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青镜晓颜

107、七夕

　　“今天是星期日，我们放假半天，我要出去买东西，你跟我一起去好吗？”
　　去年，也是周末，西园寺隆秀陪鲍博上街给若林早苗买了个钱包作为回礼，还帮他带到了日本送到了若林手中，今年西园寺的这个要求，鲍博还真不好拒绝。
　　因为尹真规定三人必须集体行动，于是黄子希和易明晶不得不一起去，然后朴允儿也要去，就在大家走出大门的时候，碰到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陈洁歆......
　　陈洁歆与鲍博一样，进了成年组，也不会再参加集训，她来的原因嘛，看看都带了些什么就知道了：蛋白粉、枇杷膏、止咳露......
　　迟天一曾有名言：生什么别生病，特别是大病；欠什么别欠债，尤其是风流债。当时说这番话只是感叹自己的反复发作的伤病，以及尹真没完没了的桃花运，现在嘛，全部可以在鲍博身上找到活生生、血淋淋的证据......
　　当“新欢”遇上了“旧爱”，当妹子碰上了基友......
　　易明晶悄悄对表哥说：“包子又怎么了？”怎么又是一副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死样子。
　　进了超市之后，大家约定好时间，然后各自购买需要的东西去了。不过一共六个人，只分成了两个小分队，黄子希易明晶一组，鲍博、西园寺隆秀、陈洁歆、朴允儿四个人一组，原因四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明白的程度不太一样，比如朴允儿还有点迷迷糊糊，陈洁歆已经脸白得像纸了。
　　鉴于上次鲍博是要给女孩子送礼物，所以他猜测西园寺隆秀可能也要给女孩子送礼，未必是女友，可能是比较要好的朋友。
　　但是在礼品区转了几十分钟西园寺连停下来看看的意思都没有，所有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毛绒玩具、漂亮的本子、发夹、各式各样水晶制品......
　　看来他那朋友品味挺特别的，至少两个女孩子陈洁歆和朴允儿经常停下来摸摸看看。
　　转了一大圈，大家购物篮里多多少少都有一点东西了：鲍博是新T恤衫与好几打新袜子，全黑色的，看的易明晶直乐：黑色经脏好洗么；两个女孩子倒是大同小异，酸奶+水果；西园寺隆秀的篮子里是一堆玉米棒子以及麻糬之类的糯米点心，还有好几个梨子，看上去死沉死沉的。
　　两组人马碰头之后，鲍博就看到了易明晶的篮子有一堆话梅、果冻、薯片、棒棒糖之类的小零食，反正，以他的身高体重，稍微胖点看上去更正常。
　　可西园寺隆秀却还在超市里找来找去没有回去的意思，易明晶跑过来跟鲍博咬耳朵：“那日本的到底要买什么啊？都这么久了，我还想回去通关哪！”
　　你还记得你那《碧之轨迹》呢！那游戏的大小，像是两天能通关的吗？
　　鲍博回答：“我也不知道，看上去这礼物还挺重要的，可能不好买吧。”
　　最后，西园寺隆秀是在玩具区找到了他勉强合意的礼物——一棵塑料圣诞树。此时已经7月初，这玩意估计仓库没地方收，丢在一个角落里，暂且充当装饰，有点不伦不类。
　　看到他要买的是这个，大家的嘴角都有些抽抽——季节不对吧？可看隆秀的样子还蛮正常的，不像烧坏了脑子......回青年组训练中心的时候，路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六人组，特别是扛着一棵圣诞树的西园寺隆秀。他后面，鲍博还在后面帮他拎着一大袋子。
　　更让鲍博他们不明白的是，你买了就买了吧，还把树放在宿舍大门口，这是要干什么啊？中国的圣诞节跟欧美国家一样，都是十二月不是七月，时差不是这么算的吧？
　　终于按捺不住地鲍博发问了，哪知西园寺隆秀比他更纳闷：“谁说要过圣诞节？”
　　原来他的脑子也没坏嘛。
　　但是下一句话，让鲍博心脏一阵乱跳，浑身发冷，差点昏过去。
　　“今天是七月七日啊。”
　　七七是什么节日呢？就是大名鼎鼎的七夕啊，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中国最传统的——情！人！节！
　　同属东亚文化圈，看来日本对这样的传统节日保留得比中国要彻底些，虽然有些修正，比如从阴历改成了阳历；风俗也不太一样，比如这个圣诞树，呃，其实应该是竹子或者柳树的，但是超市里没看到盆栽的这两样东西卖，就只好用这个凑合一下了。据西园寺隆秀说，把自己的愿望写在彩色的笺纸上，再折成鸟雀的形状穿在树枝上，诚心地祈求，牛郎织女就会实现这些愿望。
　　好吧，原来牛郎织女到了日本还兼职圣诞老人的活儿了，那么这个圣诞树也没买错嘛，就是树枝上不挂礼物改挂信纸了。
　　不过写愿望的时候，隆秀还一个个问了大家的年龄，黄子希和易明晶都惨遭淘汰——不能写，据说是年纪大了，而且写的愿望不能太多，最多三个，因为写多了牛郎织女就会认为你太贪心，不会帮你实现了……
　　总之，充分发挥了日本人不怕麻烦地将一件简单事情折腾成繁文缛节的特点。
　　鲍博被这么多限制条件弄得头都大了，本来想凑齐三个的，但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写什么好，他的愿望太多而且不太好付诸于口了，更不要说写下来；西园寺隆秀是第一个写完并且折成了仙鹤，挂在了树枝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其他人都写些什么；陈洁歆还在那里咬嘴唇，半天动不了笔；朴允儿用韩语写了一遍，又怕牛郎织女看不懂，念叨换中文应该怎么写……
　　而忙乎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竟然没资格写愿望的易明晶正怨愤地化悲痛为食欲，把大家买来的零食，比如麻糬、薯片、梨子疯狂地往嘴里塞，黄子希生怕他贪嘴吃坏了肚子，又是好言相劝又是“口边夺食”……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可惜陈洁歆晚饭之后就走了，朴允儿稍晚一点也要回女生宿舍那边，不然看门大妈要叫嚷的；表兄弟俩还惦记着没通关的《碧之轨迹》，回寝室玩去了，鲍博与西园寺隆秀一起坐在宿舍天台上，谁都有一肚子话要说，但谁都没说出来。
　　今天天气很好，夜空里难得能多看见几颗星星，可惜北京的天空是看不见银河的，所谓“鹊桥相会”只能靠想象了。
　　西园寺隆秀说，他训练的地方，以及他的老家都能看见银河，华丽而壮美，那样的星空下，只会觉得，人的一切，是那么渺小而微不足道。
　　鲍博回答：“是啊，人的生命太短暂了，几十年而已，还不够一颗星星从诞生到开始发亮呢。”
　　“但是人类却可以欣赏星星，不知道星星是不是也这样呢？”
　　“嘿嘿，我想到一个笑话了，神探福尔摩斯与华生去露营，两人在繁星之下扎营睡觉。睡至半夜，福尔摩斯突然摇醒华生，问他：‘华生，你看这繁星点点，作何感想？’ 华生回答：‘我看见无数星光，当中可能有些像地球一样，如果真的有跟地球一样，也许会有生命存在。’ 福尔摩斯说：‘华生，你这笨蛋，有人偷了我们的帐篷……’”
　　西园寺隆秀先是大笑，然后笑声慢慢小了下去：“还好今天我们什么都没带……也不怕偷。”
　　鲍博一耸肩，没回答，人可以不懂装懂，自然也可以懂了却装不懂。如去年的自己，和今年的他。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别人触碰的伤心之处。
　　“鲍博。”
　　“什么事？”
　　“下赛季我们要赛场相见了。”西园寺隆秀语气有些淡淡的忧伤。
　　日本站、俄罗斯站，可能有GPF，以及不太确定的四大洲、世锦赛以及世团赛。
　　鲍博语气仿佛在说今天要下雨一样平常，“我们以前都是赛场相见的吧？”
　　“……我的意思是，明年我不会再来中国参加集训了。”
　　鲍博扭头看着他的脸：“老实说，日本国内，还有美国的训练条件要比这里好吧。”他没说出的半句话是：你丫怎么就喜欢往这边凑呢！
　　“这里更快乐一些。”西园寺隆秀低了头，星光下，他的脸部更加线条分明，尤其是微微上挑的眼尾与眉角——角度、长度都恰到好处，短一分失之平庸，长一分过之妖媚，睫毛长且微翘，眼皮下的眸子黑且亮，暗藏寒星，一双薄唇紧紧抿着，“不过，人生是不可能永远都快乐的。”
　　鲍博点头：你懂就好。美国是你的伤心地不愿意去那里训练就算了，你老家日本也是花样滑冰大国啊。干嘛有事没事往这边凑，现在易明晶都说我跟罗伊德（RPG游戏《空之轨迹》、《零之轨迹》、《碧之轨迹》男主角）一样，基友妹子两手抓两手都很硬了……现在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啊，我跟谁搞基都不会跟你搞好不好，再说你明明是个正常人，不然当初干嘛自杀.......
　　不过，他要走了，那么今天晚上，让他玩得高兴一点，也是可以的吧？
　　后来，忍无可忍的易明晶在楼下大喊：“你们两个在上面发什么疯！还让不让人活了！” 然后挽起袖子杀上天台，将上面搂在一起唱歌、乱蹦乱跳的两个人逮个正着。令人惊叹的是，处于暴走状态的易明晶同学仅用一条毛巾就抽得鲍博和西园寺隆秀毫无还手之力，四处乱窜，最终获封花样滑冰国家队“打架王”的荣誉称号。
　　七月的最后一天，西园寺隆秀离开了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