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邂逅》璀然

13、圣诞

　　凌霄将所有资料都交给了丞逸，因为他深知，直面永远比逃避要好。他也明了，丞逸骨子里的那份倔强不会让她就此放弃。她甚至有可能，独自一人揭开那已结痂的伤口，只为了再一次体会那种刻骨铭心的痛。那种痛会让她痛苦，会让她清醒，也会让她振奋，更会提醒她，她还有该完成的事要做，她，不能放弃。
　　几天之后，就是圣诞。凌霄没有去找丞逸，只让人送了一份礼物过去。他知道，丞逸需要沉淀心里的一些想法，那么，他给予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趁着这个机会，在和家人一起过完圣诞后，凌霄和周子渝一起飞回了国内。这次，他的目的就是，找寻曾经被放归的人质。这一切，凌霄并没有对丞逸提起。
　　而圣诞当天，却有一人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了丞逸面前。
　　“眼睛瞪那么大干嘛，不认识我？”
　　丞逸瞪着眼问：“你是谁，你要干吗？”
　　确实，丞逸现在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一个别别扭扭的少年突然抱着个大玩偶出现在她面前，还一副“我认识你，怎么你不认识我，我可是千里迢迢赶来陪你过圣诞”的表情，今天可是圣诞，又不是万圣，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
　　少年大摇大摆地绕过丞逸，进屋四处瞅了瞅，将抱着的大玩偶放到沙发上，指着它，说：“这是送你的圣诞礼物，以后就让它陪着你吧。”
　　丞逸看了看那几乎占据了整个沙发的巨型玩偶，“这是狗吗？你要把这只大白狗送给我？”丞逸的目光从那只狗移到少年身上。
　　少年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一脸的不以为然，“我想着，咱们毕竟这么久没见，总要送你个礼物。”
　　可是也不用这么大……
　　“而且，你……到底是谁？”丞逸有些心虚又有些犹豫地开口。
　　少年脸上明显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说：“咱们在阿勒泰不是见过吗？”
　　阿勒泰？
　　那个和她争抢车子的人！
　　“我是昕墨，好久不见了。”
　　“原来是你。”丞逸转身关上门，回头时，见昕墨坐在沙发上正一动不动地打量她，便笑着说：“维扬告诉你的吧，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现了。”
　　“怕没有人陪你过圣诞，所以就过来了。原来，你真的一个人过圣诞……”昕墨说话的时候，故意别过脸，不看她，说话的语气也是别别扭扭的。
　　丞逸忍着笑，“是啊，幸好你来了。”
　　“你这一点节日的气氛都没有，怎么冷冷清清的？”昕墨稍微侧过脸，偷偷瞟她一眼，“穿上衣服，我带你去买点东西。”
　　“有你来了，就好了，现在气氛不是正好吗？”
　　“不行！圣诞哪能过得这样简单？”
　　“好，今天都听你的，行了吧？”丞逸穿上大衣，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昕墨嘀咕着从沙发上起身，因为隔了一段距离，丞逸没听清。走到门边时，昕墨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在她脖子上扫了扫，立即取下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天气这么冷，以后出门记得戴上围巾。”
　　丞逸感受着脖子间温温的暖意，踮起脚扣上他的帽子，“我戴围巾，你戴帽，不要只管我，忘了你自己。还有，我比你大，这种话应该由我来说。”
　　昕墨愣愣地问：“什么话？”
　　“走，我带你去买东西，今天你想要的，都给你买！”
　　昕墨浅浅地笑了，故意道：“这可是你说的。”
　　“没问题……”
　　二人说说笑笑地去了附近的商店，买了一堆装饰的东西，并请老板将圣诞树送到家里，然后又去买了一些食材，觉得东西差不多备齐了，才提着东西慢慢往回走。回到家，昕墨自己去装饰圣诞树，丞逸则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昕墨挑选的圣诞树是一颗枞树，他买了许多的小电灯和彩带，另外还有一些糖果，不过最多的则是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一眼望去，树上挂着的小动物好像活了似的，都拼命朝着小电灯的地方爬着，好像似乎只有到达了那里，才能汲取到温暖。就如同人一样，都希望能在圣诞夜，收获俗世最朴实的温暖。
　　当圣诞树被点亮时，菜也上了桌。丞逸做的是三菜一汤，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对于丞逸来说，她只是想将今夜的这份感动延续，而不是因为这是圣诞节，所以她并没有准备传统的圣诞节美食，而只是做了最普通却往往最让人怀念的家常菜。
　　昕墨吃得很高兴，时不时还调侃一下丞逸的厨艺，晚餐的气氛是温馨而愉悦的。这也是丞逸一直所期望的节日氛围。
　　有人能陪着她高高兴兴去采购；回到家，有人能在她洗菜做羹的时候，将屋中装饰一新；菜上桌，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谈天，胡侃乱诌。轻轻松松，一天就已过去。
　　有菜被放到了她碗里，丞逸久久盯着，忽然抬头看向昕墨。
　　昕墨又夹了一筷子给她，“吃饭啊，发什么呆呢？”
　　丞逸在碗中拨拉了几下，挑起米，咽了下去，有丝温暖在心底萌芽。
　　“别再发呆了，都被我吃了一大半了。”
　　“本来就是做给你吃的。”
　　“不行，你要陪我一起吃。”昕墨低下头，脸几乎低到了碗里，嘀咕道：“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我又何苦从国内赶到这儿来，家里……”昕墨没有继续说下去，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好了，别想了，我陪你。”
　　丞逸蓦地想到了昕墨那时请家教的原因，不知现在怎么样，但听他的语气，恐怕也没有变多少。
　　吃完饭，丞逸抱着那只大白狗躺在沙发上，轻轻抚着狗上的软毛，问：“你还想干什么？”
　　“出去玩……”
　　昕墨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丞逸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她的邻居，上次和璀然一起玩音乐的Jack。Jack十分高兴地邀请她和昕墨一起去他家里过圣诞。丞逸回头看了一眼昕墨，他仍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到底还想干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关上门，丞逸走回沙发上坐下，推了推昕墨的胳膊。
　　“不想跟一群不认识的人一起。”
　　丞逸知道这是对刚才拒绝邀请的解释。
　　“那现在呢？”
　　昕墨瞥了她一眼，“我能不能在你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我就回去了。”
　　丞逸立即站起，左右看了看，“当然没问题。不过你只能睡沙发。”
　　“那你给我拿厚一点的被子，我怕冷。还有……”
　　“什么？”
　　“我喜欢睡比较高的枕头，你要给我准备两个。”
　　“知道了。”
　　“还有……”
　　丞逸直接看着他，等着他说完。
　　“我睡觉的时候，灯光不能太黑，也不能太亮，你能不能将这个台灯移一移？”昕墨指着沙发旁的台灯说。
　　“知道了，知道了。”丞逸狠狠点了几下头，“无论怎样，一定会让你睡得安稳。还有吗？”
　　昕墨“哦”了一声，又立刻接了一句，“没有了。”
　　一年一次的圣诞就这样过去了。
　　丞逸坐在床上，静静地打开了凌霄送的礼物。
　　盒子里，是一套陶瓷娃娃，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就像一个家庭。他们都穿着传统的服装，男子长袍马褂，女子则上褂下裙，以暗红接近正红为底色，领口和袖口辅以黑色；小孩衣裳的红色更加明亮，都是正红的袍褂，上面绣有银线织就的龙凤图纹，男童头戴金冠，腰间饰玉，女童头上一顶珍珠花冠，耳边则是珍珠耳坠，面上表情都十分生动，喜气洋洋的。丞逸不由抿嘴笑了笑，翻开了盒子里的卡片。
　　浅浅几行字，语简情重。就如同凌霄一样，七年如一日，一直陪在她身边，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丞逸将娃娃细心收好，起身来到了客厅，将一份礼物轻轻放到了小几上。
　　昕墨高大的身子蜷缩在窄小的沙发上，将被子完全裹到了身上，双手紧紧抓着被角，已经陷入了沉睡。
　　丞逸将台灯又稍稍往后移了移，调节好壁炉的温度，便悄悄退出了客厅。
　　谢谢你陪我过圣诞。
　　谢谢你，昕墨，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