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青镜晓颜

22、现状

　　教练组都走了，成年组选手也离开了，只有几个青年组选手还逗留在冰场上，失魂落魄地。
　　韦方平的点评犀利而见血，将亲友们的编织的赞誉光环毫不留情地扯得一干二净，露出苍白的现实——他们的技术、能力，离一线选手还有不小的距离。
　　这其中，并不包括鲍博、易明晶和黄子希。
　　易明晶从开始学习花样滑冰的时候就被讽刺滑行差，每次被孙骏遥狠训之后，哭一顿就又活蹦乱跳了；黄子希一向态度诚恳，愿意虚心接受教练的批评，韦方平只是话说得难听了些，意见却是中肯的。
　　至于鲍博，表演结束之后便处于精神恍惚状态，站在冰上手按着护栏一动不动了好半天，黄子希叫了他几声，他还在发呆，易明晶走过去，伸出两根指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鲍博视若无睹，最后易明晶拿出非常手段，狠狠掐了一下鲍博的脸蛋，终于把他从神游状态唤回人间。
　　灵魂归体之后，鲍博发现易明晶还保持着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脸，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比着一个二晃来晃去，当即小宇宙爆发，一把打掉那两只手，狠揪对方的脸，怒曰：“你才二呢！”
　　黄子希连忙上去拉架，好在这次易明晶立刻就道歉了：“对不起，我看你在那黯然神伤，怕你出事，就下手稍微重了点……”
　　揉了揉自己的脸，鲍博心里开骂：TMD，这叫稍微重了点……不用想，脸上一定是留手指印了。
　　珍惜脸蛋，远离二百五。打定主意之后，鲍博扭头就走，但是被身后的黄子希拉住了，“那个……的事情，是小易不对……”他一面说一面冲易明晶打眼色，易明晶这次倒是很诚恳地低头认错了：“这次打架，都是我太冲动挑起来的，表哥都跟我说了，对不起！”他说着还鞠了一躬。
　　对方态度认真，鲍博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我也没跟你生气。”
　　“真的？”
　　鲍博点头：犯得着跟一个小屁孩计较么？
　　“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欺负我哥？”
　　鲍博差点给他跪了，是黄子希过来圆场，先推了表弟一把：“本来没什么事情的，都是让你闹出来的，不早了，吃饭去，吃饭去。”
　　鲍博与易明晶之间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下午是成年组的第一次集训内部比赛，青年组选手也允许放假半天观看，感受一下比赛气氛。
　　不知道是不是赛前的动员太动真格了，参加比赛的选手紧张，旁观比赛的更紧张，无他，这次冬奥会名额是双人三对，女单一个，男单、冰舞统统要比落选赛，名额——也都只有一个。目前参加集训的成年组双人有三对，这六位选手是比较轻松的；冰舞虽有两对，但实力差距比较大，竞争最激烈的就是两个单人项目：男单三人，女单两人，水平都还差不多，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女生天性爱好八卦，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开始窃窃私语，一姐唐娜，二姐赵秋筱，谁胜出？连男单都忍不住搀和进去，比如易明晶，一边扒饭还不忘跟表哥介绍：“其实，要是赵姐不是老失误的话，唐一姐早就退役了。”
　　唐娜已经24岁了，放女单绝对老将级别，之前也不是没想过退役，可是二号选手赵秋筱虽然有3Lz3T，但实在太容易发挥失常了，甚至可以在自由滑里面出现六个跳跃问题——就除了开头的那个3Lz3T是好的。
　　易明晶还在口沫横飞地介绍这两人胜负几何，鲍博心里已经开始咆哮：这么关心女单，你干嘛不去比，你能去，她俩绝对没戏！
　　虽然易明晶的滑行实在烂，跳跃还是可以的，五种三周齐全不错刃，3F3T拿正执行分没问题，旋转更是拿手好戏，赏心悦目，一水儿的四级。
　　打断易明晶的是李峻林：“我觉得两项单人不管是谁去，去冬奥会都难进前十名。”
　　鲍博心中默默点头：不要说前十，就是前十五都要谢天谢地了。然后，李峻林才说到关键问题上：“要是男单明年世锦赛和四大洲什么的还是这个成绩，那我们以后就难得出去比赛了。”
　　鲍博是这一批孩子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才14岁，还不觉得，年长的林航已经17岁了，黄子希和李峻林也有16岁，出去比过几次JGP和世青赛，成绩不算特别突出，不能凭借SB（赛季最佳成绩）或者WS（国际比赛积分）获得GP（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分站赛）名额，一旦进入成年组，只能依靠四大洲锦标赛（每个国家3个名额）和大奖赛中国杯分站赛的外卡（3个）才能获得国际比赛的机会，但是这些名额通常是优先照顾现有的成年组选手，有多余的才会分给他们这些二线选手。如果这次世锦赛成绩不好的话，李峻林他们得到中国杯外卡的机会就非常渺茫了。
　　所以，就连一直埋头训练的黄子希都关心起那个唯一的世锦赛名额会给谁。大牌选手经常不会参加冬奥会之后的那一届鸡肋世锦赛，这也是中国男单挣世锦赛和GP名额最好的机会。
　　易明晶比较看好小将丁羽，4T3T、3A3T什么男单该有的难度都有，李峻林看好最年长的雷昀，虽然3A不稳，但是4T杠杠的，黄子希显然没有什么主见……然后，大家不自觉地望向了年纪最小的鲍博，就他没发表看法了。
　　鲍博选择沉默。
　　然后易明晶与李峻林继续争论世锦赛该派谁去，大有不派他们看好的人选去，这次绝佳的争名额机会就要浪费了。
　　然后女单那边的安贞慧也加入讨论：“就算丁羽拿出去年四大洲的表现，也很难说。”
　　易明晶不服气：“为什么？短节目75分，自由滑150分，总分225正好进前十。”
　　鲍博终于开口了：“不能这么算，不是同场比赛，没有可比性。而且四大洲的分数，一向偏高，世锦赛给分就没那么大方了。”
　　“那要怎么算......”
　　“看对手，看别的国家派出的选手，能赢几个。日本有三个，池田基任、相原龙政、小川裕次郎，实力比我们强太多，发挥也稳定，几乎不可能赢他们；美国的康斯坦丁、威廉姆斯一样的情况，不过他们的三号伯克利才进成年组，难度比丁羽差一点；再就是俄罗斯，两个名额......但是除了上次的冬奥亚军热尼亚，其他选手都不怎么样，没听说过有很强的......”鲍博说到这里顿了下，问身边的黄子希：“有几个肯定比我们强了？”
　　“六个了，日本三个，美国两个，俄罗斯一个。”
　　安贞慧插嘴：“热尼亚应该不会参加这次的世锦赛，他能参加冬奥会就不容易了。”
　　易明晶很激动：“那就是能进前十了？”
　　“急什么？”李峻林知道得多些，“加拿大的头号，还有法国的前两位选手这都还没算呢。”
　　“芬兰的头号选手德米特里，有俄罗斯血统，而且从小在俄罗斯训练，另外还有意大利的奥古斯托，罗马尼亚.......”
　　越数大家越沮丧，等鲍博举例完了，大家一起看向黄子希，黄子希顿时低了头：“不算热尼亚和伯克利的话，一共14个。”
　　进入世锦赛前十名，可为下赛季世锦赛挣到两个参赛名额，进前12名，能为自己挣来下赛季两站GP的资格。
　　“真的......一个也赢不下来么？”易明晶小声问。
　　“除非对手发挥失常，而且，自己不能失误。”
　　安贞慧持谨慎乐观态度：“美国的选手，发挥一向不是很稳定的，要是全美锦标赛成绩不好的话，即使是名将也一样不能去世锦赛。”
　　“就算美国的三个都抽掉好了，前面也有12个人。而且像加拿大的二号文森特，德国选手海因斯坦，实力也不弱，万一这几个超常发挥冲到前面来呢。”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易明晶嘀咕：“这样的比赛真没意思。”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实力太弱的话，命运是不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鲍博叹了一口气：十五年的时间，至少三代选手的努力，可现状还是让人这样无奈。
　　看到大家都这样沮丧，安贞慧很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好在，世青赛我们是可以争一争的。”
　　中国的青年组男女单实力不弱，都有可以登上领奖台的选手，前提是发挥正常。
　　林航的脸色立刻有些不自在了，易明晶开始扳着指头算，这批人里，那几个可以去JGP分站，世青赛又会让哪些人去。
　　不出意外的话，JGP名额和世青赛人选将在林航、黄子希、鲍博、易明晶、李峻林这五名选手中产生，因为后面的卫兴、钱阳还做不到5种三周齐全，比起女单王娟、谢诗倩、田蜜、陈洁歆四个人争一个JGP和世青赛名额要好多了。
　　要是去年林航的名次再好一点的话，他们这5个人没准都能拉出去溜溜。上赛季黄子希世青赛季军已经是近年来最好的成绩了，如果林航能进前十，国家排名就能超过俄罗斯，名次之和小于13，世青赛拿到满额3个参赛权——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日本那边，老将相原冬奥会之后估计要退了吧，我看到网上说，中村下赛季就要进成年组了。”安贞慧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鲍博的。这位日本选手在去年亚锦赛碰过面，鲍博还赢了他。就算中村不进成人组，继续比世青赛，鲍博对上他也有心理优势——上次亚锦赛可是日本的主场。
　　“……后面的高市实力更差一点……”
　　相对安贞慧的乐观，鲍博就谨慎多了，日本青年组的好苗子不比中国少，而且最近逛日本的花滑论坛，那边的冰迷似乎对下赛季的JGPF冠军和世青赛冠军志在必得，因为在中村英二、高市俊介的“英俊二人组”之外，又出现了一位年轻选手。可惜鲍博的日语还没好到跟中文、英文一样，基本是看一小半猜一大半，所以没记下那位选手的名字。
　　日本的冰迷相当专业，能给他们这么大的底气，这位选手的实力一定非常强大，不过，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呢？
　　除了网上的只言片语，没有任何视频资料，连照片都没有，鲍博只能通过日本的对手实力，再反推这位选手了。俄罗斯、美国、中国都有能跳3A的年轻选手，那么他也应该有3A，没有3A就应该有四周，光这一点也不能保证一定能问鼎青年组两大最重要的赛事冠军啊……他一定还有什么杀手锏……
　　前世的迟天一犯难的时候，手上就喜欢各种小动作，现在吃饭的时候，他手里捏着筷子，就用筷子在饭碗里画圈圈，正想的入神的时候，一只大手伸过来，抬起了他的下巴。那边安贞慧已经叫上了：“余叔叔好。”
　　来者余汉桥，是来担任下午成年组内部测试赛的裁判的。
　　“怎么脸上都伤到了？”余汉桥才听文雯提起过，鲍博做了3F3T，可惜撞到挡板上所以存周摔了，还摔得挺惨的。
　　要是有了高级33，鲍博的第一次JGP和世青赛之旅，成绩应该会比去年的黄子希更为乐观——就怕他摔惨了不肯上。
　　因为孟飞的关系，余汉桥一直非常关注鲍博，鲍博参加过的全国赛录像他都有，以一个专业裁判的眼光看来，鲍博连3T在技术上是没有问题的，他的3Lz和3F的滑出速度保持相当好，单跳3T也不错。虽说确实有选手连Lo跳非常顺利但连T跳成问题，但鲍博并不属于这一类，从平常的训练3Lz3T的视频能够看出，3Lz滑出后，他的身体可以瞬间把重心压低，这个时候如果迅速点冰就能接上3T，可每次这个时候，他总是要犹豫上半秒钟，浮足在空中半天点不下去，失去了最好的时机，造成第二跳空掉，基础分还不如原来的连2Lo呢，有几次孟飞逼得紧了，鲍博的点冰动作干脆走样，高度不够的结果就是各种空、存、摔。
　　这次他居然自己上了高级33，虽然是被韦方平逼急了，但那个3F3T据说要不是撞挡板的关系就足周了……
　　想到这里，余汉桥的心情相当好，语气也就格外轻松：“怎么摔的？这印子倒像掐出来的……也好，带点彩更有男子汉气概，不过你的脸千万保护好了，要靠它长分啊！”
　　在座的诸人肚里笑得直抽筋，坐斜对面的易明晶一副“感谢我吧感谢我吧感谢我吧”的表情，鲍博则在自我催眠：不能打人！不能打人！不能打人……
　　跟唐娜她们那帮色女一样，手指摩挲够了鲍博细嫩的脸蛋之后，余汉桥终于提供了点有效情报：“我电脑里带来了很多有意思的视频，其中有你们的世青赛对手们，可以来我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