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知》万福老嬷嬷

2、第二章

　　“金国”是管三少爷的名字。管老爷算不得有文化的人，只是有算命先生说三少爷五行缺金，于是便胡乱起得这个名字。而这位又是何方高人呢？答曰中药铺王家大少爷，王旗糦。大少爷人名取得巧，据说还是出自诗经里的那个什么龙什么鸟的一首诗*。本来就充斥着文雅气质的大少爷，再配上如此一个文雅的名号，自然就是满身的书卷气，有几般人模狗样的书生味了。当然这最后半句是管三少爷加上的。管三少爷在初次听到人们这评价时，一拍身边的王大少爷的肩膀，笑道：“嗐！这哪是书卷气，分明是中药味儿！”

　　三少爷和王大少爷是生死之交，但究竟是怎么个生死法，除当事人外大概没人清楚。而事实如何，光是三少爷自己就有几十种官方说法，不外乎让自己变着法的遇险，王大少爷一次次舍命相救。更别提那些赶上传奇小说的坊间传言了。可故事到了王大少爷嘴里，可就变得平淡无奇了：“不过是每天帮他垫茶钱，时间久了便相识了罢了。”

　　要是往日，王大少爷的话一般是最真的了，可这次却不尽相同。这话要是拿来忽悠外地人也就罢了，可邻里几方人谁不清楚，能让管三少爷和跟在小鬼子屁/股后面的汉/奸那样跟在身后的人，对他的恩惠岂可能只是几顿茶钱那般？于是坊间也就开始流言四起，还越传越玄乎：说三少爷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在人间遭劫时被王大少爷挡下；又说三少爷其实是只狐妖，在被天雷劈时被王大少爷救下；还有说三少爷不长命，这命是王大少爷折了阳寿换回来的。

　　前两个胡扯出来的故事究竟是不是真，那估计就真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了。可第三个故事，可是有凭有据的。所以后来这个故事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了胡同子里的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还被编得绘声绘色，让那听过不少新奇故事的说书人也啧啧称奇。

　　至于那凭据，可又说来话长了。话说当年有个算命先生在兵荒马乱的日子里来到京城，匆匆过路的时候正巧看到挂着长命锁在路边玩着的小三少爷，长命锁黄澄澄的，在大太阳底下直晃眼。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细看了一眼小少爷。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可把他吓了一大跳，忙抓着小少爷去找管老爷，一开口就是扫人兴的话：“大老爷，您这小少爷短寿啊。”

　　于是管老爷也被吓着了，忙把先生请进屋，恭恭敬敬地奉茶请上座，向先生一探究竟。先生也不客气，掐指一算，摇头晃脑叹道：“可惜，可惜，小少爷活不过二十四岁。”

　　管老爷再寻破解之法，他只一边摇头一边念着“天机不可泄露”，便飘然离去。其年三少爷才三岁，对这先生毫无印象，而且后来长大偶然听长辈说起这件往事，一下笑出了声：“爹真的是太傻了，还被那先生骗去了我们家一大碗茶咧。”

　　三少爷聪明至此，怎可能信这种神乎其神的话。可说来也怪，20岁生辰刚过，三少爷就害了场大病，病状极似早逝的管家大少爷。人都说三少爷这下是不行了，但自从王大少爷去拜访过一次后，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没过几天便又开始四处乱窜。人们纷纷称奇：前不久那末代皇帝宫里的老太医来过一趟，可都摇着头说不行了！

　　在那之后，病好的三少爷却换了个人似的，整天也不肯安生下来，后来竟去惹起了日本人！

　　*出自《诗·商颂·玄鸟》：“龙旂（旗）十乘，大糦是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