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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画地为牢 无处可逃 这个屋子里 ...

  •   我一定是在做梦,因为我看见了爸爸。他依旧那么慈祥,眼角的纹路像池水里泛起的层层涟漪,直漾到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可他一点儿也不显老,泰然自若的神情里是令人肃穆的豪迈与笃定。清晨的阳光里飞舞细碎的灰尘,埋伏在记忆深处的点滴满得快要溢出杯沿。他就那样以我最熟悉的姿势端坐在下沉式客厅的摇椅上喝茶,袅袅的青烟升腾出好看的弧线。于是,满屋都浸淫着熟悉的茗香,舒服得让心都要融化了。

      梦里真好,梦里的爸爸还活着,我也只有在梦里才能手舞足蹈地扮演那个早已离我远去的角色。那时的我们一直都住在中环的别墅里,每个星期五,爸爸就算再忙也会亲自开车来学校接我。大学离家很远,爸爸总会在车里放好多我喜欢的CD,我就一路唱回家。自从爸爸死后,我再也唱不出那种纯粹的旋律,它们下榻在石头筑起的墓碑底下,和爸爸的尸骨一起永无出头之日。那个时候,虽然妈妈早就不在了,但我还有爸爸,他会永远永远守护我。

      我完全沉浸在梦中,怡然地翻了个身,结果就滚到地上了。

      地板上铺着一层纯手工编织的波斯毯,但显然起不到什么作用。我揉着发酸的鼻子,估计又要流鼻血了。上次流鼻血好像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呵呵,两年前、两年前我和谭非感情还不错,至少和现在比起来算很不错了。

      记得是早上六点不到,我还没完全醒过来,只觉得人中这儿湿湿的,还以为是夜里着了凉,所以不当回事接茬儿睡。过了没多久,就感觉枕边的人起来了,还有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在找什么,再然后我就不能呼吸了,他不知道拿什么堵住了我的鼻孔。

      有一只温暖的手抬起我的下巴,整个后脑勺顺势陷进枕头里。“自己用手堵着,头往后仰。”我听见他的声音,有些焦急。

      然后我就醒了,睁开眼低头一看,好家伙,床单枕套都染红了,估计脸上也都是血了,手里是他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着的棉花球。那个时候我们刚结婚,谭非应该不怎么生病,家里连个急救箱都没有,真难为他还能找到棉花。我是彻底醒了,鼻子里嘴里都是一股浓浓的腥味,很难受。

      我看见他从卧室的卫生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我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给我擦脸和脖子,还有手臂,我估摸着我的样子应该挺吓人的。毛巾是温的,他的动作也很轻柔,眼睛里是我从没见过的温柔,他就那样跪在床上俯视着我,我有点怔住了。早上的太阳刚升起来,透过窗帘氲进房间,周围暖暖的,他在晨曦里,穿着纯白的睡衣,像是一个天使。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误食了巧克力的孩子,甜蜜猝不及防地直达舌根,我快乐地抹去幸福的眼泪,嘲笑自己真没出息:一块巧克力而已。可身体是最诚实的,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的颗粒星星点点地开始在浑身上下疯长,忍不住微微颤抖,还好我没有密集恐惧症啊。

      你一定不知道,给一个人希望,然后在她以为目标近在咫尺的时候让她绝望,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尽管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有心的。

      两年了,我还是会常常想起那个“血腥”的早上,甚至一度怀疑那是不是另一个梦。好在谭非偶尔还是会埋怨,说要是早知道我有这种隐疾就不娶我了。我一听就乐了,敢情流鼻血也算隐疾。奇怪的是,那次以后我就再没流过鼻血,他也没能再这么温柔地对我。

      小时候我倒是常流鼻血,有时候作业做一半血就啪嗒坠到书上,爸爸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后来流得频繁了就带我去看医生,用中药调理了一年半才算治好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流鼻血了,没想到,爸爸死后没多久,我在谭非家里毫无征兆地又流了一次,也许是爸爸想我了,用这种方式让我想起他,让我无法忘记我和谭非这场荒诞的婚姻。

      我移开手,还好,这次没有流鼻血,不过酸得我眼泪都滚出来了。我看看周围,还在谭非家里。我从地上爬起来,弯下腰把毯子捡到沙发上,然后无奈地笑了。

      这次他居然没有把我弄回卧室,我想,也许我们是真的完了。两年多了,他终于对我厌倦了。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八点,今天是周六,我还能坐着发会儿呆,等他醒过来没准又得和我打一仗。正想着,门外传来“吧嗒”的开门声,难道他出去过又回来了?进来的是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报到的钟点工,我真是被他气糊涂了。

      “太太早。”钟点工一如既往地礼貌,我不记得她姓王还是姓张,反正又不是我花钱雇的她。只记得她是这两年多来在家里做的最久的一个,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永远善于察言观色,大概也就她受得了谭非这么难伺候的主儿。

      “早。”我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

      她看了眼地上的碎渣,还是昨晚留下的,估计早就习惯了我们吵吵打打,但还是用眼神请示了我一下。

      “扫掉吧,当心别扎到手。”我的声音有点沙哑。

      碎片摩擦地板的声音实在恼人,听在耳里无异于折磨,我决定回房,首先,我得找一件干净衣服换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劫财劫色了。其次,我要和他谈谈,现在家里有外人,他就算再愤怒也不能当着外人发疯。这一点我有信心,作为时尚杂志主编,他一向注重在媒体和公众面前的形象,在镜头前装绅士装得还是人模狗样的。

      我走到二楼卧室门前,深吸一口气,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敲了三下门,没有回应,我又敲了三下,还喊了他一声,还是没有回应。我试着去开门把手,他居然没锁门!

      我轻轻地走进去,屋里很暗,窗帘没拉开,被子也没叠,就那样散在床上,可他人不见了。我原地停顿几秒,还是走进去,随便找了一件自己的衣服换上。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衣柜和床头柜,少了几件他常穿的正装,钱包手机平板电脑都不在,显然是出去了。推开衣帽间的橱,果然,行李箱也不在。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走?这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就算要走也该是他把我赶走才对,他为什么要走?我想不明白。

      我决定出去透透气,虽然他不在家,但这个屋子里满是他的味道,像是一种迷药,让我越陷越深,似乎永远逃不出这桎梏。

      出门前我带上被钟点工从碎片中救起的包包,还不忘提醒她:“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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