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和大牛》木马群病毒

1、第 1 章

　　瑜景原本不叫瑜景这个名字，他爹娘去世的早，大名什么的根本没记住，只知道自己的小名，还被许爹爹嫌土气给改了。
　　他原本也没什么文化，就记得小时候常常和隔壁家的阿花一块蹲在墙角玩泥巴。
　　翠依阁的许爹爹见他是块好苗子，请了一堆师傅教他琴棋书画，按许爹爹的说法，这做小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要是单凭着他那张脸，最后也就能接待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保不准哪天被弄残了连医药费都付不起。可是这人要是有了点文采，那就不同了，尤其是有文采有相貌，不但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接客，就是偶尔拿拿乔，也只会被人当作有情趣。
　　瑜景是不信许爹爹这一套，他现在好歹也算翠依阁的红牌了，人家官老爷来他还不是得接待着，哪有挑三拣四的权利。不过有一点许爹爹没说错，人红一点，有文采一点，总是比那些不红的小倌好，至少他看大夫的时候，许爹爹得掏腰包给他出医药费。
　　“瑜景，瑜景！”许爹爹见瑜景还坐在房里，赶紧过来拉他：“沈三公子来了，又点了你名，还不赶快过去。”
　　“知道了，爹爹，不急，我得先上点妆。”瑜景不紧不慢地往脸上稍稍擦了点粉。
　　沈三公子是楚国公的三儿子，这段时间没少来捧瑜景的场。瑜景知道，像沈三公子这样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你要是拿乔一点，态度不卑不亢一点，才能引得他们的好感，上赶着上去可不会招沈三公子喜欢。这要是换成宋将军，瑜景早就乖乖过去了，武将可没有怜香惜玉这一说法。
　　等瑜景慢吞吞走过去，才发现房间里不止沈三公子一人。
　　“瑜景，这位是楚将军，你今晚可得伺候好了。”沈三公子却没有叫瑜景到自己身旁，反而把他推荐给旁边坐着的男子。
　　瑜景一看，乖乖，这位楚将军长得可以媲美翠依阁的头牌凤轩了，不过他脸上英气逼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瑜景也没多说，坐在一旁为楚将军斟酒，能让沈三公子客气对待的人，瑜景可不敢拿腔作势。
　　当晚楚将军就留宿在翠依阁。
　　离去的时候，楚将军还特意又留下一锭银子。
　　瑜景忍着酸痛乐呵呵把银子塞进自己的百宝箱，这可是私底下的收入，得赶快收好了，不然回头被许爹爹看见又得被迫上交。
　　更让瑜景高兴的是，楚将军在床上没有爱玩花样的习惯，瑜景今天不用看大夫。要知道，休养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瑜景还在存钱准备把自己赎出去呢！

　　从那以后，楚将军成了瑜景的常客。
　　不，应该说，是瑜景唯一的客人。
　　因为楚将军离开的第二天，就给许爹爹送上银子包了瑜景三个月。
　　瑜景十分高兴。
　　他最喜欢别人包下自己，虽然有的时候受的伤更严重了些，可是他不用天天接客赚钱，而且包他的客人都喜欢私底下送他些值钱的小玩意，这都是直接进入瑜景荷包不用跟许爹爹报备的。
　　楚将军不常来，基本上每隔三四天才来一次。
　　床上也并不粗鲁，没什么特殊的花样，就一条要求：不能闭眼。
　　瑜景很喜欢不弄伤他的楚将军，再难的他都办到过，这点小小的要求自然不算什么。
　　瑜景发现楚将军很中意他的眼睛，在床上的时候总忍不住用手在眼角周围抚摸，每次瑜景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看他，楚将军的下面就忍不住又硬了几分。
　　完事之后，楚将军就喜欢把瑜景搂在怀里，亲亲他的眼睛，偶尔跟他聊聊天。
　　楚将军不喜欢诗词歌赋，瑜景也不能跟他聊小倌们生活二三事，他也不感兴趣。
　　可是客人有聊天的欲望，瑜景得满足。瑜景东拉西扯半天，发现楚将军越来越不耐烦，愁得要命，最好只好把小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拿来跟楚将军分享。
　　“我小的时候，经常跟隔壁邻居家的小孩一块玩泥巴，每次脏兮兮地回家，我阿娘就会扭着我耳朵训斥我，嫌我又弄脏了衣服。”
　　“我们家院子里种了棵柿子树，好几年都没有结果，后来有一年突然结果了，我天天蹲在树下盼着树上的柿子熟，可惜最后柿子熟了，却很难吃。”
　　“隔壁家打死了一条蛇又不会弄，送来给我阿娘做，我阿娘就煮了一锅蛇肉羹，隔壁家的小孩不敢吃，我一个人吃了一碗，还笑话对方胆小鬼。”
　　楚将军眼睛亮了亮，摸摸瑜景的头发：“我小时候隔壁家也有个小孩，最是胆小，他阿娘做了一碗蛇肉羹，他碰都不敢碰，最后还是他阿娘抄了棍子准备打他，他才委委屈屈一边哭一边喝了那碗蛇肉羹。”
　　瑜景暗自心虚，他其实小时候也不敢吃蛇肉羹，还是阿花先把蛇肉羹喝完又跟他阿娘告了状，他才在阿娘的逼迫下喝了那碗蛇肉羹。
　　“那小孩最喜甜食，他阿爹从镇上给他带了个糖人，他拿来跟我分享，我每咬一口，那小孩都心疼得要命，偏偏面上还要装作不在乎。我其实不怎么喜欢糖人，只是看那小孩面上的表情有趣，故意咬掉一大半，那小孩最后接过糖人时，脸都快哭出来了。”
　　瑜景笑了：“将军小时候一定喜欢你邻居家小孩。”
　　“哦，怎么说？”
　　“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想着欺负她。”像瑜景，他小时候喜欢阿花，什么好东西都会跟对方分享，可是扯扯头发亲亲脸等等欺负人的小动作他也会做，不过阿花每次都没有太大反应，让瑜景很没成就感。

　　瑜景觉得楚将军跟别的客人都不一样，别的客人没一个会愿意听瑜景聊这些乡村往事，可楚将军却很感兴趣。
　　聊得多了，瑜景胆子大了，问楚将军：“将军你那么喜欢邻居家的小孩，怎么不去找她？”
　　瑜景虽然是个小倌，也知道喜欢的人要自己去争取。他都打算等赎了身，就四处走走寻找阿花，他这辈子是配不上阿花了，可也想知道阿花过得好不好。要是阿花过得好，瑜景就准备在阿花家附近找个地方默默关心她；要是阿花过得不好，瑜景拼了命也要给阿花一个好日子。
　　楚将军叹了口气：“找过，怎么没找，可天大地大，要找一个人又谈何容易？”
　　他只记得当年的小孩叫大牛，父亲姓李。大牛这个名字太普通，光他手下就有六七个叫大牛的，其中两个姓李。
　　楚将军见过，都不是小时候跟他一块玩的李大牛。
　　他也有托朋友去自己的故乡寻访，只可惜当年那场水灾，无数人家流落他乡，妻离子散，故乡的李大牛一家也早已不见踪影。
　　瑜景不说话了。
　　他跟阿花分开十几年，模样早就有了变化，瑜景虽然打算得好，也知道这辈子想找到阿花并不容易。何况当年那场水灾，阿花也不知流落到了哪里。
　　楚将军在京城逗留了二个月，边关急招，他又匆匆忙忙地奉旨出了京。
　　瑜景很是舒服地过了一个月。
　　楚将军付了三个月的费用，就是他走了，为了翠依阁的名声，许爹爹也不能让瑜景这段时间另接他客。
　　瑜景其实有些遗憾，楚将军是个好客人，瑜景已经许久未遇上这么不错的客人。可惜他是个武将，不能长留京城，不然瑜景真想努点力，让楚将军一直包他到他存够银子赎身为止。
　　今天正好过了三个月，许爹爹早就在门外把门拍得啪啪响。
　　“来了。”瑜景冲着铜镜露了个微笑，这才起身去开门。
　　楚将军走了，瑜景还没有存够钱，他还得好好伺候客人。
　　希望今天的林侍郎不要太难缠。

　　三年后，楚将军才又重新回了京城。
　　翠依阁已经再没有一个叫瑜景的红牌。
　　瑜景一年前接了个客人，抬回翠依阁时便只剩下一口气，勉强拖了两天，终于还是去了。
　　翠依阁的许爹爹还算有情有义，给他在城外立了块碑，出钱将他风光大葬。
　　楚将军十分惋惜，他还记得瑜景的眼睛，跟小时候的大牛十分相像，水汪汪的。
　　不过楚将军得了好友消息，江南杏花村有个叫李大牛的，也有双大大的明亮双眼，楚将军便亟不可待地去了江南。
　　大牛现在，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了。
　　不管了，当年他走的时候大牛可是拉着他的手说将来长大了要他当新娘子的，说话可不能不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