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一生梦》酒囊饭戴

56、婚礼

　　韩笙看着被他一拳打倒地穆哲志，眸子里闪过一丝歉意，走上前像很久以前那样向穆哲志伸出了手，但这次穆哲志却没有顺势抓住他的手站起来，而是自己撑着地面爬了起来，然后侧头吐掉口里的血迹，低头整理衣服不说话。
　　韩笙想起当初两人犹如少年盟誓一般的拳肘相击，相视而笑，然后一切不快都会瞬间消散，那时的他们风华正茂心怀大志，再看此刻各自心思各异冷眼相对的情景，顿觉心里颇不是滋味，连穆哲志这段时间的反常似乎也情有可原了。
　　抽出西服口袋里的叠成花状的手帕递给穆哲志，“擦一下，今天好歹是我表哥和你姐的婚礼，至于出国的事儿，我会考虑的。”
　　穆哲志倒是没推迟，接过韩笙的手帕擦掉嘴角的血迹，顺手就将手帕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身就先下楼了。
　　韩笙苦笑了一下，整了整领结跟在穆哲志后面下去。
　　两人刚出门就看见不远处岳擎急匆匆要往外走，岳家老爷子站在他面前，满脸厉色地不知在说什么。
　　客人大部分都在露天花园那边，各自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一时到没人注意到这边。
　　穆哲志抬脚就要向岳擎那边走去，却被韩笙拉住了胳膊，“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你去招呼一下客人。”说罢不待穆哲志说话便率先向岳擎大步走去。
　　穆哲志看了眼韩笙大步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转身朝露天花园走去。
　　韩笙到的时候岳老爷子正要离开，“外公。”韩笙低声叫人。
　　岳老爷子平日对韩笙都是和颜悦色，慈爱有加，今天似乎被岳擎气得恨了，见到韩笙脸色也没有缓下来，只是道，“好好看着你表哥。”说罢转身离去，留下了几个一直跟在身边的保镖围在岳擎身边。
　　韩笙看了眼围在岳擎身边的保镖，走到岳擎身边坐下，低声道：“怎么回事？”
　　岳擎眼色沉沉地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收敛了他军人的霸气，让他看起来像个忧郁的王子，听见韩笙问话，顺手便将手中的手机递给了韩笙，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在欲、火等你到十二点。’
　　韩笙瞬间就明白了岳擎的冲动，可是……韩笙很难不去怀疑这是不是他父亲的又一个阴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寻找韩耀宗的身影，正在和客人寒暄的韩耀宗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回头朝韩笙笑着举了举杯，一贯的温文尔雅。
　　“你确定是他？”韩笙眼皮一跳，收回视线开口问道。
　　岳擎点头，没有丝毫的迟疑。
　　韩笙看了时间，离十二点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刚好足够赶到欲、火，但十二点也是婚礼仪式的开始。
　　李柏这是在逼岳擎做决定。

　　“你确定他会来？”调酒师手肘撑在吧台上，看着李柏道。
　　欲、火因为上次韩笙在这里被广宏霖算计的缘故而被勒令歇业一个季度，比起因为涉嫌黄赌毒而离开业遥遥无期的上达天庭已不知好了多少，当然，李柏在外游荡一天，上达天庭就一天不可能开业。
　　往日沸反盈天的酒吧安静得落针可闻，李柏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高脚杯里的玻璃棒，玻璃棒与杯壁不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安静的酒吧内隐隐透着回音，“不确定。”李柏淡淡道。
　　见李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调酒师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儿气死，开口就要喷火，但看着李柏托着下巴满脸落寞，平日的风情万种难得的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双微眯着的眼眸，盯着盛满蓝色液体的玻璃杯，迷茫中带着令人疼惜的妩媚，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满满的担忧浇熄，“他要是不来，你怎么办？”
　　李柏顿了顿，不说话，过了半响才呢喃一般道，“总会有一个人来的。”
　　台阶上的金属门被人推开了，昏暗的酒吧内亮了一下就重新暗了下来，李柏搅拌着玻璃棒的手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脚步声只有一个，沉稳而又缓慢地踏在水磨地板上，一声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连呼吸似乎都随着脚步声放缓了频率，小心翼翼，一起一伏，直到那人停在了李柏身后。
　　李柏低头看着吧台，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很久都没有回头，是害怕面对还是已经知道
　　调酒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一双厚实地大手抚上了李柏的后颈，带着烫人的热度，“他不会来了。”岳轶铭轻轻地摩挲着掌下细腻的皮肤，像一个安慰后辈的长者。
　　李柏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走进岳轶铭的办公室，岳轶铭也像一个长辈，谆谆善诱，耐心十足，一步一步地将他牵引着诱惑着进入那个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那时的李柏还是一只弱小的幼兽，而他也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只强大的猛兽，他一直都在等待着自己强大到可以与之抗衡的一天，可如今才知道，那不是猛兽，那是猎人。
　　“还没到十二点……”李柏侧了侧头，避开岳轶铭的手掌低声道。
　　“好，我陪你等他。”岳轶铭放下手掌，转身坐到李柏旁边的转椅上，“他要是来了，从此我再不纠缠，他若是不来……”

　　“这几个人拦不住你我的，如果你要去，我可以帮你拖住他们。”韩笙扫了一眼四周散开的保镖，低声道。
　　岳擎低头不语，双手握拳撑在膝盖上，骨骼有力的指节紧紧地扣着，过了半响，突然嗤笑一声道：“我去了又怎样，你以为他会跟我走么，我有多爱他，他就有多恨我们家，而如今也不过是利用我对他的感情来当做压垮岳家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韩笙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岳擎这是什么意思。
　　岳擎却仿佛如释重负一般，深深吐了口气站起身，朝不远处站着的司仪走去，司仪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他需要和新郎练练词以防待会儿出现冷场，但看着新郎和伴郎的架势，他只是识趣地等在了一边。
　　“你什么意思？”韩笙一把拉住岳擎的胳膊，盯着岳擎皱眉道，“难道你不喜欢他了？”
　　“喜欢，怎么不喜欢！”岳擎呵呵一笑，一双眸子却似冻结的寒冰，冷冷地注视着远处的花台，那是待会儿新郎和新娘宣誓的地方，“我这辈子就喜欢过他一个人，将来也只会喜欢他一个人。”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
　　岳擎微微一笑，“有的人或许会被感情牵绊，但他却不会，能绊住他的只有权力。”说罢抬眸看了眼不远处。
　　韩笙顺着岳擎的视线望去，一个背影婀娜的长发美女正站在那儿，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韩耀宗，两人正在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长发美女朝这边微侧了一下头，居然是谭欣。
　　韩笙瞳孔微缩，拉着岳擎胳膊的手瞬间就松了，岳擎转身和司仪一起朝花台走去。
　　韩笙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插、入了韩耀宗和谭欣的对话，一边对韩耀宗说：“我找她有事。”一边就伸手去拉谭欣。
　　谭欣看了韩笙伸过来的手一眼，侧头向旁避开了一步，躲在了韩耀宗身后，韩耀宗挡在韩笙面前，不悦道，“对待孕妇应该态度温和些才对。”
　　“孕妇？！”韩笙瞬间就惊了，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顷刻间脸色阴云密布，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可能马上就会发作出来，只能咬牙压低了声音，“她跟你说了什么，孩子是我的？”
　　“是不是你的我自然会去查，不过在这之前，你不能碰她。”韩耀宗招来保镖让人将谭欣带回韩宅。
　　听见韩耀宗居然要将人带进祖宅，韩笙本就难看的脸色立马变得更黑了，“谁都可以，但绝不能是她。”韩笙说着就要去拦人，却听韩耀宗不紧不慢地淡淡道：“你难道想让徐悠知道你和他妹妹发生关系了吗。”
　　韩笙身体一僵，猛地回头狠狠瞪向韩耀宗，“你威胁我，难道你就不怕我将你陷害岳家的事揭发。”
　　“威胁？”韩耀宗略带轻蔑的一笑，气势从容地看向了前方的花台，司仪拿着话筒问：“岳先生，请问你愿意娶您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为妻吗？”
　　岳擎低头看着穆泽瑜那张美丽的脸，脸上挂着愉悦幸福的笑容，他轻轻地闭了闭眼，似在坚定自己内心的信念，然后缓缓开口：“我……不愿意。”
　　一字一字，重如千钧。
　　周围喧闹的起哄声、口哨声顷刻间安静了下来，整个婚礼现场鸦雀无声，众人脸上都出现了惊愕的表情，连岳擎自己的脸上都出现了一瞬的不敢相信，随即他释然一叹，向穆泽瑜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说罢转身大步向场外奔去。
　　直到岳擎奔到了大门口，场中诸人才反应过来，岳家老爷子率先起身怒道：“把他给我拦住！”抓着拐棍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抖个不停，手中的拐棍在地上磕的‘咚咚’直响。
　　韩笙看着岳擎越来越远地背影，过了刚开始的不敢相信后，收回视线看向立在一旁的韩耀宗，漆黑的眸子里带着警惕，“那短信是你让人发的？”
　　韩耀宗看着兵荒马乱的婚礼现场，看着甩手怒然而去地穆家家主，看着被新娘扯下的白色头纱，看着岳家老爷子轰然倒下，最后抬眸眺望京城难得一见的万里无云的蓝色天空，今天，果真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