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邂逅》璀然

15、赌气

　　丞逸之所以回国，一是因为维扬的话，说中了她部分心思；二也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存了一丝侥幸，如果……如果某一天，清迅重新回到这个城市，这个家，看见屋中的灯光，他会不会和她一样，因着心中那小小的留恋与贪恋，而重新回到这个久违的地方？
　　即便只有零点零几分的侥幸，丞逸也愿意去付出努力。所以，她回来了，她要守护这个曾经带给他们温暖与欢笑的地方，静静等着他归来。
　　凌霄第二天就走了。丞逸醒来时，依然只见到了冰箱上的便利贴和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带着一丝空落，还有些许的微甜，她慢慢吃完了早餐。收拾好一切后，她找出了维扬的名片。
　　“喂。”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没有称呼，也没有客套，平淡至极。
　　丞逸深吸口气，“您好，我是丞逸。”
　　维扬的口吻没有惊讶，仿佛预料之中，“你做出决定的时间，比我预想得快许多。”
　　“机会不等人，我怕它会偷偷溜走。”丞逸笑道。
　　“只要有准备的人，机会从来不会溜走的。”
　　“可我也不准备浪费任何时间，我相信，您不会喜欢一个做事犹豫的雇员。”
　　维扬话里有了一丝笑意，笑意很浅很浅，浅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叮——”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惊得丞逸心头一震。
　　丞逸有些窘迫，急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似乎有客人。”
　　电话另一边，忽然变得一阵静默。
　　丞逸心头乱跳，也不知该直接挂掉电话，还是去开门。
　　门外的人却已有些不耐烦了，“啪啪”地拍着门。
　　“丞逸，你在不在？我是昕墨，快点给我开门……”
　　电话仍没有断，维扬还是一言未发。
　　“丞逸，丞逸，我知道你回来了……”昕墨大喊着，拍门声也越来越响。
　　丞逸担心吵到邻居，正准备开口对维扬道歉，电话那端却传来了清晰的笑声，维扬低笑着说：“去开门吧，昕墨性子有点急。”
　　“您稍等。”
　　丞逸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奔向大门。
　　“丞逸……”昕墨话未出口，门被打开。丞逸有些懊恼地看着他，将他狠狠拽进了屋内。
　　昕墨气鼓鼓质问：“丞逸，你在家，为什么一直不开门？”
　　“我……”
　　“丞逸，让昕墨接电话。”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听到维扬的话，丞逸收住了话，将手机递给了昕墨。然后，便转身进了厨房。
　　等到丞逸拿着果汁从厨房出来时，昕墨已挂断了电话，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知在想着什么。
　　丞逸还未走近，昕墨突然转过身来，有些闷闷地说：“丞逸，表哥让你明天直接去公司。”
　　“哦，我知道了。”丞逸将果汁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认识我表哥的？”
　　“在国外认识的，他向我提起了你。”
　　“是吗？你怎么没对我说过？”
　　丞逸头疼，不知道维扬到底对他说了什么，昕墨情绪明显不如刚才，这会儿问话也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丞逸，你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却偏偏告诉他？如果不是我给丹妮姐姐打电话，你是不是就会一直瞒着我？”
　　丞逸摇头，却有些心虚，她的确没想过把这件事告诉昕墨。
　　昕墨不再看她，将果汁一口气喝完，站起身，朝外走去。丞逸阻拦不及，呆愣了一会儿，冲出去时，电梯门已然合上。
　　丞逸轻轻抚着额，回屋拿起手机，拨通了丹妮的电话。
　　“丞逸？”
　　“丹妮，刚才昕墨来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朝我问了几句，然后一声不吭地跑了。”
　　“等等，昕墨？他真的去找你了？”
　　丞逸烦躁地躺到沙发上，“嗯，才来，刚走。”
　　“前几天，他和父母一起来我家拜访，我和他随便聊了几句，他知道你要回来后，硬缠着我把你家的地址告诉他，我被缠得没有办法，于是就跟他说了。本来打算之后告诉你的，这几天太忙，一时忘了告诉你。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丹妮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算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找到他？”
　　“我有他电话，待会发给你……”丹妮顿了顿，“这个孩子，小时候非常自闭，现在虽然好多了，但却非常别扭敏感，并不喜欢与人太亲近。”
　　丞逸的心一沉，轻声道：“我知道了，丹妮。谢谢你。”
　　圣诞那天，初见他时，她就察觉到了昕墨的敏感。但愿，不是因为维扬的话，才会让他做出今天这样的举动。
　　丞逸去了昕墨的学校，没找到人；打他电话，他也不接。在忙忙碌碌奔波了一上午后，丞逸最终还是决定，探探维扬的口风。
　　“喂。”
　　同上午一样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丞逸简单自报家门后，便直奔主题，“昕墨上午从我家里赌气离开了，直到现在，我还联络不到他。您是否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找到他？”
　　“他已经成人了，不会乱来的。”
　　“可是……”丞逸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听到电话里有敲门声。
　　“——或许你可以去那座山的山顶看看，你不是曾说，某天早晨写生时碰到过我吗？昕墨也喜欢去那里画画。”
　　挂断电话，丞逸便急匆匆奔赴位于城北的那座山。山上的行人同那天一样，依然很多，也有一些人竖着画板。丞逸在半山腰转了一圈，没发现昕墨的影子。她接着向上爬，一路边找边爬，冬天里出了一身汗，可依然没能找到他。直到半天时间过去，夕阳往下沉的时候，她终于停了下来。
　　很轻微的开门声，接着，有人慢慢走进了只开着一盏台灯的房间。
　　台灯旁，青年支着画板，不停地在画板动着。
　　来人按下房间的开关，屋内霎时大亮，青年先是遮了遮眼睛，然后迅速地从椅子上跳起，拿布盖住了画板。
　　“你果然躲在这里。”来人声音平静，正是维扬。
　　青年盖住了画板，却没有转身，仍然背对着他，坐回了椅子上。
　　“你来这里干吗？”
　　维扬自己去冰箱里取了两瓶水，将其中一瓶放到他边上，“我来看看你。”
　　“我不稀罕！”
　　维扬知他心里肯定还憋着气，也不介意，四处瞧了瞧，温声问：“你…今天一直待在这里？”
　　昕墨终于回头瞪了他一眼，横着眉，没有说话。
　　“没有人来过吗？”
　　昕墨还是不答。
　　维扬心中叹了叹，摇头起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再次关上了大灯，悠悠道：“这地方，外公送你，可不是让你当藏身所的。天晚了，早点回家。”
　　关门声，脚步声都已远去。昕墨扯下了画板上的布，画中女孩笑意浅浅，梨涡卷卷，一双温柔的眼眸，盈盈地注视着远方，目光清澈而倔强。
　　隐去的日光将山顶静坐的人剪裁成了绝美的剪影。
　　维扬悄声走近，在她旁边停下，“昕墨很好，已经回家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丞逸瞬间站起，激动地问：“你见过他了吗？你是不是见过他？”
　　维扬侧头，透着暗淡的日光，依稀间只觉眼前水光一闪，女子眼眶底下分明有着隐隐的痕迹。他重新转过身，淡淡道：“嗯，他回家了。”
　　丞逸深深呼出一口气，“那么，我就放心了。”
　　“昕墨难得记住一个人这么久，我想，今天他并不是跟你赌气，或许只是因为我在电话里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他不要跟自己生气就好。”丞逸笑着接道。
　　“原来，自上而下，看夕阳西下，竟然会是另一番风景。”
　　丞逸不解，“什么？”
　　维扬莞尔，没有解释，道：“我送你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