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偷盗者》娑毒

2、第一章

　　阳光晒到窗台。
　　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苍白的肌肤映着浓黑的睫毛，颤抖着犹如一个痛苦而脆弱维持的梦境，干渴的嘴唇上下张合着，发出单调的音节
　　＂啊｀｀｀嗯｀｀｀｀＂
　　手抚上沉痛额头，黑暗粘稠交织的脑海里，好像空空盛着一个玻璃珠，毫无顾忌地在空间里来回滚动，碰撞发出撞击声．
　　男人喘出一口气，像久未喘气而忘记了感觉般．
　　陌生而迟疑
　　＂这里｀｀｀是哪里｀｀｀｀我｀｀｀我是｀｀｀谁｀｀｀｀？＂

　　身边，白色床单的突起处，一个人形悉悉索索地扭动，从枕头上抬起一张睡意惺忪的脸，唇角有被打扰的不耐，栗子色的卷发披着瘦小的肩膀，女人，该是个漂亮的女人
　　＂啊｀｀小烨，干嘛呢你｀｀｀｀现在才几点｀｀｀｀＂
　　小烨｀｀｀｀
　　这是我的名字么？
　　思索着，男人英俊的面容染上疑惑，他定定地看着女人，后者已经伸出玉臂，缓慢地拿起床头的钟
　　＂嗯｀｀｀现在才六点呢，今天不是你轮休么｀｀｀｀睡会吧｀｀｀｀＂
　　有些清醒的嗓音悦耳而令人心安，半睁的眸子也有着醉人的艳丽色彩．

　　六点｀｀｀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呢｀｀｀自己醒来过么？还是从来没有醒过？
　　这个女人是谁？
　　她长得很漂亮，是自己的什么人？妻子还是情妇？

　　打量了一下四周，肮脏拥挤的房间，弥漫着一股被精心打理过的香味．吊灯简陋而粗糙，木制的地板上，几档水渍上躺着飞蛾的尸体，桌子上却没有灰尘．
　　贫穷的小家庭，男主人大概找不了这么绝色的情妇．
　　目光又落在女人裸露的手上，白皙却长满厚茧，似乎是劳累才会留下的印记．
　　不离不弃持家的妻子．
　　男人的鼻腔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感动．

　　不忍心再次吵醒她，小心下床，穿上拖鞋，木板的裂痕发出＂吱呀＿＂一声，女人翻了个身，继续自顾地睡去．

　　拖沓地走出房间，来到疑似客厅的地方，气味和装潢古旧而落后，脚下绊倒一个板凳，还沉在昏痛中的男人猛地跪在地上．
　　左手撑到了什么尖利的东西，他猛地一缩，朱红的血液冒出来，仿佛在告诉他他还是个活生生的命，眼睛往下一瞄，一张照片映入视线．
　　是一张结婚照，女人是床上的女人，画着淡妆，穿着便宜的婚纱，栗子色的卷发盘起，显得高挑而美丽．男人很英俊，眉眼中透着正直与幸福，制作低劣的西服套在他挺拔的身材上，却没有丝毫地减色．
　　他们｀｀｀｀果然是夫妻么｀｀｀｀

　　为什么什么都记不起！
　　心里的失落恐惧令他一掌垂在地上，左手的血湿了睡裤，粘稠地贴在腿上．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记忆，或许根本没有开始过的记忆．
　　都断在一片没有意识的黑暗里，又像是色泽过于明艳的梦境中．
　　振动着翅膀的昆虫，密密麻麻织成一个窥视的眼睛｀｀｀零散在苍白的背景里｀｀｀｀
　　全部都积压在背上｀｀｀｀｀
　　破茧羽化．过程却是痛苦的｀｀｀｀

　　＂啊｀｀｀｀！！！！！＂
　　难以忍受地吼出声，床上的女人一下立起，木地板发出嘈杂的声音．
　　＂小烨？小烨？小烨你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么？＂
　　一双温柔的手臂环住他，男人依旧摇晃着快要爆炸的脑袋，眼泪从明亮的眼里流出
　　＂｀｀｀｀啊｀｀｀啊｀｀｀我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犹如发泄一般重复，女人凝脂的面容上满是焦急．
　　怀抱的力度却未减轻

　　＂小烨，你怎么了？什么你是谁？你是白烨啊？你是我丈夫啊，你是我孩子的父亲白烨啊！你别吓我，你看看我，我是蔻香，木蔻香！＂
　　木蔻香｀｀｀？
　　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眩晕却如波浪般袭来，容不得他有半点想法，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医生，我丈夫怎么样？＂
　　＂白太太，我们为您丈夫检查了身体，发现神经生理一切正常．＂
　　＂正常？那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晕倒？＂
　　＂这个｀｀｀我们也没有得出答案，只能推断为是某种心理疾病，我会为您介绍，将白先生转到精神科的．＂

　　再次醒来时，福尔马林的味道和着洁白的墙壁，一下引入眼帘，身边，木蔻香动听的声音正和医生攀谈着，白烨挣扎着起身．
　　＂啊呀｀｀｀小烨，你醒了？慢点｀｀｀＂
　　身体里一阵空虚与轻浮，看来自己的体力不怎么好啊｀｀｀
　　苦苦地挤出一个笑，木蔻香看着，心揪在了一起．
　　＂小烨｀｀｀｀＂握住丈夫的手，白烨下意识地抬头．
　　＂小烨，没关系，大夫说你身体状况很好，你多休息，小烨，都是我的错，我怀孕后脾气炸了很多，也老是因为你的赌债和你发火，昨晚还打碎了咱俩的结婚照｀｀｀｀｀我该知道你在化工厂上班，工资就那么点｀｀｀｀你压力也大｀｀｀｀把你逼成这样｀｀｀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对面女人隐忍着眼泪，最后干脆转过头，不让他看见眼里的潋滟．
　　如斯美人，如斯脉脉含情，就算是普通的男人也会心生怜悯．更何况是现在的白烨．
　　现在的白烨，被忘记一切的痛苦所困扰着，还加上也许和那蔻香有相处相爱的过去，看着妻子为自己垂泪的关切，白烨心里感动而温暖．他揽过女子的肩头
　　＂蔻香｀｀｀｀我｀｀｀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很担心吧｀｀｀｀我虽然什么忘记了，但我知道身为男人，不可以让自己的女人哭，我会保护你的，白烨，这是我的名字对么，我会保护你，像过去，我忘记的过去一样，我会记住，我们还有将来！＂
　　仿佛发誓一般，白烨看着缠着白布的左手，虽然还是被突兀的事实所打击，但胸口泪水的潮湿却逼迫着他去接受．
　　怀里的女人那么瘦．
　　那是他的女人，他却让她那么瘦．
　　窗外，医院特有的爬山虎窥视着这一切，犹如一个个令人厌恶的眼睛，眨动着，扇着光秃的视线｀｀｀｀

　　太阳已经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