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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碧草芳花野径幽 传说中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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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碧草芳花野径幽
一阵冷风刮得我浑身一个激灵,以至于他后面说了什么我完全没有留意。此时我心中真是翻江倒海。
“这里荒山野岭”、“不如我与姑娘”这两句如魔音般,反复在我耳边回放。
晴天霹雳。
我错了,大错特错。我居然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山上的狐妖是男的。如果是他掳了骆茂言,那就是……断袖。不过,他怎么又打起我的主意?敢情这狐妖男女通吃,实在令人发指。我邱雨夕活了15年,今日头一遭被调戏了!而且还是被一只形容猥琐的断袖狐妖给调戏了!
我越想心中越是愤懑,回过神来再看眼前之“狐”,只觉得他笑容无比猥琐,眼神极其淫邪。
真是越看越让人厌恶。
但眼下敌强我弱,这可如何是好。
记得以前师父说过,若想以弱胜强,必须先发制人,攻其不备。今日我若不全力以赴,恐怕就得葬身在这阴森森的蒹葭山里了。
可我如今要修为没修为,要武器没武器,看来只能用美人计了。
遥想当年,聪慧果敢、语出惊人的岳兰师姐曾说过:“眼泪和柔情是女子人最好的武器。”
她此番话的原本意图是让我在被魏无龄罚的时候,展现柔弱的一面,以博取同情,至少可以少跑几圈或者减除半个时辰的打坐时间。
但眼泪对我,原本就是很奢侈的东西。后来,我费尽心思搞了一小碗辣椒水,才成功地营造出泪眼盈盈的效果,再配上岳兰师姐言传身教的忧郁眼神,套用一句古人的话,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但到了魏无龄面前,却成了“我见犹笑”。他看到我这幅模样的时候,微微怔了怔,随即一副隐忍的表情,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我看到他笑,却一点也欢喜不起来,那分明是赤裸裸的嘲笑。
看来我对美人计的理解和诠释,可能很有问题。
当然,也有可能是魏无龄的审美趣味有问题。
无论如何,眼下为了保命,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我心中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只得努力酝酿了一下感情,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捏着嗓子朝那狐妖柔柔唤了一声:“公子~”
其实,我感觉我的感情还没来得及充分酝酿,扮柔弱也不是很到位。不过,眼前这狐妖明显没见过太多女人,居然被我低劣的演技唬住了,竟怔了一下。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趁那狐妖一愣神的功夫,说时迟那时快,我从小推车上抄起一坛酒,狠狠朝他头上扔了过去,他显然还没回过神来,竟被我砸个正着,他身子晃了晃,脚下趔趄了几步。
原来芳露酒的酒坛子质地如此坚硬,简直可以杀人于无形,那狐妖的右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不住往外渗出鲜血。我长这么大别说是人,连鸟都没伤过一只,心中很是有些不忍。但转念一想,眼前这个是害人的狐妖,若不先下手,我自己也小命不保。
原谅我吧,狐妖大哥,谁让你不好好待在山里修炼,没事跑到蒹葭山上害人性命,还男女通吃。
我自我安慰了一番,于是重又强打起精神,一手叉腰,一手握拳,正气凛然地断喝了一声:“大胆狐妖,竟敢危害百姓,你就不怕遭天谴?”
那狐妖似乎有些回过神来,他看着我,表情又惊又怒。
我心说不妙,不等那狐妖有所反应,我咬咬牙,冲上前一阵拳打脚踢,直累得手脚酸麻,再也使不出力气时,才停下手。
我心中默默流泪,原来打人也是一门技术活。那狐妖的身板孔武有力,我那双小手打在上面,打在他身,痛在我手。不过还好我反应敏捷,很快将目标转移到他的脸颈和腰部,很快就打得他站不起身。
我喘着气,揉了揉又红又肿的手,毫无底气地说了句:“今日先饶你一命,来日……”
来日定会有高人收拾你,但那高人定然不是我。咱们后会无期。
那狐妖恹恹地躺在地上,听到我的声音也只微微呻吟了几声。一张招人的俊脸上乌蒙蒙的,右额头有一道伤痕,左脸颊留着一个鞋印子,看起来着实狼狈得很。那身锦衣也已不复光鲜,虽不至千疮百孔,却也是溃败潦倒得无可复加。
虽然侥幸重挫了狐妖,但我心里却一点儿也欢喜不起来。相反,我倒是有很多疑惑:据骆家的说法,这狐妖在蒹葭山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来捉他的人都被他搞得非死即伤。可为何今日却被我偷袭得手,还溃不成军呢。
难不成这山里不只一个狐妖?
我浑身一哆嗦,这个设想太恐怖,不能继续。
或者说,我低劣的美人计得手了?
再或者,狐妖大哥今日不在状态。
我仔细地想了想,还是觉得他今天可能一时被我打懵了。这样一想,我心里很是后怕,万一他一会儿恢复过来可大事不妙。我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狐妖,伸脚小心地踢了他一下,他只闷哼了一声,仍是一动不动。我方才放下了心。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赶紧推起小推车溜之大吉,走出去几步忽又觉得不妥,便又狠狠心转身返回,飞起一脚将那似乎昏迷了的狐妖踹进了路边乱蓬蓬的草丛之中,然后飞也似地逃离了这片林子。
有了刚才的不寻常遭遇,我心里惶惶不安,脚下生风,健步如飞,等我回到骆府之时,刚好赶上寿宴开始。骆夫人和秀娘惊得合不拢嘴,直夸我本领高强,仙人下凡。我却是心不在焉,想到适才的情景,真是坐立难安,妖毕竟是妖,就算再窝囊也多少有些手段,万一那狐妖醒转过来,上门找我报仇可如何是好,要是连累了骆家就更不应该了。
我越想越不妥,还在兀自发愁之时,骆夫人热络地拉着我到席上坐了下来。这一晚的确是宾主尽欢,觥筹交错,好不欢畅。席间,骆老爷子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了我,骆夫人更是将我今日勇闯蒹葭山的经历大肆渲染了一番,我从来没想到骆夫人的口才居然这么好,声情并茂、绘声绘色,简直是身临其境一般,连我听着都有些飘飘然。
坐在我斜对面的一位垂髯老者忽然开口道:“不知这位姑娘有没有看到那狐妖?”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我老实地回答道:“确实遇到了那狐妖。”
满座哗然。
“不知姑娘是否已将那狐妖制伏?”一个方脸粗眉的中年汉子问道。
我斟酌了一下言辞,开口娓娓道:“我推着酒赶路,那狐妖突然从我后方的树丛里冒了出来,还追上了我。”
众人聚精会神,听到此处不由屏住了呼吸。
我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见那狐妖言语污秽,意图不轨,就趁他不备,将他一顿毒打,然后一脚揣进杂草丛中。”
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神色各异。尤其是骆家二老,神色古怪得很。
半响,骆夫人有些艰难地缓缓开口问道:“邱姑娘,适才你说那狐妖对你污言秽语,意图不轨……”
“对。”我下意识地点头应道,随即心中暗叫不妙。狐妖这种生物,千百年来在凡世间虽一向口碑不好,但无疑正是它们最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妖娆美艳”。对凡人来说,这样的艳遇虽致命,却也应了那句古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又有哪个煞风景的,会想到妖娆美艳、风情万种的狐妖会是个男的。
现如今的雪福镇上,又有哪家不知道骆家公子被狐妖掳去,迄今已有半个多月。
唉,造孽啊造孽。
到底是大户人家,骆夫人很快平静了下来,强作淡定地自言自语道:“其实,茂儿自小就不记路,迷糊得很,况且蒹葭山那么大,走迷了路也很正常。”
打圆场的话谁不会说。众人心领神会,一个个都谈论起蒹葭山的山路险阻以及他们以前在山中迷路的经历。
“蒹葭山一带山路险阻,镇上的樵夫还经常在山中迷路呢。”
“是啊,我以前也曾在山里走迷了路,还是家里后来派人才寻到了我。”
“说得甚是,蒹葭山景色清幽、茂林修竹,却过于僻静了些。”
最后这位说得未免言过其实,那蒹葭山阴森清冷,哪谈得上什么“景色清幽、茂林修竹”。若论天下山川之秀,放眼东澜海以东一带,又有哪里能及得上赤霞山?
想到赤霞山,我不由心中一黯。现在回想起来,过去在赤霞的修真生涯,彷如初秋的果实,既酸涩又甘甜。但一切的一切,想伸手却再已抓不回,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回忆那么美那么远。
席上的气氛却很热烈。
“来来来,让我们为骆公子早日平安归来干一杯!”
“干杯!”
我的惆怅一直持续到宴席结束,众宾客陆续离席归去,我也站起身,向回房间的路走去。转身时正好与站在堂门口的梁管家目光相对,方好他也在看我,不过,我总觉得他今日看我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有些迟疑。我心中有些纳闷,刚想走过去和他说话,却被骆夫人拉着去了绣厅吃茶。
张灯结彩的骆府门前,骆一鸣和管家梁辰送完最后一位宾客,这才齐齐舒了一口气。
转身回房时,骆一鸣忽然想起一件事,便扭头对一旁的梁辰吩咐道:“昨日接到家书,寒儿这两日应该就到了。你明日一早把东厢那边的房间收拾一下,再吩咐张嫂准备一桌酒席,准备给寒儿接风。”
“老爷请放心,我自会打点好。”梁辰恭敬道。
“寒儿自幼拜得高人为师,剑术不俗。有他从旁协助邱姑娘,相信茂儿很快就能平安归来。”骆一鸣仰头望着月色,微笑着道。
“公子吉人天相,定如老爷贵言。”
且说绣厅之中,我和骆夫人闲话家常,她对我在蒹葭山痛殴淫狐的经历非常感兴趣,一连让我讲了三遍,直说得我口干舌燥,她却听得津津有味,末了,犹自不解恨:“那杀千刀的淫狐狸真是罪有应得,待改日收了他,一定要将他曝尸街头,以快民心。”
我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另一方面却在心里掂量收狐妖和被狐妖收,哪个可能性比较大。
骆夫人忽然笑着道:“瞧我这记性,芳儿,快去准备两碗暗香汤来。”
她身后的一个粉衣丫鬟应声退了下去。
我好奇地问道:“什么‘暗香汤’?”
骆夫人笑了笑,说道:“是我侄子亲自制的一种汤饮,清新润口,比喝普通的茶强多了。”
不多时,芳儿重又回来,她手托一个五彩茶盘,上面放着两碗茶汤,远远地就闻到一股隽永独特的香气。我接过茶碗,只见热气氤氲的茶汤中,绽放着三四朵梅花,彷如怒放在枝头一般鲜艳欲滴。因此,这茶汤虽未入口,已是让人心神为之一清。细细品尝,梅花的清香中还带有甘润的蜜味,着实不俗。
我放下茶碗,不由赞道:“好一个‘暗香浮动月黄昏’,真是不同凡响。能想出这般汤饮的人,也绝非俗人。”
骆夫人谦逊地一笑,一旁的芳儿也抿嘴微微笑了笑,脸上竟泛起几丝可以的红晕。难道她对骆夫人的侄子有意?
我想了想,开口道:“若我想得不错,这‘暗香汤’应该是将半开的梅花蕾摘下,拌以炒盐,然后密封在瓷瓶里。到了夏天,喝的时候在茶碗里放一点蜜,再放进去三四朵梅花蕾,用滚水一冲,花蕾便立刻绽放,鲜艳如初。”
骆夫人面露惊讶之色,拉着我的手笑道:“想不到邱姑娘竟也精通此道。这几日我那侄子便会过来,届时你们二人倒是可以一起好好切磋切磋。”
“夫人太高看我了,雨夕惭愧。夫人的侄子可是那位姓叶?我好像听骆老爷提起过。”
骆夫人点点头,一脸欣慰地道:“若说我家茂儿,虽然自幼苦读诗书,也算知书达理。但论起为人处世,却远不及我那侄子。寒儿今年虽然刚满十八,但文武全才,相貌堂堂,真是个难得齐全的孩子。”
我点点头,却看到骆夫人身后站着的芳儿早已一脸陶醉,想来芳心暗许早已多时。
骆家的这位表公子姓叶名萧寒,光听名字便气势十足。据骆家二老的描述,这叶萧寒自幼跟随高人学艺,剑术相当了得,兼之文采出众、出口成章,可谓是文武全才。若他真是相貌堂堂的美男子,那可真算得上十全十美了。
有这么个神人跟我一起去蒹葭山,我还担心什么狐妖寻仇?等上了蒹葭山,我远远跟在他身后,他见到狐妖手起刀落,就没我什么事了。
我心中打着如意算盘。却不知,几个时辰之后的骆府门前将会上演一幕怎样的夜半惊魂。
夜深了,酒阑人散,万籁俱静。
骆府。
一阵阴风刮过,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阵急促而又诡异的声音,似有什么东西在以指甲挠门,并不住惨叫,声音凄厉,闻者丧魂。
那凄厉之声愈来愈弱,却是锲而不舍地萦绕在骆府门前,彼时,月黑风高,阴风阵阵。
早已有几个起夜的家丁哆哆嗦嗦地守在门前,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就连骆一鸣在屋中也隐隐听得声响,他忙披上一件袍子走出房门,唤了一名家丁叫来梁辰,询问是何事情。梁辰战战兢兢道:“老爷,门外有东西在用指甲挠门,声音凄厉得很。听几个小厮说,那东西嘴里喊着:‘让我进去’。”
骆一鸣亦惊骇道:“究竟何物?”
“小人也不知,不如让几个胆大的家丁爬上墙头看一眼?”
“好,就依你的主意。”
不一会儿功夫,一年轻家丁来报:“回禀老爷,门外躺着一个人,披头散发,衣服破烂,像是个乞丐。”
“哦,原来如此。”
骆一鸣和梁辰闻言,心下顿时安宁了不少。骆一鸣回身向梁辰道:“你去厨房找些吃食给那乞丐吧,再给他几吊钱。”
“我就说这朗朗乾坤,怎么会有妖孽邪物出现。”梁辰陪笑道。忙使了个眼色,让家丁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一人蓬头垢面,衣衫破败,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斜躺在地上,见到门开了,那人挣扎着抬起头,看到来人和站在不远处的梁辰,目中露出喜色,他抬起手臂,嘶声唤道:“梁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