时觉得他很危险。她始终看不透，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薰甩开她的手，语气生硬，“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不说就不说，发什么脾气嘛！”她扭头走开，本打算不理他，可走了几步后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最后还是掉头跑回他身边。

　　Party开始，风家管家站在人群面前，拿着小型麦克风宣读致词。宣读完毕后，风奕泫按照约定向宾客们提出募捐的事。宾客们都毫不吝啬地对此事给与大力支持。看来收集到足够的钱应该是没问题了。
　　扬声器里传出优美的华尔兹乐，宾客们开始陆陆续续结伴走向舞池。远离舞池的地方，薰正拿着一杯鸡尾酒慢慢酌着。
　　他面前的尤凝一会看看跳舞的人群，一会瞟瞟他，一会摇摇头，明明心事全写在脸上，就是打死不愿说出来。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扯扯他的衣角，小声问：“薰，你会跳舞吧？可不可以教教我？”
　　他瞟了她的左肩一眼，淡淡地说：“会是会，不过我不想跳。”
　　“哦，那算了，没关系的。”她对他挤出一个笑容，转身拿起餐盘开始盛东西。薰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皱了皱眉——他看到风奕泫正往这边走来。
　　“小凝，肯赏脸跳支舞吗？”风奕泫走到尤凝面前，很绅士地将手放在右胸前，微微鞠躬。
　　“可是我不会。。。”
　　“没关系，我来教你。”他故意挑眉看向薰，然后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回头望望薰再转回去，缓缓开口，“那就拜托你了。”
　　她把手轻轻搭在风奕泫手上。
　　薰用力紧了紧手中的高脚杯。
　　两人消失在人群中。
　　他猛然将杯子摔到桌上。
　　“薰，陪我跳舞吧。”说话的是夏珈。美如暗夜精灵的她，此刻却显得有一丝疲惫。
　　薰没有说话，牵起她的手径直走向舞池。

　　嘣嚓嚓——嘣嚓嚓——转圈——
　　尤凝像个木偶，低着头和着音乐麻木地跳着转着，而风奕泫则是那个牵线的人。并不是他教得不好，而是她根本没心思跳。从踏入舞池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心情特别沉重，尤其是看到薰竟然。。。竟然同意跟夏珈跳舞。。。她简直觉得心里翻江倒海！
　　她偷偷抬眼瞟了瞟前方不远处的薰，暗地里气得咬牙切齿。呜——薰这个大笨蛋！还说什么不想跳，现在还不是跟夏珈在一起！因为夏珈是大美女所以他就不拒绝吗？！那她算什么？对他而言她到底算什么？姐姐？不可能，他从没把她当成姐姐。难道说。。。他当真把她当仆人？！唔哇哇~不要哇！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小凝，你能不能认真点？”风奕泫盯着尤凝，双眉紧蹙，“不要老东张西望。”
　　“哦，对不起。”
　　他似笑非笑地说，“这可是我今天的第一支舞啊，你这样会让我很难过的。”
　　“哦。”她无心地应着。过了几秒忽然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刚才说‘第一支’？可是你邀请我时音乐已经换过好几首了啊！”而且照理说他的第一支舞应该是跟夏珈跳才对，毕竟他们是未婚夫妻。
　　“怎么说呢，因为找你花了点时间。”
　　她抬头看他，他的样子不像在说谎。但他为什么要邀请她跳第一支舞呢？
　　“我为什么要用邀你跳第一支舞，”他仿佛看透她的心事般，意味深长地说，“因为第一支舞要跟喜欢的人一起跳。”
　　“喜欢的人？”听到这句话，她的第一反应是——薰喜欢夏珈？！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顿时感到比得知薰喜欢男生还受打击。她开始调动所有想象力，像对案件进行推理般，把所有收集到的线索连成一条线，最后得出的结论竟是——对薰而言，与其喜欢夏珈以外的女生，还不如喜欢男生？！心中冷汗直流，她拼命甩甩头，选择直接问出口，“薰是不是喜欢夏珈？”
　　风奕泫的笑容顿时疆在脸上。他扶了扶自己的额头，一脸的无可奈何，“你怎么总是让我这么意外？”
　　“哈？”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就在这时，音乐接近尾声，很多跳舞的人都纷纷下台寻找新的舞伴，舞池显得有些混乱。但尤凝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她催促道，“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是不是啊？”
　　“你这么想知道？”他忽然压低声音靠近她，笑容灿烂，“如果你答应跟我交往，我就告诉你答案。”
　　“不要！”她条件反射地推开他。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捉弄她就有这么好玩吗？要是她对他掉以轻心就完了!
　　他双手环抱，在一旁看着气呼呼的她，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她只听到他对往这边走来的薰和夏珈说要交换舞伴。
　　音乐由轻快活泼的华尔兹更迭为舒缓绵长的慢四步。没有太多的言语，薰一手扶住尤凝的腰，一手托着她的手，领着她静静地伴着音乐起舞。他俩的配合很是默契，但那默契中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哀愁，仿佛风无尽地低吟，久久散不开。
　　心怀各异的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跳了一曲又一曲，直到音乐终了。
　　Party接近尾声，风奕泫的父亲风政临居高临下地站在舞池上。那是个年近五十的人，高而削瘦，双目凹陷，脸上青筋暴露，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而漠然的气息。他拿着麦克风，用一种单调刻板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感谢各位来参加犬子的生日宴会。在此我要向大家公布一个消息——”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的人群继续说，“那就是——风家已跟夏家协议解除联姻。”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立马议论纷纷，各种各样的猜测不胫而走。
　　“泫，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不知道！”夏珈急匆匆地找到风奕泫。她脸色苍白，浑身不住哆嗦。
　　“事实如你所见，我没什么可解释的。”风奕泫一脸波澜不惊，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不对！你骗我！”她抓狂地扯住他的衣服不放手。
　　“夏小姐身体有些不舒服，带她到客房休息一下。”他淡漠地朝附近的保镖做了个手势。
　　“不要！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她更加用力地抓住他的衣服，脸上写满绝望。
　　他挑起她的下巴，微笑，轻描淡写地说，“你应该知道违背我会有什么下场。”她如触电般松开手，麻木地等着被人拉走。
　　不远处的尤凝用双手捂着脸，不忍心看这一幕。而薰则安静地看向别处，仿佛对这种事已司空见惯。
　　“你在害怕？”风奕泫走到尤凝面前，目光较之刚才柔和许多。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却被薰一把拦下。薰护在尤凝面前，神情危险地盯着风奕泫。
　　局面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宾客散尽，尤凝才慢慢从薰身后走出来。薰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淡淡地对风奕泫说，“她只是爱你，爱你也有错吗？”
　　他微微一愣，继而平静地回答，“没有利用价值的玩偶，还留来干嘛？”
　　“是吗？只是玩偶吗？”她笑，笑得令人心悸，“对于你来说，我们所有人都是玩偶吧？喜欢的时候会逗它玩，讨厌的时候随手扔掉。而玩偶的感情，永远都是多余的。”她转身，在薰的陪伴下朝大门走去。
　　“小凝，你不一样！”风奕泫对着她的背影大叫，“我从没把你当成玩偶！”她仿佛没听见般继续往前走，转眼间消失在路的尽头。
　　明月下，空荡荡的大厅，灯火尽灭。风奕泫仰着头，闭着眼，仿佛在等待黑暗的侵噬。
　　黑暗中出现一个拉长的人影，人影默默地站在远处看了他一会，转身离开。

　　咚咚咚——咚咚咚——
　　“请进。”尤凝目光涣散地坐在床上，抱着枕头挡住半张脸。
　　来人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她。
　　“薰，夏珈她。。。是不是很可悲。。。明明那么喜欢风奕泫的。。。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真的会那么痛苦吗。。。”她开始啜泣起来。
　　薰走到她身边，轻轻拉开她的枕头，抹去她眼中的泪。她呆呆地盯着他看。他叹息，目光隐忍地摸摸她的头发，“如果是真心爱一个人，那么即便会痛苦也无怨无悔。”
　　“无怨无悔吗。。。”她凝视着他，心中有一个信念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