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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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是不对的。
她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甚至有时候她的言语间对夺去他人的生命是抱持着无所谓的态度的。然而事实上她却是根本没有她自己所说的那么洒脱。当事实上她真的必须以他人的生命作为维持自己生存的养料时，她是那么的厌恶自己的存在。
曾经她的唇边沾染着人类的血液微笑地说，那是对人性的考验。但是，用在她身上显然是失误的。因为不用想，她一定会为了活下去而抛弃人性。优胜劣汰本来就是自然的法则。活下去，本来就是生物的本能。然而转身间，表面的坚强瓦解之后，她会如说着梦话般喃喃自语：同类相残连畜生都不如，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不懂，她的挣扎。
其实很简单，就像她说的，不管在什么环境中，活下去是最优先考虑的。
她笑了。那种像是宠溺着孩子的笑容令他很不舒服。虽然那个时候他确实还是一个孩子，而她却有着少女的外表。
她说她是被无谓的道德感所束缚了。她分不清自己是否应该舍弃应有的同情感仁慈心来适应环境。她说她想，可是做不到。她说要放弃做人很简单，但要再做人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就像古人所说的“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大哥，你要带我上哪去？”
他没有回头，仅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男孩，小心地问着话却又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
她很喜欢这个孩子。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同时不意外地感到了份外的不顺心，连带着，眼前这孩子也令他感到了些许的不顺眼。他明明是他的家人，是他应该关照着的弟弟。
她总是很注意地不要太过于靠近别人，更是很小心地尽量避免与他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当然，他是例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想法令他内心不明所以的纠结稍稍平复了一些。——但是她对这个男孩却没有对待其他人的那份过份谨慎。她一直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可是为什么她总是将那些不知藏在哪的甜点糕点只和眼前的男孩子分享？
他不是不知道奇牙总是在他不在的时候趁着练功的空档偷偷去找她，她为什么不像拒绝别人那样拒绝他？她和他哪来那么多的话说？虽然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退化成小女孩模样有着银发紫眸的她和继承了父亲银发的奇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对感情不错的姐弟。那个孩子并不是她以为的无害。她没有见过他杀人的的身手吧？还不会走路就先学会暗杀技巧的奇牙和他一样，是暗杀家族的孩子，是揍敌客家族的继承人。
身为揍敌客家族的继承者，注定了他的手上将会沾满她最厌恶的鲜血。
她讨厌血，讨厌死亡。她看到他的手上沾上别人的鲜血总是几乎不可见地蹙起眉头。她看着那些死去的或即将死去的人的眼中总是有着不忍。即使他们中有许多人对她怀有恶意。总是不忍看她微微攒起的眉，下意识地，他不想在她眼前杀人。
她也会杀人，就像被激怒的小猫也有伸出爪子的一天，然后她会自我厌恶地吐光胃里所有的东西。有时她还会想不开而伤害自己。垂死挣扎，从她眼迸射出激烈的求生的光芒，炫丽到令人移不到视线。那一瞬间的光华，令他素来平静的心起了涟漪。
每一次，他见到她表面的平静被打破，每一次，看到激烈的感情在她体内流窜，每一次看到丰富的表情在她脸上转换，他都不由地心悸。然后，想要亲手撕开她表面的冷淡，想要她真切的微笑，想要她……
他想从她身上得到的太多，多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她是谁？她和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他不应该在她的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
有时候，那种因她而生的不明所以的焦燥几乎完全将他吞没。不该对陌生人投注过份的关注，不该对猎物、强者和家人以外的东西产生兴趣。她让他一直以来的观念受到了完全的冲击，所以令他产生了好奇进而做出越来越多不合他的身份应该做的事的她一定要被清除。他不止一次地提醒自己，就像家里的长辈数次警告他的那样。
然而，再次见到她，在这种想法产生之前，在他的理智行动之前，他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雀跃着，因她无伪的笑容，不假思索的依靠而满足着。无条件地想要宠昵着她的那种感情总是不战而胜。
他带着弟弟沉默地走入一幢高得几乎耸入云天的大楼的大厅，熟门熟路地从前台小姐手中接地登记表丢给一边的弟弟，让他填完交过去，并遵从父亲的交代告诉他在打到两百层前不许回家，然后就干脆地转头离开了。
曾经，她也这样不容他分说得将他推离了她的世界，为他选择了他应该走的路。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想过到底是不想回来。只是贪恋着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然而惯性的思考方式导致的犹豫还是令他无法说出或是根本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紫乃夜！
每次默念着这个名字都会令他感到一阵心悸。
她有时候会说出世界观人生观道德观之类听着都饶舌的话。
她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她说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活下去有什么意义，她还说即使这样还是想活下去，因为她是普通人，所以她还是害怕死亡。
她懂的东西很多，她想得也很多。多到他无法理解的地步。不管是以前，作为一个孩子，还是现在，他认为自己已经成年的现在。
她喜欢看书，然后沉溺其中，常会因为那些不存在的人心思起伏。他也看，他却是觉得怎么样也无所谓。那些人与他无关，与他的家族无关，那他就不用考虑。他跟着她看书，只是想知道她眼中所看到的东西。为什么想得那么复杂呢？像他是揍敌客家的长子，那就只要尽他身为揍敌家家族的人的义务，尽身为长子的义务就好了。
他不喜欢她以悲悯与宽容的的目光看着她，仿佛他是什么也不懂的稚子。
她看着他的目光中明明像在表述着什么，却从来都是什么也不说的。
她不期待未来不期待任何人，她从来不会主动去影响什么也从来不想去改变任何人。不知不觉中，他已能从她一个眼神的变化，一个细微的动作明白她的想法。他并不是她想像中的孩子。
回首看了一眼天空竞技场，他刚刚走出来的地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奇牙那个孩子出生的那一年正是他被她从未知的世界中送回来那时候的事。分别是来得那么突然。面对父母祖父以怀疑的目光猜测着他失踪期间的下落，他第一次违逆他们的意愿，除了“迷路”一词再也没有说过第二句话。
就是那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母亲抱在怀中的二弟。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有着和父亲祖父一样的淡色的发，猫样的大大眼睛。
僵硬地从父亲的手中接过那柔软温暖的小小的躯体，他睁着纯真的眼睛无邪地对他笑着。那样与她相似的笑容令他感到了温暖。然而这样纯粹的笑容很快就消失在揍敌客家从出生就开始的训练中。
奇牙有着过人的天份，父母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他的身上。
对于这种转变，他没有一点预期中的失落，甚至有点庆幸。一开始，他对于自己的这种改变也感到不解，一向尊敬的父亲在大弟出生的时候没有半点改变，在二弟出生之后就把大半的关注转移到他身上他为什么反而会感到轻松？
不明白自己的想法，那阵子出任务时他的出错率明显要比往常要高得多。
不知道长辈们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他们在这个时候把天份过人的奇牙认定为这一代的当家继承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内心却松了口气。他第一个就想到了她，这样的话，如果他跟着她无论走到哪都没有关系了吧？
这种想法令他感到了极度的焦燥。他想要舍弃家族，他想要背叛父母……这是不可以的……抱着不明所以的复杂心态，他对奇牙的训练异常的苛刻。希望他能完全继承父母的意愿，他能完全撑起这个家族。所以他就应该更加努力，连他的份也一起。
父亲总是以深思的目光打量着他。
“伊耳谜，你应该更加有自己的想法。”父亲曾经这样对他说过。他当时沉默地回视着父亲，什么也没有说。
想法？
他不是不应该有吗？从出生他就被灌输了他不需要想太多的意念。在遇见她之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任务和家人以外的事。他最丰富的知识的只有怎么样最精准利落地让人断气。
带着她逃亡的最初的那些时日，她总是以活泼的语气和他聊着各式各样的话题。兴趣爱好衣服民俗历史地理……当然，更多的只有她在说话，他在听。难得他能插上话的只有人体结构和武器暗器之类的东西。
记得她有一次终于很无奈的看了他好半晌才丧气地垂下头，喃喃自语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然后她对他展开了唯一的一次超长的演说。大致就是说：他缺乏常识的程度实在是让人无法想像身为杀手并不是只要专业知识最完美的杀手应该兼备各方面的知识比方易容（改变相貌藏匿在人群中不被人发现本来面目）了解人类学习社会关系……
他当时不甚了解地看着她，她也反瞪着他。然后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似的说把她的话都忘了就好了。他应该怎么做并不是她能够指手划脚的。
他也是那么认为，但她的话好像就是引起了他的兴趣。从最初的只是对她好奇到后来他的目光总是跟着她走，不由自主地研究她的一举一动。
电话声响起，他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是的，我已经把奇牙送过去了。他登记好了。”
“……”
“我知道了。”
他冷淡的声音没有起伏地响起，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虽然早就有了隐约的预感，真正从别人的口中证实了这个消息他还是觉得莫明的空虚，心口的地方仿若被人挖去了一块，怎么样也无法填满。
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了他的生活？他还想证明什么？她不重要？没有她他还是他？
这一次见到的她先是没有形体而后又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而他今年却是十八岁。他很少回忆过去。然而关于她的事他总是会不停地去回想。第一次见到她，他十岁，而她却有着另一副十七八岁的少女的面孔。时间的流逝对她的意义好像与一般的人不同。
会不会有一天，她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与她会交错而过？
不应该放手。
重要的东西，一开始就应该牢牢地抓在手中。
是的，她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不管她是什么，也不管她是不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紫乃夜，她是他唯一想用自己的手抓住的真实。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