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乌啼归 第9章．乌 ...
-
第9章．乌啼归
老人们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煜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为何上天还是要薄待他。
我看着士兵每日送上战败的书简，送上某地饥荒的上书，送上乱民谋反的急报。看着他的眼窝愈加深陷，看着他少年白头。
赵匡胤步步紧逼，后唐上书请降不成，上供亦无用。
国破家亡双泪暗。我们终于成了俘虏……
我遣送了一些宫女太监，终是算做了件善事，让他们免受身亡。打点了简单的行囊，我和煜坐上了马车。
回望金陵，山河如暮，黄沙漫卷秋叶落。
他至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前往汴京的路上，那么长的时日。除了进食果腹，他便一直望着远方，看着山河倒退，日升月降。
他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怀念江山，悲怀百姓，抑或是回望她。
在汴京的日子清苦而平静。
平静地异乎可怕。每日宫女简单洒扫、送了吃食，便不见人影。这样清苦的日子虽无人打扰，但也没有任何消息。关于他的消息，关于他们或者它们的消息，都没有……
就像一座围城，看的见阳光，听得见风声。却没有人气，这是一座死城。赵匡胤孤立了所有的人，所有关于我们的人。
我开始抗争——绝食。
绝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头晕、目眩、体软、幻觉……一系列的痛苦纠缠着我。
宫女进进出出，有劝诫的，有威胁的，有不屑一顾的。
在门前的宫灯亮了四次后，他终于来了。
他穿了明黄的龙袍，厚宫底拈花的缎面鞋，呤叮的佩玉青而通透。
我知道，那是昭昭皇权。
我垂了头：“我要见他。”
“哈！”，他笑出声来。那声音，像猫爪子摩擦石头，无端带着一股寒意，“你就这么肯定我会答应你？”
我冷笑着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僵硬的面皮动没动。“你的眼神若收敛些，我便不会这么肯定。”
一道寒芒射向我，我打了个哆嗦。脸上却挂上了真的笑容。他答应了，我……猜对了！
“是个聪明的女子。”他的声音又冰凉起来，却不带一丝情绪。
能成为霸主的人，终究还是有其本事的。至少情绪隐藏的很好。
“这样软软的躺着，也不落狼狈，反而多了股娇怜。真不愧是举世闻名的美人。你姐姐也是倾世的美人呢，真是可惜了……”。
听着他越加猥琐的声音和话语，我狠狠的啐了口唾沫。“我姐姐死的早，真是庆幸！让你这样的人玷污了，生不如死……”。
“哈哈哈……，我这样的人？你不是还朝着我这样的人投怀送抱么？明日见他，后日便来侍寝！”他阴笑了一声，踱步至我身前。
下巴传来一股力道，我受不住，在看到那张脸之前，闭了眼睛。
“呵，我很好奇，你为何不求我放了他，或者，放他一条生路？”。
我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你又不是傻子！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
我见到了他，在深深庭院。
他的头发短了一截。身上穿着棉布的衣服，头发松松的挽了一髻。看见我，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抹亮光。
我很高兴，为那一抹流光的绝美。
“煜，你们都过的好么？”
“我们？”
“是……你和窅娘，和那些将士……”
“窅娘……死了。将士死的死，降的降……薇儿，我就只剩你了……”
可是，我的煜，我……也不是你的了……
我塞给他一个小瓶：“七夕之日，打开吧……”。
我将是不洁之人，愿你能重生。
盛夏的夜晚，晚风依然寒凉，无端吹的我心疼。我紧了紧衣衫，无意抬头，看到灯火辉煌的金莲台。原来，晚风吹人凉，不是无端……
*……*……*……*……
我将出嫁时母亲给的流玉簪换了太医院的一包药。暂时失明的药。
沐浴更衣着红装，今晚，我要为他争的一条命。
赵匡胤是个好色之人，也是急进之人。幸而我的眼看不见他那衣冠禽兽的脸。
事后，我趴在他的胸口，指尖在他身上打着转，语气温婉。这时候的男人最无防备之心。我心中干呕了无数次，脸上却要做出崇拜魅惑的表情。
“皇上，违命侯死后，将他葬在邙山吧，也算体恤小女之心。”
他哈哈大笑着答应了。
自大的男人。总认为所有女人都会臣服于他，所有女人都会为皇权了却前尘。
偏偏，我不是……
七夕，皇城，灯火辉煌，举国同庆。
今天亦是你是生辰，我的煜。生辰……永生！
“姑娘”
我回头看着那收了我一盒南海珍珠的宫女，“何事？”
“皇上遣人去了违命侯住所。”
赵匡胤，你果然是阴毒之人。生辰之日，取人性命……
我望着今日异常明亮的月亮。嫦娥，你为所爱之人甘永世清寒，我，周薇，亦为所爱之人甘赴黄泉……
……*……*……*……*……*
宫中流言四起，违命侯病逝，违命侯葬在了邙山，违命侯……
看着手上的小蛐蛐，我知道他永生了……
赵匡胤，你以为牵机之毒无人可解？你以为李煜必死无疑？所以你毫不犹豫地答应把他葬在邙山……
邙山……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下一世，我们也能拥有这样简单的爱情吧……
我的煜……
*……*……*……*……
金碧皇城风不歇，转角拱廊藏流言。
宫中流言又起：郑国夫人殉情了……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