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与王子》璃玥

18、（三）6

　　转眼已到文化祭最后一天。
　　这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圣德的学生们热情空前高涨。毕竟文化祭结束后不久就将迎来期末考试，尤其是对三年级的同学来说，这是他们在大考前的最后一次活动。所以大家都在抓紧这最后的机会恣情玩乐。
　　在三年级布置的娱乐活动区，尤凝被薰拉着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薰，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她有点不解。本以为薰是想参加活动才来这的，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到了。”他停下来，朝不远处的一个男生招手，“学长~”
　　“顾玮学长！”她吃惊地叫出来。原来薰是来找学长的啊，可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哟~你们好啊~”顾玮笑着走过来，“薰，你拜托我的事已经搞定了。现在走吧。”
　　“好。”
　　几分钟后，顾玮的车里。
　　“我说，究竟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是去干嘛？”尤凝很郁闷地问。先是被莫名其妙地拉到顾玮学长面前，然后又被莫名其妙地推上他的车。怎么都没人跟她解释一下？
　　“怎么？薰没告诉你吗？”顾玮边开车边瞄了副座上的薰一眼。薰只是看着前方没有说话。顾玮乐呵呵地说，“既然如此，那就等会再告诉你好了。哈哈~”
　　她无语的看着那两人。什么嘛~这么神秘兮兮的。
　　车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穿过几个繁华的商业区，七拐八拐地，最后停在一栋装饰古典的大楼前。三人下车，直接乘电梯上到大楼顶层。前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位穿着考究的女子。
　　“你们来了。”女子温婉一笑。
　　好漂亮的人啊！尤凝惊叹。这么成熟而有气质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母亲，我来向您介绍。”顾玮突然变得恭谦有理起来，“这位是我的学弟——北堂薰，这位是他的姐姐——尤凝。”
　　咦？她竟是学长的母亲？！完全看不出年龄啊！
　　“伯母好~”在尤凝还在发愣的时候，薰已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薰捅了捅尤凝，她赶忙低下头道：“伯、伯母好！”
　　“呵呵~不用这么拘束。”学长的母亲温柔地说，“小凝，你跟我过来吧。至于小玮跟薰，就先在会客室等等好了。”
　　会客室里，在等待的两人显得很无聊。顾玮不耐烦地踱来踱去，薰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杂志。
　　“嗨~薰，你就一点也不着急吗？都过了两小时了，她俩怎么还不出来？”顾玮一屁股坐到薰旁边。
　　薰没搭理他，继续翻着杂志。顾玮看看他，又看看杂志，然后正儿八经地说：“薰，杂志拿反了哦。”
　　“啊？”薰愣愣地端起杂志，瞅了半天，忽然回过神来，很无奈地瞪了顾玮一眼，“学长。。。。。。”
　　“让你们久等了。”顾玮的母亲微笑着推开门，“来看看我们的公主吧。”
　　在场的人都拼命摒住呼吸。尤凝不好意思地从她身后走出来——淡蓝色天鹅绒披肩，贴身宽摆雪纺长裙，如水的曲线，没有过于暴露也完全没有一丝拘谨，显得内敛而优雅。
　　顾玮目不转睛地推了旁边的薰一把，“看吧看吧，我就说过你姐姐是个美女的。可到底还是比我想象的要漂亮啊！”
　　“顾学长，这全都是伯母的功劳啊！”尤凝害羞地低下头。刚才试衣的时候跟伯母聊天，才知道伯母是世界顶级形象设计师。薰为了今晚的舞会，竟特意拜托顾学长，让这么繁忙的伯母帮她设计形象，而且，顾学长陪他们过来的话，就没法参加重要的文化祭了。一想到这点，她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嗯，伤口掩盖得很好。不过，好像还缺点什么。”薰上下打量尤凝，突然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帮她戴上。他退后一步，认真地看了看，“这样就完美了。”
　　“薰，这是？”她低头看看脖子上的项链——细腻的白银链子，淡蓝色的孤翼水晶挂坠，在光线的照耀下，透出若隐若现的光华。虽不名贵，却有着十分精巧的设计。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你了。”他显得平静而坦然。
　　“咦？！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心情复杂地握住那个吊坠。薰的亲生母亲，好像是在他七岁那年病逝了。这个项链对他而言应该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吧。她抬头，语气坚决地对他说，“不行，我不能接受！”
　　“没关系啦。谢礼的话，”他走近她，在她的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已经收到。”
　　她心慌意乱地望着他。他对她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很不谐调的，他的眼神竟是那么认真而温柔，让她觉得不真实。
　　“咳咳~抱歉打断两位一下。”顾玮指了指手表说，“再不去会场的话就要迟到了哦。”
　　“顾学长！你怎么不早说！”
　　尤凝匆忙跑到顾玮身旁。她偷眼看薰，暗自庆幸能“逃”开他的视线。她害怕再那样下去的话，自己会从此沦陷。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喜欢上他，不然一定会很痛苦的，因为他喜欢的是男生。

　　在学生会的精心设计下，舞会会场显得现代而不失华贵。往来其间的学生们，个个穿着最得意的衣装，开心地与同伴们举杯畅饮，等待着舞会的开场。身居其中的风奕泫与夏珈自然是令众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重心——风奕泫身着白色西服套装，配以砖红色领带，举手投足尽显贵族气度，再加上他招牌式的温柔微笑，不知迷倒多少女生。而挽着他的夏珈则是一袭黑色带拖裾长裙，合身的剪裁显出她高挑的身段，烘托出她姣好的面容，更让她具有一种含蓄的性感与神秘。
　　就在大家对这双璧人啧啧称羡的时候，尤凝，北堂薰以及顾玮缓缓步入会场大厅。不知是谁惊叹一声，顿时所有视线集中到他们身上。尤凝对此感到极其不自然。她看看薰，薰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她看看顾玮，这位正兴致勃勃地朝大家挥手。她哀叹，这两人是怪物吗？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怎么了？”发觉尤凝的异常，薰关心地问。
　　“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呢，一定是因为你太惹眼了！”尤凝无奈地看看他。这个妖“颜”惑众的薰，简直是一大磁铁嘛。
　　“不是薰哦。”顾玮抢先说道，“你没发现吗？他们看的人是你哦。”
　　“咦？这怎么可能？”她先是吃惊，然后俯身看看自己的衣服，局促不安地问，“难道说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笨蛋~”薰重重地给她脑袋来了一记爆栗。
　　“呜~”她捂着头，郁闷地说，“如果我真成了笨蛋，一定是因为脑袋被你敲坏了。”
　　他愣了愣，突然对她露出一个坏坏的笑。“想要我对你负责的话就直说。”
　　“谁、谁要你负责啦！”她红着脸看向一边。
　　“咳~我要到朋友那去了。”看到这暧昧不明的场面，顾玮很有自知之明地选择“开溜”，走时还不忘补充一句，“你们继续，继续。”
　　尤凝极度无语地望着逃之夭夭的顾玮。什么嘛，顾学长莫名其妙的。
　　舞会开始之后，他俩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好在这里能稍微避开别人的视线，尤凝总算松了口气。
　　“喂~我说，”薰一边把玩手中的酒杯，一边心不在焉地说，“干脆让你从我的女仆升级为恋人如何？”
　　“噗——咳~咳咳~”她一口喷出刚喝到嘴里的果汁，连连咳了好几声，“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而认真地说：“如果我是说真的呢？”
　　“哎？。。。”她瞬间觉得心中小鹿乱撞。对呀，如果他是认真的，她该怎么办才好？拒绝还是答应？呜呜呜~还真是下不了决心啊！她一直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完全出于头脑发晕状态。“我。。。我。。。”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突然捧腹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啦~你那样子好好玩哦。感觉好久没这样逗你了。”
　　哪里有好久？！她气呼呼地瞪着他。这家伙，果然只是拿她来寻开心啊！亏她刚才还那么认真地思考那个问题！不过，他似乎真不太可能会喜欢她呢，因为她不是“男生”。心有不甘，她没好气地说，“知道了啦，反正你喜欢的是男生。”
　　他差点没被她最后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呛死。“你果然很白痴！”
　　“这么美丽的公主怎么会是白痴？”话音未落，眼前就出现风奕泫那修长的身影。他笑容灿烂地站在尤凝面前，“小凝，你今晚很漂亮。”
　　“谢谢。”她的语调平缓客气。自从知道他的本性后，她刻意表现出对他的疏离。她知道他是个聪明而危险的人，她曾无数次告诫自己要远离他，可她做不到，所以只能通过这种笨拙的方法让他主动远离她。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他指指她旁边的椅子。薰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请便。”
　　“你的伤。。。好点了吗？”他凝视她，目光有些隐忍。
　　“嗯，没什么大碍。”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风奕泫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薰要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风奕泫，然后兀自喝起来。远处的夏珈则时不时瞟一眼这边沉默的三人，表情古怪。
　　舞会进行到中场，主持人突然提议来个即兴演出，让大家推荐人选。于是有人叫出了尤凝的名字，紧接着便有无数人开始附和她。主持人立马很知趣地说道：“尤凝同学，听说你是音乐社的，能不能给大家来个即兴演奏？”
　　尤凝有些为难看向主持人。要在平时，她是绝对不会拒绝的。可现在她的左肩受了伤，连抬手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弹琴了。
　　“尤凝同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大家能不能来点掌声鼓励她一下？”主持人的话刚说完，台下的人就很配合地鼓起掌。
　　尤凝环视一周，心想也许大家是真的想听她的演奏，于是站起来说：“知道了，我答应就是。”
　　薰一把拉住她，“不行，你不能去！你的伤。。。”
　　“没关系的，我陪她一起演奏。”风奕泫略带挑衅地看了薰一眼，然后转头问尤凝，“可以吧？”
　　“嗯。”她笑着对薰说，“放心啦，我有把握。”
　　薰叹息一声，不再阻止她。
　　上台之前，风奕泫问尤凝：“你就不怕我是以帮你为借口来害你吗？”
　　她默默看了他几秒，很肯定地回答：“你不会的。你不会傻到在这么多人面前揭下你辛苦维持的面具。”
　　“哦？”他盯着她，笑容诡异，“如果我能不动声色地陷害你呢？又或者我根本就不在乎让他们知道我的本性呢？到时你该怎么办？”
　　“我在跟自己打赌，我想试着相信你。”她平静地说。经过昨天那件事，她心中总是回响起他说的那句话——“我真有这么可怕？”。虽然她当时没有看出他的心情，即便是现在，她也不能确定。但她还是决定打这个赌，她想让自己相信他。“就算你真陷害我了，我也不会怪你。只是，我会当从没遇见过你。”
　　听到她的回答，他微微愣了几秒，然后温和地拍拍她的头说：“待会好好弹。但是记住不要太勉强，不行的话随时可以终止。”
　　“嗯~”她对他露出经久不见的笑容。

　　演奏开始。
　　诺大的舞台，漂亮的黑色钢琴，两束聚光灯分别投到风奕泫和尤凝身上——身着白衣的英俊男生，双目轻闭，优雅地拉着小提琴；同样是一袭白衣，披着淡蓝色披肩的漂亮女生，十指轻盈地在黑白键盘上跳跃着。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有些失血，可她依然在微笑，依然淡定如常。仿佛除了音乐和舞台，其它的对她而言都变得不重要。
　　“好美~她好像人鱼公主！”台下有人惊叹。
　　“嘘~”她的同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人群中，同样注视着舞台的小雅显得有点担忧。她鼓起勇气找到薰，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尤凝。
　　“薰少爷！小凝的脸色不对劲！她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小雅一口气说完心中的话。面对薰，她这还是第一次没有口吃。
　　“我知道。”他的目光有些黯然。
　　“知道？！那你怎么不去阻止她！”她情绪激动起来，连声音都在颤抖。
　　薰没有说话，他显得有些心烦意乱。就在小雅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劝说他时，音乐声骤然而止，台下顿时乱做一团。她惊讶地望向舞台——尤凝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冷汗已将额头和鬓发浸湿。。。。。。她紧紧咬着的下唇竟渗出一缕血痕。
　　“小凝！”小雅心急如焚地想冲上去，却发现身边有道黑影一闪而过——薰已先她一步朝舞台奔去。“薰，小凝就交给你了。”她的声音细小如蚊，却带有一种悲伤的决绝。
　　“小凝！小凝你怎么样了？！”台上，风奕泫早已放下小提琴，忧心忡忡地扶住尤凝。
　　“我。。。我没事。。。”她推开他，再次触动键盘，“我要继续。。。”
　　“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他有些生气，想强行拉她下台。
　　“不！不要！”她挣扎得更厉害，“我一定要弹完。。。”
　　“既然你那么坚持，就让我来当你的左手吧。”
　　“薰。。。。。。”薰在说话的同时已坐到她旁边。她感激地看了看他。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有种因得到理解而想哭的冲动。
　　“唉~真拿你们没办法。”风奕泫无可奈何地拿起小提琴。
　　演出重新开始，台下再次安静下来。
　　不像之前那般唯美哀伤，三个人的音乐，充盈着无形的执著和无可比拟的坚定，直刺入听者灵魂深处，让人觉得温暖而坚强。

　　舞会散场，人群散尽。
　　风奕泫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看不见他的表情。
　　“泫，你今天是怎么了？”夏珈轻轻走近，从背后搂住他，“那么激动的你，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个女孩于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他扯开她的手，回头看着她。“珈，我的事你还是少管为妙。”
　　她心中一颤，不再说话。他的平静，让她感觉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