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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挖墙脚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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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国际比赛上屡屡负于维罗妮卡,安贞慧的上升之势却是有目共睹,发育关已过,没有明显技术缺陷,表演也有开窍的迹象,她是□□的女单一号,下赛季即将参加成年组比赛,虽然因为下半年出生,还不够年龄比世锦赛和四大洲,但获得两站大奖赛名额是没问题的。
而这个时候,韩国来挖墙角了。安贞慧虽然出生在中国,但母亲以及外公一家还是韩国国籍,她自己也常来韩国探亲,只要愿意,理论上获得韩国国籍并不困难,而且韩国官员已经保证,只要安贞慧肯申请,一定会开绿灯放行。
他们还是有信心的,因为在中国当一名花样滑冰运动员,是很难挣很多钱的,即使是世界级别的选手。他们的训练费用由国家包下了大半,但奖金也会上交大半,商业演出刚刚起步,广告代言基本为零,但在韩国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女单,只要成绩够优秀,哪怕退役好几年,仍能得到大笔入账。
安贞慧真的很缺钱。
她今年15岁,改变国籍之后,要被禁赛两个赛季,两年后她17岁,正是女单的黄金年龄。虽然雪藏两年是损失比较大,但这两年韩国方面愿意赞助她到北美训练,到她能出来比赛为止。四大洲、世锦赛获得好名次另有奖金,将来的广告代言、商业演出收入她可以拿大头,具体分成到时候再谈……
非常急功近利,非常赤裸裸的夺牌计划,但条件也确实非常优厚。
看看韩国女单的现状,就能理解他们为何如此急迫不择手段了:大的大,小的小,不大不小的都不顶事,成年组的那位表现比赵秋筱还糟糕,青少年组的好苗子则是连比JGP都不够年龄,上赛季参加世锦赛世青赛的选手不是倒在预赛关就是没进自由滑,所以至少一两年内,韩国女单是没什么看头的,不论成年组青年组。
从拥有世界第一的选手,不过几年功夫,沦落到到现在连个像样的都没有,这个心理落差太大了。虽说这几年,韩国从事花样滑冰运动的青少年人数是大大增加,场馆这个硬件也不算差了,但历史传统和运动氛围的这个软件却不是一时能赶上的,没有好教练、没有正确的训练方法、没有科学的训练思路,好苗子练废了一批又一批。
于是病急乱投医之下,就想出了这么个挖墙脚、捡现成的馊主意。
鲍博十分冷静地听完的安贞慧的介绍,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意思,倒让安贞慧有些不安。
“他们缺不缺男单?”
鲍博一开口,终于把安贞慧彻底惊到了,以她的稳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你?不会也想……那孟教练得伤心成什么样啊?”
安贞慧进国家队之前,一直没有固定的教练,有点吃百家饭的意思,而且是先出成绩后进国家队,与黄慧珠、余汉桥的感情不算深厚。但鲍博练花样滑冰7年时间,孟飞也带了他7年,从小带大,从地方队带进国家队,既是他的启蒙教练,也是赏识提携他的恩人。鲍博要真一走了之,引发的地震只怕比自己还深远。
不过安贞慧能想到的,鲍博自然也能想到,这样的地震,这样的伤害,不就是自己一直期待的吗?
师兄,你最大的期望——我,没有辜负你的心血,但是现在却要不再属于你,不再属于中国队了,你会怎么想?
鲍博望着安贞慧苍白的脸色,好像看到了师兄震惊、痛心的表情,那一刻他觉得非常满足:原来这就是报复的快感……
痛快,痛快,痛字当头,快在其中。
静默良久之后,安贞慧在鲍博身边坐下,“鲍博,我真的希望你就是说着玩的。”
安贞慧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从鲍博的眼神里她能感觉到这并不是玩笑,起码那个时候,鲍博是有认真考虑过换国籍一事的,可她现在真恨自己太聪明能看懂了。
“本来就不是说着玩的,我起码要比李旻宇强得多吧?而且我现在上成年组时机不成熟,禁赛就禁赛呗。”
“你就真的对大家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鲍博看了她一眼:“先要走的人是你呀,别告诉我其实你不想走。”
“我本来就不走的,这次来就是告诉他们我的答复。”安贞慧说这话的时候弯腰把头埋在膝盖上,双手捂着脸,“有些东西对我来说更重要。”
鲍博和叶梦琪在首尔大街小巷到处乱逛的那几天,安贞慧已经参加了韩国国家队的试训,韩国方面对她非常满意:现在韩国国家队的女单选手,与她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只恨不能马上将安贞慧招入麾下,让她为大韩民国出战接下来的世锦赛。
鲍博站起身来,举目四望,比赛已经告一段落,观众散场离去,留在这里的除了少数工作人员外,就是选手以及他们的亲友团。鲍博能注意到,很多选手都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边看,起先他也看到了,却没放在心上:他和安贞慧都来韩国比过亚锦赛,不排除有选手认出了他们,但现在看来,那些女单选手们,看向安贞慧的目光里,绝无友善之意。
花样滑冰虽然有团体赛,但不是团体项目。
安贞慧的到来,肯定抢占了本土选手的资源,尤其是在韩国这个花样滑冰基础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国家。
女单的变数很大,虽然她的发育关已过,但两年时间,还能发生很多事情,两年前,安贞慧JGPF垫底,世青赛第十一的时候,没多少人关注她,大家普遍更看好王娟。连陈洁歆都看上去比她有前途,而再等两年,不知又会发生什么变化,也许朴允儿会成为另外一个安贞慧,而安贞慧可能会是下一个王娟……谁知道?
鲍博微微抬起头,用同样的眼神一一回复了那些不友好的目光,口里对身边的安贞说慧:“我想,这是因为你更喜欢待在中国,待在队里。”
“包子,我很羡慕你。”
“我有啥好羡慕的。”鲍博不解,安贞慧取得的成绩丝毫不亚于他,国内的女单待遇还要好于男单。
“你爸爸妈妈很爱你,孟教练也很爱你——万千宠爱于一身。”安贞慧的声音有几分哭音了。
鲍博为之侧目:这丫头得有多缺爱啊?
他从下面递过餐巾纸,啥也不说了。安贞慧是个聪明而理智的女孩子,有些事情她应该想得比自己还清楚透彻,只是到底才15岁,又是女生,一时脆弱,情绪崩溃也很正常。而自己需要做的,其实就是静静地倾听而已。
就是特狗血的陈世美秦香莲的现代版故事,去日本名义上当研修生实际上干苦力活的安父跟安母他乡遇故知一见钟情了。安母一家是在日韩裔,在日本生活多年,早已入乡随俗,却无法获得日本国民待遇,不能融入主流社会,老家(无论朝鲜、韩国)也回不去了,只能走□□这条路。
安父的出现,给安母指了一条路,既然当不了日本人也做不了韩国人,那就当中国人吧,中国有朝鲜族,不会被视为异己,不会被排斥。
但是这场婚姻最后因为安父的见异思迁最终解体,安母没能如愿过上能抬头挺胸做人的日子——中国国籍是出了名的难拿,没有之一,唯一的安慰是女儿安贞慧因为生在中国,父亲是中国公民,生来便是中国人,不必重蹈母亲的覆辙。
“现在我爸妈完全不能见面,见面就会打架,而且我两个家都住不久,爸爸那边有后妈弟弟,没我的地方,妈妈居无定所,可能今天在日本,明天就到韩国去了。”
“所以还是队里待着舒心,至少不会赶你走。”
“我一直想买房子,大小无所谓,只要让我不用过这样连睡觉都睡不安稳的日子。”安贞慧擦着眼角,看不清表情,但鲍博知道她肯定是哭了。
她确实很需要钱。
半天之后,缓过来的安贞慧问:“那你呢?”
她出身底层苦大仇深立志改变命运,鲍博怎么看怎么是个天之骄子,咋也打过这种念头?
鲍博的表情非常欠扁:“你不觉得我妈,还有孟教练老是这样唠唠叨叨的很烦人吗?”
安贞慧默默地直起身子,默默地扳住鲍博的脸,默默地从下巴开始使劲捏,把鲍博的鼻子,眼睛,脸蛋,耳朵统统狠狠捏过一遍,哪里捏得痛就捏哪里,最后在他的头顶比了比他的身高——只到自己的下嘴唇......然后默默走了。
鲍博揉揉脸,痛得呲牙裂嘴:安贞慧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