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爱别离（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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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左微偷偷地从房间里溜出来，看了看外公外婆紧闭的房门，蹑手蹑脚的穿过，在野猫声嘶力竭的叫声中打开了大门。
夜晚的村子被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寂静中，即使胆大如左微，也不由得哆嗦着哼起了歌为自己壮胆。
她抱着双臂，沿着石子儿铺成的小路走着，不敢张望，左右两边小山丘上都有着不少的坟墓，从前她是不怕的，可是想到今天死了人，还是平白生出了些恐惧。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总算到了可以通车的水泥路上，再沿着公路走上个十来分钟，左微到了村里的男孩们经常来的一家网吧。
此时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左微孤零零的站在这家小网吧破旧的玻璃门前踟蹰着，霓虹灯闪得她有些眼花缭乱，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打开了门。
“吱呀”一声，吵醒了靠在收银台打盹的伙计，他烫着金黄的头发，耳上带着至少6个金属的耳钉。左微知道这类人被大人们称作社会青年，或者说，小混混。
“小姑娘来上网的？”小青年哑着嗓子问她。
左微摇摇头，颤颤地说：“我来找人的。”声若蚊蝇。
“哦，那你自己进去找吧。”小青年不再理她，又靠着柜台睡了过去。
左微转过头，目光投向室内。
那个时候的显示器都还是大头式的，左微看不到硕大的电脑后的人脸，只能一排排的找过去。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她，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她有些害怕，但是为了找到她的少年，她想，这点磨难不算什么，白雪公主、美人鱼、灰姑娘的故事里都是有后妈跟巫婆的。
最终她在角落里找到了正在打瞌睡的杨牧天，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皱着，双手环在胸前，腿搁在另外一把椅子上。
左微小心翼翼的搬了一把椅子到他的旁边坐下，细细的看他。
他很白，比夏夜里庭院的月光还要白，眉眼都很细长向上挑起，鼻子不算挺拔但鼻梁很直，是个美人啊，比我还要好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想。
她伸手抚上他的眉头，喃喃道：“杨牧天，你不要太好了吧。你太好了，我要怎么追上你啊。”
他的眼帘抖动了两下，忽的睁开眼睛向后缩去做出防备的姿态，如惊弓之鸟。见是她，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然后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缩回手，双手绞在一起摩挲着，“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摸出了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左微一边啃着巧克力一边看他玩游戏。
那是当时在男生中很流行的一款单机游戏，名字叫做暴力摩托。左微看了一会儿，觉得很无聊，目光又从电脑屏幕转移到了杨牧天身上。
“杨牧天……”
彼时他耳朵上罩着大大的耳机，被游戏的背景音乐和特效声音充斥着，隐约听到她叫他，却懒得回答，紧盯着电脑屏幕，并不看她。
“杨牧天……我喜欢你……”左微总算鼓起勇气一咬牙一闭眼，吐出了让人难堪的艰涩话语，紧握双拳听见阵阵心跳如雷的声音。
半晌，才偷偷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却见他的侧脸被荧光笼罩着，依然专心致志的玩着游戏。空格键被按得啪啪作响，像是发泄一般。
“杨牧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不由的加大了声音，又引得了他人的注视，终于使得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茫然的瞪着眼，像是从迷雾中走出的死灵。
“你刚刚说什么？”他回过神，摘下耳机问道。
“我什么都没说！”她赌气道。
“哦，那我继续玩游戏了，你要觉得没意思的话就先睡会儿吧？到早上了我送你回去。”
“杨牧天。”她拉过他的衣角，软下了声音，低着头，垂下眼，“杨牧天，我……我好像喜欢你。”
杨牧天僵硬的转过头，“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她抬起头。
他愣了一会儿，半天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吐出一个字，“靠。”
“靠？”始料不及的答案让左微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说：“杨牧天，小说不是这么写的！你到底会不会当男主角啊？”
而他只是冷冷的，“你不要喜欢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你不要喜欢我。”
“为什么？”她不依不饶的重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
少女时期初次表白遭到拒绝会是怎样的情绪？难过？忧伤？气愤？还是夸张一些的天崩地裂？
我不喜欢你。
左微一直以为那时的她是难过的。
她先是不可置信的怔了怔，明白过来后，手脚不听使唤的哆嗦起来，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肆意把玩着她的灵魂，难过得无法呼吸。
她仿佛透过他开合的嘴，看到从牙齿中渗出血丝，染红鲜艳的唇，她知道这是她的幻觉，一个无比真实的幻觉，可是她想撕烂他的嘴。
后来有人告诉她，那种情绪不叫难过，叫生气。
昏暗灯光下那个面色发白的少女，当时从每个毛孔宣泄而出的情绪，不是被拒绝的柔弱的悲伤，而是滔天的怒火，她当初是如此笃定，这个男孩是和她感同身受的。
“左左，左左，你怎么了？”
左微回过神，看到杨牧天正担忧的望着自己，一身冷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我怎么了？”
“你刚刚好奇怪。”
“奇怪？”左微疑惑的问他。
“对啊。”杨牧天点点头，说：“一句话不说，也不知道看着哪里，叫你你也不回答。”
左微仔细回忆了一下，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好作罢，“先不说这个，杨牧天，我喜欢你，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她壮起胆子拉过他的手，稚嫩的面庞上浮现出电视剧女主角惯用的深情而又委屈的表情，这是她练了很久的成果，“杨牧天，我真的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对吧？”
而他只是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左左，不要喜欢我。”
“为什么？”
“因为，”他自嘲的一笑，一点都不像是才刚刚15岁的少年，目光惶恐却又咬牙切齿地说：“所有喜欢我的人，都会死。”
“杨牧天，不要找这种破借口了，你骗三岁小孩呢？”
“你们都不相信我。”他面带嘲讽的看她一眼，又回过头继续玩电脑，漫不经心地说：“你也一样，你也不相信我。”
她自是不喜听到这样的话，忙不迭地抢过他的鼠标，说，“杨牧天，你别玩了，你给我说，我听着。”
“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会死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爱别离（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