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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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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一夜,从昨天下午送到医院,进行专家会诊然后送进手术室已经过了一夜,曹孟枢还没有从手术室中出来,是个人都知道他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徐悠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清瘦的后背微微弓着,双手相扣抵着额头,眼睛无神地看着地面,下眼睑泛着焦虑的微青。
“飞机十点起飞,我们该走了。”韩笙走到徐悠身边,低声道。
徐悠仿佛没有听见,仍是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不语。
韩笙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和徐悠低垂的视线齐平,双手搭在徐悠微微耸耷的肩膀上,柔声道,“我们谁也不知道林可清会事先守在那里,更不知道他会开车撞你,”韩笙抬头看了眼手术室门上那三个红色大字,“看着他躺在里面,我也很愧疚,我真希望当时推开你的是我自己,可是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欠他……”
“是我的错……”徐悠突然开口,语气飘忽仿若喃喃。
“什么?”韩笙皱眉。
“是我的错,林可清是我让李柏放的,因为我知道,以李柏的手段,林可清不可能完整的走出上达天庭,”徐悠抬眸看着韩笙,眼眶微微泛红,“若不是当初我让李柏放了林可清,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你不要都往自个儿身上揽,这关你什么事!”韩笙噌地一下立了起来,打断徐悠,暴躁地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双手按在雪白的墙壁上,俯身看着徐悠,“若不是他当初勾三搭四招惹了林可清,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这是他自己欠的债,他有今天是他咎由自取,是他的报应!”
“不……”徐悠看着韩笙,颤声道,“你不能这么说他……”
站立离徐悠不远处的曹彧戈、季礼几人见这边情况不对,几步走了过来,“这里是医院,请你保持安静!”
韩笙冷冷地看了一眼曹彧戈,徐悠在手术室外守了曹孟枢一夜,韩笙也跟着陪了一夜,不多的耐心早已告罄,此刻看着与曹孟枢八分相似的曹彧戈,更是没法在这儿多呆,二话不说,伸手拉过徐悠就要往外走,徐悠一愣,下意识地就要抽回手,奈何韩笙的手劲奇大,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他不愿意跟你走,你不能强迫他。”曹彧戈挡在韩笙跟前,他年纪不大,却隐隐有了曹孟枢慑人地气势。
韩笙冷笑一声,似乎不屑与他计较,回头看着徐悠,“走不走?”
徐悠看着韩笙,只觉满心煎熬犹如置身火烤,他既不想伤韩笙的心,又不愿在曹孟枢生死未卜的时候离开,只能反手抓住韩笙的手腕,哀声道,“再等等,好吗,等他脱离危险我们就走。”
看着徐悠满眼的哀求和痛苦,韩笙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答案,再不能强求更多,但他却仍觉得满心都是苦涩。
中午的时候曹孟枢被从手术室转移到了ICU,至上一次车祸到现在不到半年,颅内二次出血,陷入重度昏迷,不能进行正常生理反应,内脏大面积破损,整个人全身上下全是医疗用管,徐悠站在ICU的玻璃窗外,有一刹那的头晕目眩,“那他什么时候能够苏醒?”
医院院长看了眼徐悠憔悴的脸色,斟酌了一下道,“这很难说……”话音未落,见徐悠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连忙接着道,“不过至少目前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徐悠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继续看着躺在病床的曹孟枢。
守在一旁的韩笙见徐悠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强压下心中的不满道:“人既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我们也该走了。”
徐悠犹豫着没有说话,人站着没动,但趴在玻璃上的手却缓缓地放下了。
“回去休息一下吧,你自己身体也不好。”韩笙双手搭在徐悠的肩上,微微用了点儿力将人掰了过来,“你答应我的,等他脱离危险就走。”
“悠哥,我已经帮你开了一间高级病房,你去休息一下,父亲这边我已经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一有情况会随时通知你。”曹彧戈见徐悠脸色实在不好,虽然他很希望徐悠一直守在曹孟枢身边,但却实在担心徐悠身体顶不住,又不想徐悠被韩笙带走,所以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徐悠刚想说可以,韩笙却道,“我知道你因为他替你挡了这次车祸所以心有愧疚,想要确认他完全脱离危险了才能放心,但你看看这些来探望的来客,哪一个不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现在好歹是跟我在一起,若是让别人知道我韩笙的人却日夜守候在曹孟枢的身边,你让我情何以堪?”韩笙顿了顿,带着几分难得的低声下气,“先跟我回去好不好,等过两天事情过去了再说?”
韩笙半推半抱将人塞进了车里,车子平缓地滑入车流中,向着前方驶去。
徐悠坐在副驾驶座上,后背倚着靠垫,双眼微阖,眉尖微微蹙起,韩笙单手拿出毛毯搭在徐悠身上,徐悠睫毛轻颤,想要增开眼睛,“你睡吧,到了我叫你。”韩笙拍了拍徐悠放在膝盖上的手。
徐悠眉尖的褶皱似乎更深了些,却没有再睁开眼睛。
车子很快到了西山别墅,韩笙让徐悠先下车,他把车子开进车库,徐悠却坐在坐位上没动,抓着毛毯垂眸沉默了一会,开口叫了一声,“韩笙。”
韩笙看着徐悠布满忧愁的眉心,慢慢地熄掉了引擎,“怎么了?”
“我……打算暂时不去美国了。”徐悠垂头看着脚面,低声道。
韩笙望着车窗前方,脸色晦暗不明,徐悠没有听见地韩笙的回答,也不敢去看韩笙的表情,车厢的气氛压抑而沉闷,时间停止,空气胶着,连呼吸似乎都变成了一种煎熬,徐悠已经没有精力来揣测韩笙的答案,应对韩笙的沉默,他伸手搭上车锁想要下车。
韩笙却长臂一揽,一把扣住徐悠的颈脖,拇指刚好压在徐悠被曹孟枢咬伤的牙印上,徐悠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没有说话也没有让韩笙放开。
有时自我折磨的疼痛能让人减轻心底的愧疚感。
韩笙仿佛也没看见徐悠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拇指用力的揉搓着掌下的牙印,直到伤口又开始重新渗出血迹,染红了韩笙的手指,韩笙面无表情道,“是因为这个吗?”
徐悠被韩笙骇人的表情震住,双眸没有了惯有的温柔缱绻,只余冷漠死寂的韩笙完全不似平日的韩笙,“我只是想等他醒来……”徐悠艰难地开口解释。
“那他要是醒不来呢?”
徐悠睫毛轻颤,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然后慢慢地垂下了眼睑。
“那他要是不醒呢?”韩笙步步紧逼,完全不给徐悠逃避的机会,内心翻滚的戾气只想让他赶尽杀绝,赶尽徐悠的心软犹豫,杀绝徐悠心中最后的牵连,“回答我!”低沉地吼声在狭窄的车厢中回响,仿佛被耗尽耐性的野兽。
徐悠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晕,抬眸看着韩笙,视线却毫无焦距,连续紧绷了两天的神经,没有得到休息的身体让他开始神情恍惚,无法思考。
韩笙见徐悠只是望着他却不说话,脸色越见难看,悲伤、痛苦、愤怒在心中翻滚煎熬,最后化作一声怒吼,一口咬在了徐悠的唇上。
徐悠已经做好了疼痛的准备,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这让他有一瞬间的怔愣,随之而来的便是那灭顶的心痛,眼前一片模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纠缠的唇间,一片苦涩。
“我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韩笙低声呓语,我舍不得你痛你苦你伤心你难过。
徐悠伸手轻轻抚上韩笙刚毅地脸,低声道:“我知道……”
韩笙紧紧地拥着徐悠,嘴唇摩挲着唇下的伤口,似呢喃又似哀求,“别离开我……”
否者,我无法保证不伤害你。
那天之后,两人都小心地避免着某些尖锐的问题,韩笙不再提出国的事儿,徐悠也没办法主动说留在医院照顾曹孟枢,因为那样简直就跟直接在韩笙心上戳一刀没什么不同,所以之后的几天都是上午徐悠在家休息,下午韩笙抽时间开车和徐悠一起去医院探望,曹孟枢一直没有醒,更没有苏醒的预兆,期间更曾被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医生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曹孟枢醒来的几率极其渺茫,他能够这样睡下去留下一条命就算是不错了。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仪器运转发出的滴滴声,徐悠坐在曹孟枢的病床前,拿着消毒毛巾仔细地擦着曹孟枢的手指,短短几日,曹孟枢那高大的身躯就急速地廋了下去,曾经宽厚的手掌变得骨节突出经脉分明,连抓着似乎都咯手,擦着擦着视线就模糊了,抬起手臂摸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
“张律师来找我了,他说他已经把离婚手续都办妥了,所有财产都转移到我的名下了。”徐悠垂着眼睑看着前方那一块雪白缓缓道,“他说环球娱乐已经是一副空壳了,等资产结算后就要宣布环球娱乐破产。”
“他说这是你的意思,你的意思……”徐悠突然轻笑了一声,抬眸看着那双眼紧闭的男人,“我还不了解你的意思么,你不就是想让我觉得一辈子欠你么,你这步以退为进走得真是甚妙呀,你倒是身子一躺万事不管,可你让我怎么办,我要是真能两手一甩转身就走就不是徐悠了,就是你曹孟枢了!”
“你心里一定乐开花了吧,你这一躺,我不但走不了了还得帮你看住环球娱乐,我都简直要怀疑林可清是不是你事先安排好的了,就像你昏迷前说的那话一样……”徐悠缓缓地攥紧了手中的毛巾,咬牙道,“你是故意的吧,什么叫‘原本是要踩刹车的’,你踩了刹车怎么还会撞上我的车呢,你倒是起来说清楚呀……”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就是这样爱我的,让我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在我眼看就要过上安稳的生活的时候给我来句‘你原本是要踩刹车的’,我告诉你,我不会如你意的,我不会离开韩笙的……”徐悠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咬着唇看着床上无动于衷地男人,心中翻滚着一波又一波的难受,眼泪迅速地溢出眼眶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打在男人摊开的掌心上。
过了半响,徐悠撑着床弦缓缓地坐到地上,重新拿出毛巾慢慢地将曹孟枢手上的湿迹擦净,疲惫道:“我已经想好了,我就帮你看两年,等曹彧戈满了18岁,是宣布破产还是继续经营我都不管了,如果那时候你还不醒……”徐悠抬眸看了看曹孟枢沉睡的侧脸,叹了口气,“算了,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