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京华》乌衣冢

5、开端

　　五年后

　　漠北的冬天特别的秋，风也是特别的大，百草枯萎，漫天的昏黄，夕阳下满眼的金红。远处一座缥缈的玉峰，山顶皑皑白雪，似乎是天外的仙山。
　　而与这玉峰遥遥相对的悬崖下，最近流传有蛇妖出现，而且这蛇妖还能幻化成小孩。这传说中的小孩便是五年前被环雨震断全身筋骨的白寒蝶。摔落悬崖后，白寒蝶竟然跌进蛇窟，遭受万蛇噬骨的痛苦。幸而有一条极具灵性的黑蟒发现，驱了万蛇，又以灵药解了蛇毒。
　　或许是因为白寒蝶还小，或许是因为吃了山中的奇珍，过了两年多筋骨竟然完全愈合了。
　　白寒蝶与这蛇生活两年多以后，这悬崖下的蛇窟里突然来了一条新成员，一条百年的黄金蛇，通红的冠子，洋洋得意地过来跟小黑示威，想占小黑的窝。小黑被那金蛇闹得上火，一尾巴将金蛇扫出丈外。之后那金蛇遍一直跟在小黑身后，过了好几天才敢靠近。不过小金生性顽劣，经常出去吓那些采药的人，闹得采药的人都以为蛇窟里有一条黄金蛇，有一条黑蛟，那黑蛟已经修炼成仙能幻化成小孩。白寒蝶渐渐习惯了黑蛟这个名字。
　　转眼五年过去了，一身黑衣的黑蛟在跟两条巨蟒告别：“小金，你要好好地听小黑的话，我要出去了。”黑蛟拎着小黑找来的两根厚铁片，顺着悬崖下的小河向下游走去。
　　黑蟒突然直起半条蛇身，足有一丈来长，吐出猩红的蛇信子。不远处的树后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玄蛇，不要这样，我会以为你是要攻击我。咳咳……”
　　黑蟒闪电般游过去将那灰色的身影松松地圈了严实。
　　近看那人已经是花白头发，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风华，但是脸上斑斑点点不知是什么。那人深深叹了口气：“玄蛇，小女娃子出师了，我也该离开了，得回去看看老头子了，不然这时日可已经不多了。”黑蟒便载着她缓缓地向前游，那人依旧在絮絮叨叨地，“玄蛇啊，老头子走的时候我还年轻，脸上也没有这么多毒斑，要是老头子见了不要我怎么办？……不不不，我给他找了个好徒弟，他怎么会不要我……要是他真的不要我，我就……我就……唉……玄蛇啊，你跟着我是什么时候？我十六岁那年？这都多少年了，也委屈你躲在这个地方，想回到以前山里去不？要不等我去了以后你就回去？……小女娃子么，让后面那条没用的东西留下来照应一下也是可以凑合一下的。”
　　远远跟在后面的小金似乎能听得懂，见这灰衣人鄙夷地瞥了它一眼，火红的冠子立马像是火烧似的红起来，张大嘴恐吓。
　　“呵呵……咳咳……这金蛇还有几番灵性。”黑蟒将灰衣人放在一个山洞门口，灰衣人扶着湿滑的山洞慢慢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天黑之后黑蛟找了一棵树爬上去正准备休息，一股浓重的杀气携着淡淡的血腥味压迫着黑夜。黑蛟躲在树上看得分明，一群黑衣人在追杀一个少年。黑蛟想了想，待少年转进岔道后引那些黑衣人去了另一条岔道。谁料半晌之后那少年竟然又回来了，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因着天黑，几乎是趴在地上。一会又警觉地抬头看看四周，复又低头找寻，隐隐还听见他在小声地哭泣。
　　黑蛟好奇地跟着他，看他到最后就那么静悄悄地流泪，趴在地上只顾找东西，连先前偶尔抬头观望周遭的动作都省了，似乎已经不在乎之前要杀他的人还会不会找回来。天蒙蒙亮的时候，黑蛟才发现自己跟着他又回到了蛇窟上的悬崖边。再看那少年，似乎已经放弃了寻找，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漫天漫地的云雾，一动不动。
　　黑蛟此时现身在那少年面前。那少年看见黑蛟，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回去告诉皇叔，我玄鬓但求死后能与母后葬在一起，之后文丞相自然会将他要的东西给他。”
　　黑蛟看着他良久，玄？乌巴国的国姓？往后退了一步：“你找的东西我扔给要杀你的那些人了。”
　　玄鬓的眼中寒意一闪而逝。
　　黑蛟侧耳听听一里外来人的声音：“你说的人我不认识，不过，如果晚上要杀你的人找回来，如果你还在这里，我觉得你应该很快就死了。”
　　玄鬓眼里渐渐染上了灰色，面对眼前这个身材矮小瘦弱的黑衣人，他是不是该放弃了？只要挥下匕首，他就可以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可以和他的母后，曾经保护他逃亡的追随者永远在一起了。可是，他又有什么颜面去见他们？他曾经答应他们只要有一线生机就决不放弃，现在呢？为什么要放弃？
　　“你现在如果走的话，一定跑不了的。”黑蛟看着悬崖，“你可以跳下去，或许，你会活着。”
　　玄鬓已经看见在树林里穿梭的黑衣人，猛地回头看了黑蛟一眼。
　　黑蛟只见玄鬓的眼中很快地翻过冷冽之后就一头扑向了悬崖，随后黑蛟亦是一纵身跳下去。
　　黑衣人眼看着玄鬓跳下悬崖，跳下去就是蛇窟。料想必定是死了。于是回去禀报的是：玄鬓已经被杀死，尸体被抛下悬崖。
　　玄鬓的皇叔昊王爷玄图挥挥手让暗部退下，慢慢起身踱步到书房的耳门，几次抬手欲推开门，终是放下，回了自己的寝宫。这门后是谁？这门后住的便是玄鬓的母后，众人皆以为前皇后已经被昊王爷逼死，却不曾想昊王爷用了障眼法将前皇后囚禁在自己的府邸。
　　深宫庭院里，高大的栎木下，一个消瘦的身影抬头看着斑驳的树叶，就连那树叶间跳跃的阳光都比她自由。玄图驻足：是在后悔当初放弃了她让皇兄得了佳人还是后悔当初遇见了她？如今困了她的人却再近不了她的心。若是她知道她的儿子已经被他杀了，她又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