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青镜晓颜

122、道歉

　　美国一直是花样滑冰大国，在男女单，冰舞三项都有强大的实力，唯一的软肋是——双人。而美国的死对头俄罗斯很多年来则一直在双人项目上强手辈出，中国双人选手因为经常在北美训练、编舞、比赛，也就被北美系视为了半个自己人，女单的情况要差点，不过在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情况下，还是很受北美裁判待见的。
　　而中国男单一直以来，不论在俄系还是美系手中，都没能讨到什么好处占得什么便宜。这种情况直到鲍博的出现。
　　无论是俄系喜欢的表演艺术范儿和跳跃高难度，还是美系偏爱的滑行和衔接，他都不缺，不管是那一系，至少不会给他打低分。今天的9位裁判，给他的短节目《剪刀手爱德华》PCS虽然不比水漫金山的世团赛上了40，也比西园寺隆秀和伯克利要高——38.56。
　　加上42.23的TES，时隔3个多月后，鲍博终于刷新了日本站创造的SB。当然，到底不是亲生儿子，即使TES上了40，鲍博的PCS仍旧低于贝尔，但眼下他的短节目分却仅以0.07分之差排在池田之后，位列第二！
　　等分的时候，孟飞比他还紧张，双手握拳，神色焦躁不安，鲍博本人却非常淡定，视频里居然能听到他对孟飞说：“放心吧，前十没问题！”
　　孟飞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狠狠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扭过头，死死盯着分数牌。
　　80.79的分数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电视、电脑前的冰迷们还来不及欢呼，就听见视频里鲍博在那欢呼雀跃：“这下子不会去世青赛啦！”
　　幸好现场解说员大多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都认为他表现得这么高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比如欧体大叔：“恭喜Bob，嗯，新的SB，他看上去也非常兴奋，日本站受伤3个月之后终于恢复状态了，中间还经历了失恋风波，小伙子不简单……不过他的教练好像不太高兴，大概是因为节目内容分低了一点吧……”
　　孟飞的脸色可以用“无地自容”来形容，与中国冰迷一样，他差点当场给这位小爷脑门子上来一记爆栗：你TM就这点出息了！？
　　他站起来，一把抓住鲍博的肩膀，咬牙切齿：“你就惦记那世青赛了？没别的想法了！”
　　还在表演爵士青蛙跳的鲍博兴奋之下，头也不回：“反正也不指望我拿牌子嘛。”再说西园寺隆秀第一个成人组赛季都交了学费，他本赛季又受伤在先，能进前十就是胜利。
　　这天的比赛结束后，易明晶就跑来鲍博这边奚落他了：“丢人啊丢人，西园寺隆秀上赛季拿了四大洲季军，你怎么不向他看齐？”
　　鲍博忙着把自己的节目编排发微薄上，头也不抬：“你莫非要看齐我，我去年可是世青赛冠军哦，唉，差点忘记了，你还没拿过世青赛冠军呢。”
　　……！就在易明晶即将暴走的时候，黄子希拉住了他：“别闹了！你们怎么一碰上就吵架！”而且明明吵不过他还次次来，这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吗？
　　表哥发话了，易明晶只得偃旗息鼓，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不会去世青赛的！我短节目第六呢！”
　　“你就不怕尹教练临时改规则，谁排最后谁就去比世青赛？反正咱们三个都没有超龄。”
　　！易明晶差点愤怒值破表：坑人！不带这么坑人的！除了少年组时期黄子希赢过鲍博外，他们俩面对鲍博真没有几分胜算。
　　“我不信！”他丢下这句话就跑掉了。
　　黄子希生怕表弟出事，也跟去了，屋子里的鲍博放下手机，露出一个“服了”的表情：他平生还没使过这么好用的枪啊！尽情地去找尹真麻烦吧！看看到底谁是最二！
　　然后……尹真就找鲍博谈话来了。
　　尹真不得不承认，真正动起脑筋来，这小子鬼花招真是层出不穷，他现在只是代理总教练，而且并不直接带他，很多惩罚手段只是隔靴搔痒，虽然如鲍博所料，如果大家的短节目成绩不好的时候，他会考虑采取“末位淘汰”的手段，但现在成绩都不错，这个没办法的激励办法，就不必拿出来了，拿出来反而会挫伤他们的士气。所以面对易明晶的时候，他坚决不承认有这么回事。
　　安抚表兄弟俩之后，就是他与鲍博之间的短兵相接了，这是必须的。尹真忍不住想，当年韦头对迟天一，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感受：能打也能闹，忽而香饽饽，忽而臭狗屎——他太活跃，太喜欢不按规则出牌，而且杀伤力又太大了。
　　最后，韦方平选择了放弃……
　　尹真深吸一口气，按上了房间的门钮。但是门自己开了，原来没锁。鲍博仰面躺在靠里面床上，歪着头，正在鼓捣他那手机呢，看到他进来，神情很淡定，丝毫不意外，一手将手机揣兜里，一手在床沿上一撑，就下地了。
　　“看来你早有准备了。”尹真开门见山。
　　鲍博搓手：“您生气了？”你说比不好就要送我去世青赛的时候我还没发飙呢，现在我就是让易明晶去问问，你就生气了，真没涵养，还王子呢，切！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尹真并不是为自己给他捣乱而生气：“我想，你应该听你的教练说过‘三刀客’吧？”
　　鲍博猛然抬起头。
　　第一代三刀客，传奇一样的存在，即使对他们都有腹诽，在提起这个名号的时候，依然第一个想起他们身上那种纯朴、热烈、奋发向上的精神。
　　我们是中国花样滑冰三刀客，我们是中国花样滑冰的希望！
　　可能有一天，我能超过他们取得的成绩，却……再也找不回那种热血沸腾的激情。
　　“鲍博，你还不明白我这次四大洲让你们三个来的用意吗？”尹真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似笑非笑，但鲍博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鲍博瑟缩了一下，竭力定了定神：让我们三个来？莫非、莫非我和他们俩，是、是……
　　组建新一代的三刀客，成为尹真、孟飞、司机，真正的接班人。
　　“这次四大洲结束后，你们三个，还有女单，都不必马上返回北京的训练中心，要在这里接受为期两个月的训练，直到世锦赛，暑假还要再来一次，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想说到这里就足够了。”
　　下个赛季是奥运的前哨赛季，相当于赛车的排位赛了！
　　尹真看着鲍博的眼睛，继续往下说道：“但是我在想，这个选择是错误的，或许，易明晶和黄子希没必要花这么大代价出国训练。”
　　“为什么？”
　　“他们表现不够好，而且也许没有他们，你的表现会更好。”四大洲短节目排名，黄子希第七，易明晶第六。
　　鲍博连忙摇手：“不，这不公平！黄子希就是表演不开窍的，小易的滑行练练还有进步空间，美国教练很擅长教滑行的，再说现在比赛还没比完呢！……”
　　尹真双手插在口袋里，就这样好暇以整地看着鲍博在那里失态，终于鲍博自己发觉不对劲，停了下来，想明白之后差点爆粗口：你他妈耍我呢？冰上项目管理中心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女单和双人还好，男单那次不是临奥运了才记得找个大牌编舞？而且出国训练这么长时间，之前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被人耍的感觉如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之后，尹真笑眯眯地问。
　　鲍博咬着小嘴唇，不吭声了。
　　尹真也不再笑了：“很生气是吗？因为之前你很相信我，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但是被我骗了——我想易明晶现在也生气，对吧？他要跟你打架的话，是冲动了点，但不是没有理由，这么多年你跟他老是打架，是不是差不多都这样？”
　　谁让他那么好骗……鲍博心道。
　　尹真弯下腰，跟鲍博来了个对视：“他至少信任你，把你当了队友，而你从心里，有没有把他当做队友？”
　　当天晚上，易明晶就哭着来找鲍博了——上次他在日本站把鲍博掐昏过去，还没向他正式道歉呢。
　　事情发生之后，孙骏遥颇为袒护易明晶，认为只是意外，那日本医生也说了，是不小心压迫了颈静脉窦致心跳骤停而昏迷，并不是窒息昏迷，易明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也就是说，他只是闹着玩，平时也见过他掐着黄子希的脖子，不是故意的。
　　这种态度让孟飞以及其他教练都非常不满——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但不久孙骏遥就住院了，孟飞既不是国家队总教练，又不是带易明晶的教练，要是直接找易明晶谈话，难免有越俎代庖之嫌，偏生此时又是多事之秋......
　　最后，是代理总教练尹真解决了这个麻烦，跟鲍博谈话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给易明晶做了思想工作。
　　谈话内容、目的其实跟当初与陈洁歆的那次差不了太多，主要是两项：一、帮助他认清自己目前的问题；二、如何改进问题。
　　尹真告诉易明晶：与队友、教练相处，不要太自我中心了，他们不是父母和你表哥，可以无限包容你，事实上父母也不可能永远、无限包容你。另外做错了事情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认为自己错了。鲍博被掐得几乎性命不保，不管你是否有恶意，责任都在你，就像开车不小心撞了人，不是一句“我不是故意想撞人的”就能免去责任。第三，平时为人处事多动动脑，其实鲍博的谎言不说漏洞百出，绝对不是天衣无缝的，多想想就能发现其中的不对劲，除了易明晶之外的人，最多上一次当。而易明晶就吃亏在太冲动，而且从没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尹真的口才相当了得，但鲍博更佩服的，却是——易明晶的哭功，他的泪腺未免也太发达了吧！
　　将来可以考虑去演偶像剧，还是虐得观众七死八活的那种苦情剧。
　　“哎哎，我还没死呢，你别哭了行不行！鲍博一边帮他拍背一边说，心道：哭得我耳朵受罪神经遭殃啊~我真死了你再哭也不迟啊。
　　易明晶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鲍博，他一直趴在床上哭，而鲍博就坐在床头，看上去，是有点奔丧哭灵的架势。
　　“包子，要不你也掐我一次吧，不然我心里真的......”真的难受，这是来自心底的愧疚，如果不能弥补，会一直难受下去，就像心上压着一块大石头，也许会成为终身的遗憾。
　　幸好包子命硬扛过去了......
　　鲍博只剩下“......”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了，果然是RPG游戏爱好者，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以为死了有存档就可以重来一次吗？
　　“我可不会心肺复苏术，你出事了怎么办？好了好了，别哭了，你怎么跟女孩子一样爱哭，要是你是女单，史蒂芬妮还有阿慧她们都可以洗洗睡了！”
　　易明晶泪珠还挂在腮上，一听到这话，又气鼓鼓争辩道：“我可是纯爷们！”
　　鲍博大囧：就这样还纯爷们！你要是纯爷们，万路、雷昀、你表哥可就是超纯爷们了！
　　“纯爷们就拿出纯爷们的样子来——你看过郭靖哭得跟你一样吗？”
　　“好像......他妈死在蒙古的时候哭了的......”易明晶越说声音越小：鲍博又不是他妈，而且他的表现，好像、确实跟郭靖不是同一挂的。
　　“你有哭的劲儿......”
　　易明晶抹抹眼泪，神情变得坚定起来：“我知道，不如用在其他方面。”
　　比如，马上要开始的四大洲男单自由滑。
　　只是鲍博始终心有隐忧：尹真说都是在耍我，那么……出去训练、组建新一代三刀客的事情，也是耍我吧？
　　所以易明晶问他：“包子，你真的肯原谅我了吗？”的时候，鲍博心不在焉地回答：“我从来也没怪过你啊！”跟易明晶这个二百五生气，犯不着。
　　“你好像，从来没有生过别人的气，就是生气了，最后也没有真的怪过谁......”易明晶小声嘀咕。
　　表哥很早就说过，鲍博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对人的态度不怎么好，使得很多人误会了他......包括之前的我自己......易明晶这么想到。
　　听到这句话，鲍博的神情有一刻的恍惚：“那个......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