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章》唐宋辞

2、阿采的思量

　　两边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拐过几道弯，车子停在车库前，叶持按下遥控锁。看着缓缓升起的库门，采伦说：
　　“是你把杂志放在桌上的吧。我的表现，你满意吗？”
　　她的嘴角弯起讽刺的弧度，神情惨然。
　　叶持还未回答，她已推开车门，下了车。
　　看着她走向前门的背影，叶持微微皱眉。

　　采伦坐在餐桌房，无意识地把弄手中的瓷杯子。
　　其实，从艾蒙的办公室听到那些真相开始，她的心就一直在混乱之中。
　　直到昨天，她都没有摆脱苏南的死带给她的痛苦。今天一大早，一份杂志摆在餐桌上，封面上赫然是久违的容颜。
　　苏南，苏南。
　　今天的那个人叫艾蒙，他不是苏南！
　　程采伦你醒醒吧，他们就是一个人，他骗了你，苏南骗了你！
　　不！苏南不会骗我的！
　　她痛苦地用手捂住头，脑袋里好像有什么要炸开了。
　　苏南，那个处在邪恶的立场，却会温柔地和她约会的苏南。最后的时候，他们终于坦诚相见，苏南也没有告发若冰的身份，他们真正谅解了对方，那是最幸福的日子；但是随后，她被绑架，苏南现身救她，被那个精灵刺中胸口，若冰安缇和释风赶来，却已来不及，她看着苏南躺在她的怀里，说完最后的话，渐渐消失，化作烟尘。
　　那个人，除了外表，哪里都不像苏南，他不会是苏南！而且苏南确实没有出卖若冰，她要相信苏南，苏南不会骗她，即便他死了，她也不能怀疑苏南的爱。

　　但是痛苦和怀疑还是充斥着她的内心，暴躁中，她用力摔碎了手里的杯子。
　　碎瓷落了一地。

　　叶持正好推门进来，听到餐厅里的响动，立刻赶上二楼，却看到采伦一脸失魂落魄地看着地板上的碎片。
　　采伦注意到了他。
　　“对不起，”她不知道怎么说，也是对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羞愧，“我竟然——”
　　“不用说了，你只是太累了，回房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叶持温柔地说。
　　他从厨房拿来簸箕和扫帚，把大块的碎片扫走，再用手捡那些小瓷片。
　　他是个不擅长家务的人，一不小心，修长圆润的指尖就见了血。
　　受伤的手指被一双更为纤细的手轻轻握住。
　　“受伤了。”采伦说，语气有些轻忽和茫然。
　　叶持见她神情不太对，轻声安慰道“不要紧的。”
　　采伦置若罔闻，取出怀里的手帕，给他包扎。
　　叶持注意到，这条手帕，是采伦天天带在身上，却从来不用的那条。
　　手上一热，竟是采伦又在掉泪。
　　“对不起，是我不好。”她哭着说，“这是我最喜欢的杯子，你不要怪它。”
　　叶持被她的说辞尴尬到了，他知道，采伦小时候，一家初到耶亚，没有熟人，父母要出去工作，担心她的安全，便不让她外出，她一个人在家，把布偶杯子家具都当做朋友，对它们说话。这是采伦的爸爸和他提过的，采伦小时候的事。想不到她这么大了，却还是有点影响。
　　“我谁都不怪，你不要哭了。”他哄道，心中恶寒，但是采伦现在看上去有些不对劲，他只能按照她的方式来。
　　采伦继续哭。
　　“它没有办法反抗我，我就随意伤害它，做出这样的行为的我，和那些恃强凌弱，随意伤害别人的人是一样的。我竟然是这么恶劣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去讨厌任何人。”
　　叶持僵住了。他看着哭得伤心的采伦，这是她的心里话吧。
　　他从来不知道采伦是这样想的，他也没想过采伦会怎么想他。
　　他为了掩护身份，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住进程家，亲近若冰的时候，恫吓过试图阻止的采伦。采伦面对他时，从来没有产生比谨慎更加激烈的情绪。
　　他知道，她有些怕他。
　　她听他的话，在他面前尽量收敛表情，减少存在感，努力变得不起眼。
　　但是她真的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他喜欢逗弄她，看她受到惊吓一脸警惕的样子，却又忍气帮他洗衣服，擦鞋子，因为她不想让妈妈替他做这些。她抿起嘴，就是个严肃的美人，而且言辞辛辣，若冰提过，周围的同学都有些敬畏她。每每把这些联系到眼前的受气包身上，他都会忍俊不禁。
　　他没想过，采伦是真的讨厌他，害怕他。曾经，他以为他不会在乎她的想法，其实，真正面对这个事实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僵硬地摸摸采伦的脑袋。
　　“去睡觉吧。”

　　第二天。
　　程采伦睁开眼睛，昨晚做了好多梦，不过都不记得了。
　　洗漱过后，她换好衣服坐到餐桌前，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餐。
　　“爸爸妈妈早上好。”
　　“早安。”
　　看了看琳琅满目的餐桌，她动手盛了碗粥。
　　喝了几口，她才抬起头，发觉坐在对面的人正从报纸上方打量她。
　　她又埋下了脸，含糊地说：“早上好。”
　　叶持礼貌地微笑回应：“早上好。”
　　“阿采，你可要谢谢阿持，昨天晚上我们回家的时候，你在发低烧，是阿持在照顾你。”
　　妈妈给爸爸倒豆浆的时候，对采伦说。
　　采伦嘴里的调羹差点掉出来。
　　她怎么不记得？
　　似乎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妈妈责备道：“你都烧糊涂了，我们给你换了衣服你都没有醒。怎么这么不小心，如果没人的时候这样，可就危险了。”
　　采伦当然不会白痴地问换衣服的时候叶持在不在。她勉强地看着叶持，牵动着嘴角说：“昨晚真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
　　叶持冷淡地说。
　　这家伙怎么这样，平时表面上的礼貌装的还是很好啊？难道和若冰吵架了？
　　瞥到他手指上的绷带，想起昨晚回家以后的事，脸颊烧起来，居然在这个阴险男面前哭，也不记得到底说了什么丢脸的话。
　　采伦皱起脸，摇了摇头。

　　一到学校，安缇和若冰就紧张地看着她，释风坐在原位，不动声色。
　　“早，真难得你们在我之前出现在教室。”
　　她调侃道。
　　“阿采，你——心情怎么样？”
　　看着采伦自然轻松的表情，安缇迟疑着问，手里卷着一本杂志。
　　采伦瞥到，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后，把书拿出来。
　　“别试探了，我看过了。”
　　“啊？”
　　三人不约而同的声音。
　　采伦好笑地看着释风，他傻乎乎的样子可不多见。
　　“昨天我去找过他了。他不是苏南。苏南已经死了。”她平静地说。
　　若冰看着拿出课本预习的采伦，欲言又止。
　　释风已经和她们解释过了，苏南可能是艾蒙的假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他们。
　　但是，看到阿采坚决的神情，她又说不出口了。其实，阿采是在拒绝相信这件事吧，事实太残酷。她是亲眼见到阿采是多么爱苏南，为他的死伤心欲绝，几乎一蹶不振，甚至申请交流生，远走他方，，结果遇到危险，差点永远回不来。反正阿采不会把艾蒙当成苏南，那何必对采伦强调事情的真相呢？
　　安缇和释风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沉默着散开了。

　　在洗手间的时候，采伦看着镜子里的少女，容貌清丽，神情却是清冷，缺少朝气。有多久，没有真心地大笑了？她自小清心寡欲，虽然不像若冰那样活泼开朗，也不是阴沉的个性，苏南就像火引一样，她从未那样奋不顾身，忘乎所以地燃烧自己的感情，那段爱情，像烟花一样绚烂，一样短暂，过后，只余心灰。苏南死后很久，她依然夜夜梦到那一晚，流泪而醒。彼时的痛苦，现在依旧清晰。
　　她很后悔在艾蒙的办公室说的话，一切只是艾蒙一面之词，她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否定苏南？苏南已经在她的怀里化为烟尘，求证，也只是对他的亵渎。
　　不管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她都不想管了。艾蒙不是苏南，如果他要做危害耶亚的事，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这样一来，硝烟，就要再起了。
　　好不容易，若冰，安缇和释风的行动才消停一些，她实在不愿意他们再和光明神殿那个莫法主教有牵扯，她不相信莫法，偏偏他们对他深信不疑。
　　总是觉得，这一次，会有什么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