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一生梦》酒囊饭戴

63、复出

　　徐悠坐在环球娱乐总裁办公室的那张巨大的深色红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手肘撑着桌面，右手无意识地按摩着额头，似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坐在对面的季泽，“真的毫无办法了？”
　　“韩笙发出话了，不管我们以什么价格收购其他股东手上的股份，他都出我们价格的三倍。”“三倍？”徐悠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他这是在逼我做决定呢。”
　　季泽看着满脸疲惫的徐悠，常年一丝不苟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抹担忧，“曹总不会希望你为了他这么辛苦的。”他本就不是做这块的料儿，曹孟枢两小时就能处理完的事情徐悠得多用一倍的时间才行，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原本就偏瘦的身体比以往变得更瘦，坐在那张为曹孟枢量身定做的皮椅上，都能再空出一个人的空间。
　　“不希望我过得辛苦？他或许确实没料到我会替他守住环球娱乐，”徐悠轻飘飘地一笑，“但他也见不得我过得好就是了。”
　　“他从来都是一心为你的，否则也不会离婚了还替你考虑那么多。”季泽忠心地替曹孟枢辩解。
　　“他考虑是挺多！”徐悠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知道他昏迷前他跟我说了什么吗？”徐悠顿了顿，似在回忆当时的情景，“他说，那天他原本是要踩刹车的……”徐悠闭了闭眼，面露痛苦，就算只是回忆，那种宛如撕裂心肺般的痛苦也依然鲜明的仿佛昨日。
　　“其实韩笙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大量收购环球娱乐的股票的，曹总车祸，环球娱乐股票暴跌，甚至一度跌破净资产，再也没有比那更好的机会了，30%的环球娱乐股份，若没个时机，会是那么容易收购的。”季泽道，“虽然后来股价被我们硬抬了起来，但环球娱乐的资金从那时开始就周转不灵了。”
　　“你是想说这一切其实都是韩笙谋划的？”徐悠淡淡道，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季泽会这么说。
　　季泽面色坦然道，“这一切太巧了，我不得不这样怀疑。”他是曹孟枢的人，自然会一心为曹孟枢圆话。
　　“那林可清呢，难道他也在这所谓的巧合中？”
　　季泽面色微窒，沉默不言。
　　“你们也只能怀疑了，否则曹孟枢不可能等到最后一刻才说，他说的时机很好，我差一点就去质问韩笙了……”其实那天徐悠随韩笙上了车后根本没有睡着，虽然闭着眼睛，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曹孟枢最后的眼神和喘息，他望着徐悠，一双眼眸沉沉犹如大海，他忍下了太多的思恋，吞下了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沉重的煎熬让他把一切都深深藏了起来，但即将失去的恐惧却让他将那准备永远埋葬的怀疑说了出来。
　　当车停下后，看着眼前的韩笙，那呼之欲出的质问在舌尖儿打了个转儿重新被徐悠咽了回去，徐悠不敢问也不愿问，因为不管答案什么样都是他无法承受的，而不管答案如何，当初车祸的瞬间，韩笙将他拥入怀里的感情是不会假的。
　　“可是你如今不还是因为曹总和韩笙翻脸了。”
　　徐悠微微一怔，想起这几日韩笙冷若冰霜的脸，只觉喉头皆是苦涩。

　　徐悠在总裁办公室坐了一下午，将财务表和资产明细又重新理了一遍，直到天黑尽了才拿起车钥匙下了楼，车子行驶了一半，工作手机意外的响了起来，号码显示是汪一鸣，在环球娱乐有近10%的股份，是除曹孟枢和韩笙以外环球娱乐最大的股东。
　　徐悠深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然后接起了电话：“汪总，您好……”
　　挂了汪一鸣的电话，徐悠犹豫了，他本就不擅长场面应酬，以前做明星的时候这些事都是经纪人季泽打理，刚出道那两年遇到一些难缠的，他也不是没做过甩手而去过，有曹孟枢在，那些人事后也不会太找他麻烦，后来慢慢地摸通了一些规则，他又不想事事都靠着曹孟枢，让人觉得他是在仗势欺人一般，也能跟其他演员一样逢场作戏的陪喝几杯，打打太极，再加上季泽的八面玲珑，混着混着也就过去了。
　　可如今，那个能为他撑起一片天地，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已经躺下了，而自己是否又有能力帮他撑起这片属于他的天地呢。
　　徐悠打开左转向灯，缓缓地掉头向‘后宫’驶去。
　　‘后宫’是自‘上达天庭’歇业后在京城娱乐会所中迅速崛起一家娱乐会所，锋芒初露便独占鳌头，很快成为京城显贵们寻欢作乐的聚集地，徐悠到的时候正是‘后宫’夜生活开始的点儿，霓虹闪耀，装潢气派的大门前豪车云集美人妖娆，徐悠开着一辆进口德国宝马，在这动辄便是法拉利，保时捷，兰博基尼甚至还有布加迪的地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门口的泊车小弟，徐悠没让殷勤上前的泊车小弟帮忙停车，而是自己寻了个角落低调地泊好，当然，小费还是没少给。
　　汪一鸣打电话的时候是三缺一，大家聚聚，徐悠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借个由头，也间接说明了最好是他一个人来，否者怎会是三缺一？但没想到真的只是个由头，因为包厢里面除了汪一鸣，没有别人。
　　徐悠心知不妙，但到了门口也不可能转头就走，汪一鸣见到徐悠便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徐悠垂在身侧的手，满脸笑容，“终于来了，叫我好等！”
　　“汪总这不是诓我吧，不是说好三缺一么。”徐悠边笑边试图抽出被汪一鸣握住的手，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使了点儿劲才成功。
　　汪一鸣摩挲着掌中的手指，温热细腻的感觉与想象中一样，让他心中激荡，“他们等了一会见你总不来，就先走了，你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总是承不住气。”到了沙发边上，汪一鸣才放开掌中略微使力的手，对看上的人，他向来不缺乏耐心，“要喝什么酒，白兰地，威士忌还是伏特加？”汪一鸣虽然在问，但手却自动地从酒柜中拿出了一瓶路易十三，酒他喜欢烈酒，就像美人他也喜欢带刺的一样，徐悠在他眼中就如白兰地，年轻时口感辛辣，就像一只没被驯服的小兽，不管主人还是客人，稍不如意就会给你一爪，虽然不疼，但却让你挠心抓肺地惦记，但随着时间的沉淀，它会变得柔和醇正，日渐完美，就像稚嫩的公主蜕变为优雅的女王，就像此刻面前的徐悠，就像此时手中的路易十三。
　　徐悠没有发现汪一鸣捕获的眼神，只是略带谨慎的推迟道：“我待会儿还要开车，就以茶代酒吧。”边说边要按铃招呼服务生上茶。
　　汪一鸣一把按住徐悠放在触摸屏上的手，厚实的手掌带着灼热的温度，徐悠惊了一下，连忙收回手，汪一鸣浑不在意地笑道：“这怎么行，若你实在不喜欢，咱们可以换成香槟，这可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服务生很快就敲响了包厢的门，恭敬地询问需要什么服务，不等徐悠开口，汪一鸣便道：“上一瓶香槟。”
　　徐悠起身拦住汪一鸣倒酒，“真不行，汪总，我这人沾酒便醉，待会儿可得让你看笑话……”
　　“我让司机送你，徐天王不会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我吧。”汪一鸣似笑非笑，口气却没刚开始热络了，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地注入了郁金香型的玻璃杯，见徐悠不接，汪一鸣脸色微微沉了沉，脸上笑容还在，但眼神却阴了下来，“听说你要接替曹总重整环球娱乐，咱们也算是合伙人呢，就当为环球娱乐明天更辉煌喝一杯，怎样？”
　　包厢灯光暧昧而昏暗，徐悠没有发现汪一鸣眼神的变化，但听到汪一鸣提到环球娱乐，徐悠打定主意滴酒不沾的态度却软了下来。
　　喝酒就是这样，只要开了头就很难收尾了，等徐悠发现汪一鸣手中的香槟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路易十三时他已经半醉了。
　　“汪总，我真的得回去了，下次我做东，陪您一醉方休怎样？”徐悠起身走到衣架上取下西装，酒气上头，让他的脚步有些微的打晃。
　　“我不是说了派人送你的么，司机我已经叫了，再过一会儿就来，再坐坐，陪我看一场表演，怎样？”汪一鸣边说便起身将酒瓶放回酒柜，“酒，咱们就不喝了。”
　　徐悠见状，微微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汪一鸣已经拿起遥控器对准包厢南面的那面窗帘一按，巨大的窗帘像一块幕布，缓缓地分向两侧，露出了斜下方的舞台，“今晚是‘后宫’每月一次的重头戏，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你既然撞上了，不看看可对不起自个儿。”
　　台上舞娘妖冶，赤身裸体，动作撩人，极尽□□，徐悠瞄了一眼就知道这应该就是圈中被人吹得神乎其神的‘群魔乱舞’，皱了皱眉，徐悠开口推迟：“怎么好让汪总的司机送我，我下去自己打车就可以了。”徐悠边说边将外套搭在手臂上往门口走去。
　　包厢十分宽敞，徐悠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汪一鸣拦住了，汪一鸣双手搭上徐悠的肩膀，搂着人就往正对着舞台的椅子走去，丝毫不理会徐悠的挣扎，边走边道：“我一个人看多无聊。”
　　徐悠挣脱不动，对汪一鸣这种强迫的行为有些不耐，想使点儿猛劲挣脱，刚一提气眼前就一阵晕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刚好被汪一鸣抱了个满怀，汪一鸣一把揽住徐悠的腰部，低头看着半躺在怀的徐悠，笑道：“小徐，看来你是真醉了。”

　　已经九点了，徐悠还没有回来，韩笙坐在沙发上，手指焦躁地摩挲着手机，犹豫着该不该打电话，自从两人因为环球娱乐意见不合后就开始了冷战，早上起床吃完早饭两人各自开车去上班，晚上再一前一后地回家睡觉，各忙各的，徐悠不再提让韩笙放弃环球娱乐，韩笙也不再和徐悠一起去医院看曹孟枢，但各自的动向却是一清二楚，大家同属一个行业，也算是竞争对手，就算不特地打听也会从第三方知道彼此的消息。
　　其实韩笙有主动要求和好过，但徐悠咬死了要留在环球娱乐不松口，韩笙自然不可能答应，这是他的底线，能放弃环球娱乐的收购让徐悠马上和他出国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可不管怎样，只要没分手，家总是要回的，这段感情经营不易，又怎会轻易放弃。
　　韩笙又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半过了，徐悠从来没有这么晚还不回来过，家里的电话没响，佣人也说徐悠没有打电话回来过，说明应该不是有事耽搁，那难道是因为环球娱乐本打算在电视台黄金档播出的电视剧被他挤下去后在赌气，连家都不回了，可是这有什么好赌气的，若真要赌气，比这个更有理由的由头多了去了，韩笙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徐悠这么晚还不回来的理由，难道徐悠这是要……分居？
　　想到这儿，韩笙坐不住了，拿起手机就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了，但直到自动切断都没人接，韩笙不死心，又打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原本就十分难看的脸色一下子黑的似乎都能滴出墨来，跑车呼啸着喷出一股热气，朝山下疾驰而去。
　　曹彧戈这几天一直都守医院，曹孟枢情况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再进手术室，必须有个直系亲属二十四小时在医院候着才行，曹彧戈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打算去楼上的贵宾室休息，就看见电梯门‘叮’的一声朝两边打开，然后韩笙气势汹汹地迈了出来。
　　曹彧戈对韩笙的突然造访十分惊诧，而且看韩笙的样子也不像是来探望病人的，连忙几步迎上前挡住韩笙道：“韩总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儿？”
　　“徐悠是不是在这儿？我要带他回去！”韩笙去了一趟环球娱乐大厦，徐悠不在，门口的保安说徐悠七点的时候就开车走了，连续找了其他几个地方，打了电话也都没人看见，就连被查封的上达天庭他都在路过的时候去看了，徐悠能去的地方不多，而且以现在的情况，徐悠也不可能出京城这一亩三分地，那么八层便是在医院照顾曹孟枢了，就算没在医院，那也和姓曹的脱不了关系。
　　“悠哥今天一天都没来过。”曹彧戈诚实的回答，并试图拦住情绪暴躁的韩笙。
　　韩笙明显不信，一把推开曹彧戈，朝监护室走去，曹彧戈措不及防被一把推开，门口的保镖想要上前帮忙，曹彧戈摆了摆手，跟在韩笙后面走到了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里面除了躺在病床上对外界毫无感知的曹孟枢就只有一台台冰冷苍白的医疗仪器。
　　“悠哥今天真没来过。”其实曹彧戈也在等徐悠，平时徐悠下了班后都会来医院一趟，但现在都已经十点了，人还是没来。
　　韩笙心中开始渐渐弥漫起不安，“你打电话去你们家的几座别墅庄园问问，看徐悠在不在？”
　　曹彧戈还想再说什么，但看韩笙脸色不对，转身迅速地到休息室打电话去了，并很快有了答案，徐悠似乎失踪了，而徐悠不是一声不吭就玩失踪的性格。
　　两人都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开始迅速地联系手下、人脉进行全城大搜索，当通信公司的电话打动韩笙的手机时季泽也从交通局长那儿得到了徐悠的去向。
　　当知道徐悠是去了‘后宫’，见的人是圈里出了名的玩人不管死活，玩死人不偿命的汪一鸣时，韩笙的脸色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眼神阴沉地盯了玻璃窗后面容沉静的曹孟枢一眼，然后狠狠一把将曹彧戈掼在医院雪白的墙壁上，表情暴戾，“他若出了事，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曹彧戈看着韩笙转瞬即逝的背影问电话那头的季泽，“汪一鸣是谁？”
　　虽然曹彧戈去年就回了国，但却并没有真正接触过环球娱乐核心，一是曹孟枢手下人员各个都能独当一面，比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少东家强了不知多少，他回来不过是稳定军心罢了；二是曹孟枢之后很快就醒了，也没他什么用武之地；而且像汪一鸣这种所谓的股东，根本不是为了赚钱投资的，在公司更是一年都见不到一回人影，曹彧戈不知道也属正常。
　　而汪一鸣是谁，是港岛娱乐圈出了名的‘欢场圣手’，把港岛看得上的男女明星都玩了个遍，然后开始转战内地，他在京城几个大型娱乐集团都有股份，为的不是赚钱，而是方便他淫、乐，被他玩残过的叫得上号的明星，光是被传出来的就不下两位数，更别说那些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了，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能摆平，旁人自然也不会多嘴，环球娱乐的一姐吴楚雨曾被他招去侍寝过两天，第三天就被人送去私立医院了，要做下、体异物手术，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才恢复过来。就连广宏霖，也都没逃脱他的魔掌，那时广宏霖有进娱乐圈的想法却还没进环球娱乐，是李柏打电话给曹孟枢让曹孟枢帮忙，曹孟枢亲自上门才将人要了出来，虽然广宏霖自己本就是从欢场出来的，耐、操、耐、磨不比凡人，可那一次之后也是元气大伤，不过汪一鸣向来大方，广宏霖一进娱乐圈就混得风生水起，平步青云，汪一鸣也算是出了大力的，这也是那些大小明星们前仆后继的重要原因，跟他一次能胜过被人包养一年，只要能活着出来也算值得！
　　季泽自然不会跟曹彧戈说汪一鸣的这些丰功伟绩，只是强作镇定地简单敷衍了曹彧戈几句便挂了电话朝‘后宫’飞驰而去，若是徐悠真有个三长两短，他真是一死都不能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