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月狸藻

5、三年

　　三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不长也不长。对于伊春来说三年时间没有给他带了多大的变化。自从年前小十八开口出声喊了句爹爹后又恢复痴痴傻傻的样子，有时看着一旁安静乖巧的孩子伊春彷佛觉得那日那声爹爹是不是他女儿喊得。不过答案当然确定了。
　　“爹爹，饿了。”小十八揪着衣角对着伊春撒娇。这才刚吃完一碟桂花糕又饿了？“爹爹，五松叔叔送来的桂花糕好吃。”
　　“好吃，那也不能一下就吃完。留些明天吃。”伊春放下手中的活计抱起有些瘦弱的孩子。当年快临盆的时节受了罚跪了一个多时辰让小十八早了些日子出生到底还是伤了。那时节一直以为孩子活不下去结果瘦弱小身板挨过了冬天迎来了春天，可孩子快三岁的时候都不会开口说话只会睁着那双幽黑的大眼睛痴痴的看着人。大家都当这孩子是个痴儿，说她随了他那傻爹，在宫中连那些宫人都敢偷偷欺负着。
　　想到这里伊春不禁抱紧怀中的小人儿，几日前孩子偷跑出去玩耍掉进了莲花池幸好被五皇子身旁的奶公发现，要不然要不然……伊春不敢想象。也是那日孩子在烧的迷迷糊糊时候喊了自己爹爹。那一刻伊春只觉这些年来担惊受怕根本不算什么，要看着小十八平平安安的长大娶夫纳侍生儿育女。
　　“爹爹，晚饭吃什么？”小十八在伊春怀里不安分的扭着，爹爹抱的好紧哦，可是再不吃饭天就黑了。爹爹一天都没有吃饭。早上去领了年例的布匹锦缎和这一月粮食蔬菜。下午又拿了布匹去酬谢五皇子的奶公还去拜谢了那里的林选侍，忙的一天都没有时间休息。这还是五松叔叔来看望时悄悄说的。所以小十八要乖。
　　“瞧爹爹差点就忘了。腊肉焖饭，蛋花汤，还有小十八最爱的酸豆角炒肉丝。”今天是领份例的日子伙食稍微好些了，还有五松又送来一篮鸡蛋。
　　伊春守着孩子守着合意居不知外面的情景，宫里的贵人大概没有注意到这冷宫角落的一个小小承御，即使有一个痴傻的皇女对他们也不会妨碍了他们。王姑姑常说知足是福，日子虽苦只要到了小十八成年出宫的时候按例分封后可以在封地平安的过日子就好。
　　每到夜晚朝晖殿越加显得冷了。陈美人更加的深居简出了，身体虚弱的一年前就停了殿下嫔妃的朝拜。那个沐选侍产下皇十九女，可惜孩子没活过百日就去了随后他也跟着去了。自那后朝晖殿就鲜少有嫔妃进了，这里也成了宫中的不详之地。宫中跟红顶白的事本就多，何况是个长年无宠的主。那些宫中掌事克扣钱粮那也是平常不过了。
　　伊春的品级在后宫中是极低的，拿到的那些年例和月例也只有小侍的一半。小侍每月银30两，云缎1匹，衣素缎1匹，彭缎1匹，宫绸1匹，潞绸1匹，纱1匹，绫1匹，纺丝1匹，木棉3斤，日用：猪肉1斤8两，羊15盘（每月）、鸡鸭共5只（每月），陈粳米6合，白面2斤，随时鲜菜2斤，黄蜡1支，羊油蜡1支，黑炭夏5斤、冬10斤。有些衣料算不错了，至于那些食物一般承御的饮食都有主殿大厨房供应的。偶尔也是供应些当季的蔬果。只是这些也不够父女两吃穿。他们仿佛被遗忘了，按说有了子嗣最低也是个小侍最起码那有个自己的小灶皇女有专门的年例和供应。
　　这些伊春连想都不敢想。每次去领月例和去大厨房领饭食都会被人奚落。这原本该有贴身的宫人干的如今竟要主子自己来能不被笑吗。唐红也在去年的夏天使了钱通了路子到了其他的宫殿了。如今的合意居只剩自己和小十八了。幸好有五松和王姑姑时常接济和看望自己，还有采梅，要不然自己都知道要怎么熬下来。
　　自己知晓采梅成了宫妃的时候他已经是小侍了，他每次都会托五松送些衣料食物药材来，可从来没有来过合意居。五松说采梅那是不想连累我，可是自己有什么让他连累呢。今日又托了五松送来了两斤木棉，一匹宫绸和两只鸡来，却正好救了我的急。用今日领来的半匹彭缎换了两匹细棉布和3斤棉花应该可以够两人做件新棉衣或许还可以给小十八做件春衣，那匹宫绸拿去酬谢了林选侍又给了奶公五两银子。
　　小砂锅的汤好了，伊春拿了碗盛了端进屋。小十八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了摆好碗筷等着爹爹。
　　“小十八，饿坏了吧？来快吃。”几乎将碗里的肉丝都夹给孩子。
　　小十八眉眼弯弯，笑着将碗里的肉放进伊春的碗里，“小十八，爱吃酸豆角不爱吃肉。爹爹吃。”
　　“爹爹，今天不爱吃肉。小十八吃，多吃肉才会长高。”
　　“那爹爹和小十八一起吃肉，爹爹晚上要给小十八做新衣累要吃肉才有力气。”
　　拗不过孩子俩人一起吃了。晚间伊春连夜赶出了小十八的新棉衣，虽然绣工依然不好但是如今做衣的针线还是很齐整的。粉红色的衣裳袖口和衣摆下都用大红色的丝线绣了朵朵小梅花，这样衣服总不至于太简单。孩子读了会三字经趴在床上睡着了。将新衣服放在床头明天小十八就能看到。想着孩子的笑颜伊春眉梢也带着笑意。熄了灯上床眯了一会天亮了又要开始准备早饭了。
　　这一年的日子还是很舒坦的。三月间采梅怀了胎后生下了皇二十三女，晋为梅选侍赐了绿萼轩。这三年除了先头永宁殿的小侍生下的皇二十女和皇六子站住脚外，这两年来竟没有皇女皇子活到百日赐名。
　　伊春听到采梅顺利生产终于舒了口气，这才安下心来整理菜圃。春天托五松买了些菜种在院子里辟了一小块地种了些蔬菜。如今耳房里已经存下几罐的酸菜腌萝卜酸豆角。如今地里的白菜又长势喜人这个冬天好过多了。要不是鸡鸭是活物，伊春都想养上几只。这样小十八每天都能吃上荤的。
　　前几日采梅又送了好几只鸡鸭过来也都已经腌上了，五松不知从那里弄到一小布袋的香菇和木耳，还有王姑姑捎了宫女送的白糖和一罐子香油也都收拾好了。加上再过几日就可以去领年例和月例，想想未来这几个月不用为吃食犯愁伊春心情显得很舒畅。这一年来孩子壮实了不少，长高了不少，衣服都有些不够穿了。
　　“爹爹，你在找什么？”小十八听到父亲在房间翻找东西，放下书进了正屋。
　　“找些衣料，给你做几件衣裳。”五松和王姑姑送的平纹细棉布和天蓝色的厚葛布应该是放在箱底了，要不用采梅送的宫绸做俩件春装。
　　“爹爹，我衣服够穿了。您不是刚给我做了件秋衣吗，要不您寻一匹好颜色的做新衣，小十八好久没有看到爹爹穿新衣了。”有时伊春和五松说话都没有避着孩子，家里什么情况只怕是这个四岁的孩子心里都是晓得。这……
　　最后还是父女俩决定每人一件冬衣和春裳，开开心心的过完了庆和二十年迎来了庆和二十一年。
　　皇二十三女过了百日取了姓名入了族谱，少不得采梅又受了赏赐，在宫中颇有些人气。
　　这几日伊春也很是舒坦，得了好几匹上好的缎子和细纱，采梅又给了些银子和粮食，日子滋润起来。便托人在内需局给孩子添了笔墨纸砚和启蒙读物，那本三字经早已经读的滚瓜烂熟了。
　　只可惜好景不长，皇二十三女二月间感了一场小风寒竟拖了一个多月未愈，三月春暖花开时节没了。采梅因此大病一场身体虚了下来，而后鲜少出来缠绵于病榻。再来就是五松服役年满归家去了。
　　生活这真正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差点忘了，今天是星期四。补上!里面关于那些月俸和后宫制度大部分都是在参考清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