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掷温柔》泠然御风

36、少年行乐、何处嬉游

　　这一年冬日分外冷些，紫禁城却一派喜气。
　　十月里大将军费扬古献俘，十一月里噶尔丹又遣了使者乞降。而康熙帝也终于在十二月末回到了紫禁城。为此玉馨也常被传到宫里来和各宫娘娘说话，谁都知道她是费扬古的女儿，此时龙颜大悦谁不想借着玉馨吸引圣目。
　　偏宜妃对此不置可否，听着宫人传说这些日子皇上果然是多在永和宫的。唐婉看宜妃面色如常，丝毫没有不悦，反而为她张罗今年回府带的礼物。康熙帝素来对翊坤宫都是很好的，这次回来却不曾来看过宜妃。唐婉此刻哪里有心思去想着回府玩耍，她想玉馨自然和德妃是一道的，而如今玉馨的父亲立了大功，康熙又优待永和宫上下。原本翊坤宫和永和宫不分上下，宜妃圣宠优渥，德妃大权在握。如今康熙略去永和宫频繁了些，唐婉从前看的宫斗小说就都冒出来。
　　宜妃见她秀眉紧皱的样子，心下哪里不知道她如何想？只是当下并不言语，反而殷殷嘱咐了一溜够回府的事。因来年夏日里便是唐婉的及笄礼，宜妃想着趁过年让惠妃去求了康熙帝，在及笄后就把婚事定下来。唐婉每年在府上的时间并不多，因此也没参加过赏花会茶话会之类的活动，她的名声多来源于当年岳乐的盛宠和如今宜妃的喜爱。前几个月老王妃赫舍里氏进宫时，宜妃也给她透了意思，八成是要嫁进宫来。赫舍里氏得了宜妃的意思，也就不再暗自相看，只是这圣旨一日不下来，众人心里不免有些惴惴的。

　　今年原本也是腊八就要回府的，因着宜妃失了幼子，不耐烦过这个年，唐婉便多留了几日在翊坤宫打点过年的事宜。宜妃想着若是三十这日再进宫来请安也是麻烦，就让她先开发了行李回府，索性住到三十领了宴再和赫舍里氏等一道回府。
　　冬日里唐婉本就懒怠，这样便是十分合她心意了，因此只安心在翊坤宫。说起来也有几年没有在宫里过年了，胤禟听了信很是高兴，三两日便跑来。因为是要过年了，康熙赶着年前回了宫又打了胜仗，宫里到处都是一派喜气，诸皇子的课业也松了些。

　　这日胤禟又呼朋引伴和一群皇子往翊坤宫来，除了往日常见的胤禩胤誐，这次连胤祯都跟着来起哄。
　　众人先给宜妃请了安，宜妃也不愿拘着他们，便让唐婉来招待，自己在短榻上听他们说话。除了胤祯，唐婉和其余三人已经十分熟络了，之前因为德妃的缘故胤祯倒是没说过几次话。此时胤祯也已经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了，因他是正月初九生的，这年下数他最得意。几个皇子交好的，也都商议着学着置酒席给他做寿添趣。想着唐婉是这深宫里第一会玩之人，少不得要来向她讨个意见。
　　众人相见一番后，分主客坐了下来，又有宫人献上杏仁茶、桂圆红枣茶、奶茶和姜汁甜牛乳等饮品。宜妃指了杏仁茶，唐婉则指了一盏姜汁甜牛乳来，胤禟见状道：“姐姐平日不爱食姜，今儿怎么喝起这个了？”唐婉道：“刘嬷嬷说姜能祛寒气，这种天气饮最好。况且这个是他们调配好几回的，倒也不难喝。”几位阿哥听了都纷纷指了这个，端的是一副孩子气的样子。在阿哥所时唐婉常遣人去给胤禟送吃食，因此众人都知道翊坤宫的吃食最精巧不过。夏实冬雪领着宫人在每人面前摆了个攒盒，有黑漆描金葵花的，也有珐琅蓝底勾莲八宝的不尽相同。这几位阿哥里，数胤禟最知晓翊坤宫的吃食，见自己面前的攒盒里全是素日爱吃的，心知是唐婉特意打点过，不由得冲她一笑。偏胤祯小小年纪眼睛却尖，道：“这每个攒盒里的吃食都不一样？”唐婉道：“九阿哥不爱吃甜味点心。十四阿哥第一次来，也不知你爱吃什么，就各种口味都挑了些。”胤祯虽和未来的雍正帝胤禛为一母同胞，性子却完全不同，胤禛性冷为人谨慎，胤祯却是从小亲养在德妃身边的，在阿哥所时接触的也是胤禩胤禟，因此也就没那么顾忌。胤禟偏插话道：“你若是有喜欢的便让他们记下，下次自然有预备好的攒盒。”胤祯应了，又去看胤禩和胤誐的，果然都有些不同，暗想日后定要多多来翊坤宫才好。
　　唐婉看着他们四兄弟坐在一处，这八爷党可也算是凑齐了，不由得心下一乐。
　　之后众人商议起胤祯生辰来，只问唐婉可有好玩的。唐婉道：“十四阿哥这个生辰倒是极好的日子，民间说正月初九是玉皇大帝的寿辰，也叫玉皇会。鞭炮是放个通宵的。”胤祯听了自然十分得意，道：“瑶姐姐见多识广，那天岂不是十分热闹？”唐婉含笑点了点头道：“说起来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舅舅们说起过。”胤祯略显失望，又调头对胤禩道：“八哥，不如咱们去求皇阿玛，初九也去看看玉皇会？”胤禩还没开口，胤誐便抢道：“这主意好，咱们这就去求皇阿玛。”胤禟虽也十分想去，还是强持着看了宜妃的脸色，宜妃仿佛没睡着了一般，靠在迎枕上闭着双目不语。再去看唐婉，恰好唐婉也正在看他，唐婉想这几个若要是出了宫，不知又要平白惹多少是非来，因此冲着胤禟微微摇头。
　　胤禟略一斟酌开口道：“我看还是算了罢，皇阿玛未必肯让我们出去。”胤誐胤祯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听他的，胤誐道：“九哥你也忒小心了，皇阿玛从来疼十四弟，让十四弟去求保准没错。”胤祯一边听一边跟着点头。胤禟无法，只得求助般的看向胤禩。胤禩这才开口道：“十四弟依着生辰开口，皇阿玛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动辄一群奴才跟着又有什么意思？”众人一想正是这个道理，不由得垂头丧气起来。
　　宜妃听到这里才睁开了眼，笑道：“多大的事儿值得你们这样灰心？若想出宫玩本宫倒是有个主意。”众人一听都来了精神，胤禟仗着是自己母妃先开口道：“额娘若有好主意，也说出来让儿子们长长见识。”宜妃故意端起茶盏饮了口茶，见几个阿哥都一副抓耳挠桑的急切样子，心中笑够了才道：“你们想出宫去见识见识，又赶着十四阿哥的生辰，皇上自然没有不允的。只是侍卫宫人带了一大堆，到底不痛快。横竖皇上也只会放你们半天，不如去四阿哥府上，又便宜又安全。皇上放了心，随着的人自然派些精干的就是了。”众人听她说的清白，也都赞是极好的主意。
　　只是胤祯闷闷不乐的独自坐在那里，唐婉看着奇怪，方才说要出宫的时候他还是很兴奋的，如今宜妃出了好主意，他反而不高兴起来。唐婉轻声道：“十四阿哥怎么了？”胤祯闷声道：“我不想去四哥府上。”他从小便是被德妃养在身边的小儿子，康熙也是极喜欢他的，因此比起很多皇子，说话间多了份随意。此时说话时，略嘟着嘴，一张包子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煞是可爱。胤禟闻言凑过来道：“四哥性子的确冷了些，也不太愿意搭理咱们。”胤誐塞了块点心道：“几个年长的哥哥都把咱们当孩子看。”胤祯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又道：“还是八哥最好，也没那么多臭架子。”胤禟胤誐听了也忙跟着点头，胤禩一时被捧得高了，也只是温和的笑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哪里有那么多讲究。”胤祯偏道：“他们总觉得咱们年纪小，不知事，一味贪玩。以后我定要干出一番事业来，让他们瞅瞅！”这虽然是赌气的话，倒是在日后验证了。
　　胤禟眼睛一转，便看到唐婉施施然坐在那里认真听他们说话。也没寻常女子的娇羞，或是不感兴趣。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便道：“十四弟既然不愿意去四哥府上，不如咱们去我姐姐家里？”这姐姐便说的是唐婉了。胤誐胤祯听了眼睛一亮，连胤禩嘴角的笑意都深了几分。唐婉却开口拒绝道：“几位阿哥金尊玉贵，我们府上怕是伺候的不周到呢。”胤禟早年是去过安和亲王府的，自然道：“哪里又不好？僖郡王人极好，蕴端贝子也是大家都见过的。”僖郡王正是经希的封号。
　　胤祯在阿哥所时，也听胤禟说过唐婉的这位舅舅，听说他待人十分亲切。又在书房见过蕴端，知道其文采风流，乃是第一流的人物。后听说唐婉和经希很亲近，因此胤禟也是成日把经希挂在嘴边。想着莫非是比蕴端更好的人物，早就想去结识一番，此时听胤禟提起这个主意，没有不赞的道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只把事情定下来。宜妃全程在旁看着，心下既喜胤禟说话做事灵活妥当，又想着让安和亲王府诸人先见见胤禩人品。因此并不反对。

作者有话说

　　题目出自谢懋的《风流子》：
少年多行乐，方豪健、何处不嬉游。
记情逐艳波，暖香斜径，醉摇鞭影，扑絮青楼。
难忘是，笑歌偏婉娩，乡号得温柔。
娇雨娱云，旋宽衣带，剩风残月，都在眉头。
一成憔悴损，人惊怪，空自引镜堪羞。
谁念短封难托，征雁虚浮。
念夜寒灯火，懒寻前梦，满窗风雨，供断闲愁。
情到不堪言处，却悔风流。
之前说到感冒了，然后以为只是热伤风，吃了药就ok了。
谁知道一直不见好，拖沓了好久才没有那么头重脚轻了。可惜的是嗓子完全哑了，已经呈现出一种中年大叔的腔调。泪流满面……
因为十四最近会出场，所以去翻了十四的资料。表示迷恋上这个大将军王了……好想写十四的故事。
虽然八八在我心里是无可取代滴！
前几天在贴吧看了一个资料，传教士眼中的皇子们之胤禩。是苏努被审问时的一些情况，提到了八爷，然后经指点，我看到注释部分十分经典的亮了。
原文是：即已故皇帝的第八子。所有的大臣不管是满族还是汉族都赞同他当皇太子，所以如果说这是一个错误，那么大家都犯了同一个错误。——原注。
有种为八八正名的感觉。
这才是真正的八八！雍正有时间去写《大义觉迷录》，而八八却只能让所有的真相随着他自己长埋黄土里了。想来也是十分悲凉的事情。
不知道大家看没看过这本号称是御制国书的文章，反正我是觉得有点信口开河的感觉。很多地方都很矛盾，看不下去所以也没认真研究。
最可笑的是，他儿子乾隆一继位，便封杀了这本书，并且宣布这是一本禁书。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书里揭露了皇家的很多内幕，不加制止会造成社会动荡和反清思想。但是作为一名非历史研究者和八爷党，我只关注了关于八八的部分。
身负十大罪状的雍正，可以光明正大的留下一本书来洗白自己。
可是背负了康熙指责雍正羞辱的八八，如何来为自己辩解一句？
只想问，若非八八真的是个极有人格魅力的人，为何满朝文武均推他为太子不二人选？为何九阿哥会为他随身携带毒药？高贵如胤誐为何为他鞍前马后？大将军王胤祯又为何和他感情笃定？
八八没有登上皇位，所以我们无从验证他和雍正到底谁更能胜任帝王这一角色。
但是八八是个几近完美的人，这是无可否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