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窅娘篇 秋莲曲 西北边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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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边陲，黄沙漫天。天边一轮红日残阳，血染了沙漠。
破旧的帐篷里镀上一层暗红，毡布亦熠熠生辉。帐篷外，风沙肆起，黄沙在夕阳中竟隐隐泛金，仿佛不知的未来，迷茫而诱惑。忽而帐篷中一声啼哭，清脆响亮。我便在这血红的夕阳下出生。
族人说我生时红日残阳，为妖媚。
我的父亲是蛮族，母亲是汉族。成就了妖媚的混血——我！
他们说我生而妖媚，我却知道，我生而为你，前世纠结，今世缠绵。
我为你而来……
所以我努力的朝着你的方向前进，尽管途中可能磨难重重！
五岁，裹足。
八岁，莲叶何田田，采莲南塘边。
诗经上说，曾有一个撑船的采莲女爱上了坐她船的高贵王子，一见钟情。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便那样爱上了你。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偷瞄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你坐在马车上，苍白的脸上有着人们看不懂的忧伤，你的眼神深邃却冷清。你是高贵而寂寞的王子，万人敬仰！你是真正的王子，遥远的王子。
我要到你的身边，抹平你眉间的忧伤，让你的眼中不再有那些漩涡般深沉的冷清。所以，我开始学习跳舞，我把舞蹈命名为金莲舞——我们是在莲田旁相遇的，那是我美好的回忆和幻想，我天天练那首曲子。我把对你的思念和爱慕藏进我深深的眼窝里，于是我的眼窝更加深邃，眼神更是迷蒙，他们说我妖媚。
你是千年前的那个王子吧！你依然是王子，而我这个小妖却终于轮回至你身旁了，宿命轮回的伏线，躲不过的伤。
我却甘之如饴，至死无悔。
我们的生活更加贫瘠，帐篷更加破败，甚至不能避风雨。父亲变的越来越残暴，怒骂毒打，难听的蛮话刺耳却不绝。母亲变的越来越懦弱，默默承受。父亲不再摸着我的头宠溺唤我窅儿，不再将我背在他曾经宽阔挺拔的背上，不再给我买那红红甜甜脆脆的冰糖葫芦。
母亲抱着我声声抽泣。无声的眼泪滑过我的脖子，冻结了我的血液，全身冰凉。
此刻，我却想到了那个高贵而忧伤的男子。若是他，一定不会像父亲这般无情，他定是个温柔无比的丈夫吧……
丈夫——！！！
我吃了一惊，难道我心中已经把他当做我生命里的良人了么？
不！这……不可能吧……
他是高贵的王子，我却是家境贫寒的采莲女。
天壤之别……
我想到了卓文君和红拂，想到了那些与命运抗争的倔强的女子，想到了我自己。我庆幸自己传延了父亲蛮族的血液，让我有勇气和理由去追求我的宿命，我的幸福，不必在意世人的眼光。
于是，我进了宫，我要与命运抗争，我要你！
我将入宫的奉银留给了母亲，那个悲惨的，我的母亲。面对父亲，我不能为力，那是母亲的宿命，是她的劫。曾经苦苦哀求母亲离开，母亲却只给了我五个字：“他是我丈夫。”这便是中原女子和蛮族女子的差别吧……
莲中花更好，云里月长新。
我在不同的地方献艺，终于凭借那一曲金莲曲打败了那些有着清丽面容，姿态柔弱的中原女子，得以进宫献舞。
你唤我窅娘，为我迷离而深陷的双眼。
窅娘，窅娘……
王子，王子……
穿越千年，命运的齿轮启动，千世纠葛，娟娟不息……
我站在高高的莲花台上，那是一朵金莲，纯金的花瓣，流畅的浮云，妖冶地绽放着。妖艳的红纱，妖艳的点额。我把我小巧精致的脚暴露在空气里，我要为你舞一曲金莲舞。
我的舞姿轻盈而妖艳，仿若红莲。
莲花凌波，俯仰摇曳。精巧的足弯曲成一弯新月，旋转若凌云。
你的眼神绽放出一抹亮光，恍若明星，嘴角终于有了一抹弧度。
我知道，你爱上了我的舞姿，我的舞姿——却不是我！
我灿然一笑，颠倒众生。唯独无你！
你偏头微微一笑，晃花了我的眼。
那笑仿若星辰，熠熠生辉。于是，我顺着你的目光看到了她——皇后周娥皇。
她是一朵莲花，纯白的雪莲，孤傲的盛放在雪山之巅，只有你这样的天子才能并驾齐驱，世人只有虔诚仰视。
清纯而高贵，稳重却不失娇俏，浅笑盈盈间却有帷幄千里之外的气势，大家闺秀的优雅和气质。她是一朵雪莲。
这样的女子方能与你相守吧！只有她才能化解你眉宇间的忧伤吧！只有她才能与你琴瑟和鸣吧……
或许千年之前我便输与了这个女子吧，那清丽的气息萦绕不去，恍若谪仙。
或许我知道你为何那样爱金莲舞了……
我仍然周旋在你的身旁，为你跳舞，听你浅吟。
我喜爱看你眉间那抹忧伤，喜欢看你纠结的额头。喜欢你躺在我的怀里，像个孩子一般天真，喜欢你为我画眉梳妆，喜欢你凝视我深邃的眼睛，眼里透着悲伤。
只有忧伤是我们共同的语言，只有忧伤让我感觉你还是真实的。
我爱忧伤——的你！
母亲说世间男子皆薄情寡义。母亲说：你不可以爱上男子，千万不要。
母亲在我十六岁进宫时这般告诫我。
千万不要付出，付出的人往往最不真实。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早就付出了，不是十六岁，不是十七岁，而是八岁，抑或是千年之前。早就泥足深陷了，如何？
唯覆水难收……
我依然爱你，尽管看到你伤害你深爱的女子，那朵雪莲。
你和雪莲的妹妹通奸，那朵雪莲终于愤怒了，开出了血红的花瓣。
你是爱屋及乌，抑或是受美色诱惑。我不得而知。
或许母亲说的对，男子皆薄情。
可是你怎么又那般细心的呵护血莲了呢？
你愧疚么，浪子回首了么？
看到那朵血莲盛极，就像在金莲台上身穿红衣的我，妖艳而吊诡，鲜红的几近苍白，几近透明……
我知道那朵雪莲要凋零了。
她的小儿子死了，或许心灰意冷也熬不过这般了。
雪莲血红的花瓣慢慢褪白，变得惨白，变得枯萎干瘪，片片凋落。
是观音想念坐下的莲花台了么？是王母想念瑶池里的白莲了么？
所以，把她带走了，那缕白色的轻烟终于缓缓渺入青空。
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曾经的轻佻年少不知狂。
永不复再。
她终究是爱你的，和我一样，或许——比我更爱你。
在皇后简洁的丧礼上，我看到了你。
你眉间的忧伤更甚，看着灵柩的眼泪水盈眶，却终究没有滴下男儿泪。你是把那泪水流回心间，腐蚀你那颗追悔莫及却无能为力的心了么？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吧！我心伤，流泪。
你的双鬓竟有了白雪之姿，虚弱的竟要靠拐杖支撑。你的眼中不再有盈盈的碧水之波，你的嘴角不再有那微翘的弧度，你的世界不再有白色的光芒。
我知道，我输了！你也输了！
我们始终是一路人呵！
北宋开宝元年十一月,娶小周后并立为皇后。
我看到了那朵小莲花。
那是粉色的小莲花，开了千百瓣，瓣瓣不同。青春活力。
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一样，不可一日无主。
我亦看不透你的心思，你宠我，但不爱我。我是妃嫔，终不是妻。
你也宠小周后，或许也爱小周后。
男人心，亦是海底针。
国家依旧飘零，百姓依然苦楚。
你眉间那抹忧伤依然还在，额头的皱褶越来越深。此刻，我却很想念周宪，那朵白莲，只有她的圣洁之光才能普照大地。
北宋开宝四年
遣弟从谦入宋,贡珍宝数倍于前。
十月,遣弟从善入宋朝贡.上表请去南唐国号,印文改为江南国,自称江南国主。
你无力挽救江山，我无力挽救你的无力，无力抚平你的忧伤，无力染黑你的白发。
我只有为你跳一曲金莲舞，祭奠你流逝的爱情，祭奠我流逝的青春和幻想。挽救你心中那朵残留的惨淡雪莲。
我知道，你依然爱她……
正若你依然爱你的子民，你的国家，和丢给你破落国家的父亲。
我也爱我的父亲、母亲。
我的你……
北宋开宝五年
你36岁了。
正月,贬损仪制,改诏为教,汝衣紫袍见宋。
闰二月,宋留汝胞弟李从善为泰宁军节度使.于汴梁建礼贤馆,待汝降。
煜，我该怎么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窅娘篇 秋莲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