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妈妈》叶浅抒

15、成行 我爸从那天

　　我爸从那天走了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谢非陪我一直过完了小长假，他白天来我家，晚上回酒店。除了第一晚，以后的几天我都睡在自己家里。
　　十岁那年我和邻居的姐姐海萍和她的妹妹海丽站在十五的月亮下许愿，我许的愿望是希望家庭和睦、幸福。当天晚上他们又吵架了。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许愿。
　　我从小喜欢过节，对节日充满憧憬，但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都会吵架，一次次之后，我对节日产生了某种恐惧。
　　越是你期待的东西，在你急切的等待中实现了，变得太过美好，就会乐极生悲。
　　所以，越是对于喜欢的东西，我越是表现的冷淡漠然，不敢让自己太放纵。
　　谢非他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人。
　　第二天，家里气氛缓和了一些，我妈整日紧张兮兮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晚上，谢非吃完饭，在我妈的挽留下多呆了一会。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文坐在我的旁边，看的出来，她对谢非十分好奇，想研究他，又不敢太得寸进尺。
　　我扭头对轻声对谢非说：“小丫头对你有意思呢。”
　　“这算是老少通吃吗？”
　　“不完全算，我还年轻着呢。”
　　谢非眼神往小文那里瞟了一下，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我的声音很小，没想到还是被小文听到了，我的大腿被她的火龙爪拧了一下。
　　我佯装镇定的挪了挪屁股，小文的无尾熊功力大有长进，也往我身边靠了靠。
　　抓住小文再次拧上我大腿的手，我说：“小文，要不你坐你谢叔叔旁边？你坐我旁边影响我看电视。”
　　“嘻嘻，那好吧。那我就坐小姑夫旁边，小姑夫，行吗？”
　　“当然可以，过来吧。”谢非很大方的伸开胳膊邀请小文。
　　“这个年纪的少女都思春，你可得防着点。”
　　“我抵抗力好着呢。”谢非说，宠溺的笑。嘴角弯弯，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有点失神，赶紧转了头看电视。
　　小文正屁颠屁颠的往另一边走，没听到我的话，投过来一个恶狠狠的小眼神：“说啥你，小二？”
　　“没说啥，没说啥，帅哥面前请保持淑女形象。”
　　我妈看到我和小文拌嘴，说：“小文别闹，你说你过去凑什么热闹。过来陪我坐。”
　　“我看电视呀，没闹，我乖着呢，是吧，小姑夫？”
　　“嗯，挺乖的。”
　　小文一口一个小姑夫叫的超级顺口，我汗颜，这才哪跟哪，她这么叫，谢非也不反驳，由着她叫的高兴。
　　我不搭理她，看我的电视，就听小文说：“小姑夫，咱聊聊天吧。”
　　“行呀，你想聊什么？”
　　“你今年年纪多大了呀？”我一听都想吐血，我跟谢非在一起后都不知道他哪年的，还是上次一起去凤凰的时候订机票才知道的。
　　这丫头口无遮拦的还真敢问。
　　“我今年27岁。”
　　我暗地里向她使眼色，人家国际友人不喜欢问这种私人问题，你有点礼貌教养行不？！
　　小文对我的暗示视而不见。
　　“是吗？你比小二大呀，真看不出来。”
　　“你是说我显得年轻吗？”谢非调侃道。
　　“不是，我是说我二姑显得老。”
　　这什么侄女啊？！我彻底无语！
　　“你以前来过L市吗？”
　　“没有，我第一次来这里。”
　　“那你都没来逛过我们这里的名胜古迹咯？”
　　“名胜古迹？”谢非转头询问我。
　　“就是旅游景点。小文，适可而止，知道吗？”
　　“我们这里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呢，我都没去玩过。以前小二还说带我去，结果她去了S市之后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全忘了。”
　　谢非转过头，看我。
　　“她乱讲，我才没答应她过。”
　　“我看你们那张照片了，你们那是在哪里了？真漂亮。就算不带我去那些有名的景点，起码逛逛L市的吧。”
　　“小文你竟然下套！太无耻了！太阴险了！谢非你不要听她乱讲！”
　　谢非伸手轻轻握住我的，嘴角隐忍着笑意。
　　“我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这么阴险……”
　　小文笑的一脸得意：“小姑夫，要不明天咱们出去玩怎么样，我听我同学说有座山可好了，山上还有庙呢，你去拜拜那里的大神，保准心想事成。而且过几天就开学了，你要是不在，她更不会带我去。”
　　谢非转头看我，“要不要明天和妈妈，咱们出去走走？”
　　我十分无奈，问我妈：“妈，你明天没事吧？要不明天咱们出门吧，谢非来着几天还没去哪里逛过。”
　　“你们去就行了，我不搀和了。”
　　“伯母，一起好吗？咱们人多会更热闹。”
　　“奶奶，一起吧，老是憋在家里会憋坏的。”
　　我妈一张嘴抵不过我和小文两张嘴，最后同意和我们一起出行。
　　当晚送走了谢非，我妈说，“你们年轻人出去玩，我这么大年纪了，跟你们一起凑什么热闹呢。何况家里出了这么多事。”
　　“那更要出去散散心，你没听谢非说，他们家人每年都会一起出去旅行。”
　　“说到这里，蓝蓝，我想问问，你和这个小伙子，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看他不像普通人，咱们这种家庭，人家没有意见么？”
　　“我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
　　“我能觉出来他是真心对你好。可是蓝蓝，事实摆在眼前，而且他又见到你爸那样，人家难免会看轻你。”
　　“将来的事，我也没法预料。想那么多怪累的。”
　　“你是女孩子，总要为自己打算。这两年你在S市，家里很多人问你有没有结婚，还想给你介绍对象，我都推了。可是，你一天不结婚，我这一桩心事就还没有完成。如果因为我跟你爸的事让你害怕……”
　　“跟你们没关系，现在不都是先谈个几年再说么。”
　　“谢非是好人，对你上心，对人又和气，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的。他的家人对你态度怎么样？”
　　“我只在视频里见过他家人，也都是很和气的。”
　　“那就好，跟咱们这家子的人脾气不一样。蓝蓝，如果你能跟他，这是你一辈子修来的福气。”
　　“妈，瞧你说的，好像我多差似的。”
　　我妈赶紧打圆场，“你也挺好，就是你命不好，生在咱们这个家庭。”
　　“除了我爸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其他都挺好。”
　　我妈眼神黯淡下来。我拍拍他，“谢非不是那种人就行啦。”
　　“我还听小文说，谢非不是咱们中国人？”
　　“不是。听他说，他们家从他爷爷就移民了。”
　　我妈叹了一口气：“嫁的远点也好，咱们家这些破事，眼不见心不烦。”
　　“妈你想太远了，这都是以后的事，你说你想那么多干嘛？”
　　“难不成你没想到要结婚？”
　　我一怔，顿了一下：“没有，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当然奔着结婚去了。”
　　我妈端详我半天，缓缓吐出一句话：“你也不小了，做什么事情，可得想好了。”

　　第二天难得小文起了个大早，帮我收拾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打电话给我嫂子，她要和我哥去她姐姐家，因此不和我们同行。

　　从老家回来，我又开始了朝九晚六的生活。
　　一个星期以后，接到我妈的电话，她说我爸回来了，瘦了，不发火了，不怎么说话。
　　我说“妈，如果你想离婚，那就离婚吧。”
　　我妈沉默了。
　　初中那年，他们吵完架，我们哆哆嗦嗦的靠在一起，我突然说出：“妈妈，你和他离婚吧。”
　　“那年你哥你姐还小，我离开过他一次，我抱着你哥，走在河边，想跳河，可是我没跳，我想去外地。你大姨（媒人）看到了我，把我拉了回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离开呢？你当年如果离开了，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那时候，我想等孩子长大了，可是孩子一年年大了，我也老了。”
　　我握着手机，对我妈说，“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妈，你离开他吧。”
　　过了有半个月，我妈又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们现在分居了。
　　进入十一月，S市冷了起来。
　　谢非变得很忙，我会在办公室等他，玩会小游戏、看看视频或者写写小说。
　　他下了班不喜欢用电脑，晚上我们一个人捧着一本书各看各的，他用英文念给我听或者我用中文念给他听，除非他的爷爷要求和他通话让他上msn。
　　谢非的爷爷有一头银发，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他趴在镜头上，脸放的大大的，“谢非什么时候回来？”
　　谢非有些无奈“爷爷，我不是说过了吗，这边事情很忙。”
　　“有了女朋友也得回家呀，小子。”谢非给他们介绍过我。不过我很少出镜，怕他们不喜欢我。他的家人很通融，除了这个老头。
　　“我知道了，爷爷。”
　　“林蓝那？怎么没见到她。”
　　谢非回头看看我，征询我的意思。
　　我摇摇头。
　　就听老头喊：“林蓝在是不是，孩子，过来让爷爷看看你。”
　　我犹豫再三，还是乖乖的跑到谢非旁边，对着摄像头说：“爷爷你好。”
　　谢非笑的花枝乱颤的。
　　“姑娘，不想见爷爷是不是？”老头调侃我。
　　我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爷爷你误会了。”
　　“那就好，你和谢非圣诞节一起回来吧？”
　　我有点呆住，这个，一起？
　　“我没有签证，爷爷，再说去英国的签证条件很高。”
　　“没关系，让谢非来办。让他给你买机票。”
　　我暗自回头看谢非，他一家人都彬彬有礼的，怎么会有这么顽固的爷爷？
　　谢非说起过他的奶奶，是个极其有教养的英国女人，一头银发，是英国的贵族，当年他的爷爷在发过留学，两人一见钟情。
　　谢非朝我耸起肩膀，也很无奈。
　　“不要不要，爷爷，我们公司圣诞节不放假的。”
　　“没关系，跟你公司请几天假就行了。”
　　“……”
　　在谢非亲人的再三催促下，他决定在圣诞节之前回去一趟。
　　我最终拒绝办签证也没有和谢非一起去英国。
　　我总在想，如果那时候我和谢非一起去一趟英国，我们的将来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