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海》消失在爱中

2、two 二

　　二

　　如果我心再硬那么一点点。

　　现在它柔软的一塌糊涂。

　　再过几天是郑允浩的生日，从前几天就有人一直送礼，这天下班还没走到局门口，就被几个副科级的主任叫住，说是一起去吃饭，他正好也想摆脱身后几个送礼的，忙不迭的答应了。

　　几个人各有各的车，郑允浩坐进车里，对司机小金说“跟着前面张副科的车就行。”

　　“哎，好。”小金正想从院里拐出来，突然从门边跑出个人拦到车前，吓得他把刹车踩出老大声音，连郑允浩都被惯性往前推了一下。

　　他定定神，看出车前的人，是那个漂亮寒酸的高中生，金在中。

　　郑允浩并没有摇下车窗，也没有指示司机要解救一下看起来已经被冻僵的那个孩子。在中一步步走到车前，站在郑允浩的车窗外，脸上还是一如从前没有什么情绪起伏，郑允浩不开车窗，他也不急着说出什么事情，只是在外边这么站着。

　　“郑科长……”小金为难的说

　　郑允浩打开车门，向第一次那样，对在中说“来。”

　　在中吸吸鼻子，坐进温暖的车里。

　　他的确冻坏了，身上的寒气甚至前座的司机也能感觉到。

　　“有事？”郑允浩问

　　“恩”在中点点头“我想问你借钱。”

　　郑允浩不再说话，车子已经到了酒店门口，郑允浩独自下车，对司机说让他先回去不用等他，却是看也没看那在中一眼，小金为难的直咬嘴唇，不想在中却好像没事人一样自己打开车门，对他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一个人走了。

　　还真是个怪孩子。

　　凭白无故的就管别人借钱，看他在外面冻得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被无声的拒绝后竟然连点遗憾或者难过的表情都没有，好像借不借到他一点都不关心似的。

　　摇摇头，小金开车离开了酒店。

　　出来吃饭必定少不了喝酒，几个男人都醉得不成样子，就只有郑允浩还是清醒着的，唤来服务员把帐结了，又叫来在外边等着很久的司机，各自把自己的老板送回去。一阵折腾，郑允浩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他穿好大衣，去窗边拿包，发现外边下雪了，一片白茫茫的。

　　而在中还在。

　　在门后不远的路灯下，执拗的站着，好像知道郑允浩一定会看见他似的。

　　郑允浩向他走去。

　　他也抬起头看着郑允浩。

　　还是那双眼睛，迷茫着的一汪泉水，外边下着雪，他的眼睛却是温暖的。又黑又亮，散发出难以名状的香气。

　　“多少钱？”郑允浩问他

　　他眨眨眼，如郑允浩所料没有一点如愿的喜悦。

　　“我不知道。”他说

　　郑允浩带着在中赶到医院的时候阿姆已经咽气了，上午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在中好几天没有走开一直在病房外面扒着玻璃等，他还不知道阿姆是多么的严重，只是感觉阿姆这次病得比以往都久。

　　“阿姆要多久才能醒？”中午的时候福利院的阿姨给他送饭，他问。

　　“这个医生说的才准，我不知道。”阿姨骗他

　　在中咬着嘴唇想了一会“上次医生说只要手术了就好了不会再犯了，是真的吗？”

　　阿姨对他笑笑“是啊，在中可得用功读书，以后挣钱了好给阿姆看病，阿姆最疼的就是你了。”

　　在中放下碗，又跑去病房，一会又折回来，拿着棉袄跑了出去。

　　病房里哭声一片，阿姆没有什么亲人，都是福利院的小朋友，看见在中来了便叫他过去，看阿姆最后一眼。

　　在中看着他们没有说话，手却死死的抓住郑允浩的衣角，脚不住的往后退，郑允浩看他退出病房，然后就不见了。郑允浩留在那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哭声中轻轻掩好门，去找在中。

　　雪还在下，在中就站在院子里的大松树下，那树很大，黑黒的影子几乎要将他的身子吞灭。

　　“阿姆是死了吗？”在中问他

　　“恩。”

　　“哦。”

　　在中依旧没有哭，只是睫毛颤动的厉害，嘴唇被他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郑允浩走过去，抬起他的下巴看他，他干脆连眼睛也闭上，只是抖动着肩膀，像只濒临死亡的小动物。

　　一只温暖的手附上他冰凉的脸，这只手修长，纤细，带着干净的烟草味道。在中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然后留下了眼泪。

　　“你能收养我吗？”在中坐在去郑允浩家的车上，用最正常最严肃的语气问他

　　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

　　“领养必须是夫妻才行，而且，要根据规定调查很久，等到手续落实下来，你差不多就要18岁了。”郑允浩也用最正常最严肃的语气回答他，前面的司机还在瞟他俩。

　　“哦。”

　　郑允浩在市里有一所公寓，三室两厅，一个单身男人的生活总是很混乱的，在中刚进门甚至看见门口的垃圾桶倒在地上，一个用过的保险套扔在旁边。在中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从垃圾桶里调出来的肯定不是干净的东西，他小心的迈过去，指着那东西问郑允浩“这是什么？”

　　“垃圾。”郑允浩言简意赅

　　郑允浩不会做饭，索性在中实在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两碗泡面端上来，他一个人刺溜跐溜的连点渣都没剩下。郑允浩洗澡出来，只在下身围了个浴巾，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在中把泡面桶扔掉，抹了抹汗说“老师，我也要洗澡。”

　　郑允浩指指浴室。

　　五分钟不到，在中也学郑允浩的样子围着个浴巾出来了。

　　郑允浩皱皱眉，把他叫到卧室给他找几件衣服。在中盯着他巨大的衣柜直发愣，偏头看见左边还有同样巨大的穿衣镜，他和郑允浩一起出现在那里面。

　　他虽然瘦，但在同龄人中属于高个子，但是和郑允浩一比还是差了一大截。郑允浩还在翻着以前的衣服，背后的肌肉随着动作显现出来，深麦色的肌肤晕出不明显的光。在中突然很自卑，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苍白又无力，一条腿还赶不上郑允浩的一条胳膊粗，天天生病，大冬天一碰凉水就头疼。

　　“给。”一条运动裤和一个T恤递过来。

　　他接过来毫不避讳的扯掉了浴巾，郑允浩被过身去。本来没什么的事情，都是男人换个衣服很平常，可是被郑允浩这么一躲，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脸都有点微微的红。

　　换完衣服，郑允浩指指沙发，在中看看沙发，又转回脸看他。

　　“睡沙发，你。”郑允浩以为他不明白。

　　“我想睡床。”在中也以为郑允浩不明白他的意思

　　“沙发。客房没有收拾不能住。”郑允浩撤掉浴巾，当着他的面换上睡袍，在中被他强健的腹肌吸引，眼睛瞪得大大的往他那瞅。

　　“看什么？”郑允浩不悦，又用毫无商量余地的声音说“睡沙发！”

　　“可是我想睡床。”在中又开始仰脸，用他无法形容的眼睛看他“而且我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大的床……”声音渐渐小下去，又突然大起来“老师，可以吗？”

　　郑允浩半夜从沙发上掉下来的时候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他真想把那个在他床上睡得跟小猪一样流口水的小子一脚踹回福利院。可是看他平时尖尖的小脸被软软的枕头挤得嘟嘟的，眼睛和小猫一样眯起来。

　　算了。沙发也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