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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朝暮年华 8个小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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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个小时的手术结束,苏梅终于可以重重的喘了口气,看着糖果被推进ICU重症监护室,才虚脱了般的哭了出来。
8个小时前她正在处理一个小孩子的伤口,接到西西的电话,以为她是在开玩笑,10分种后西西和高远推着一个血淋淋的女子一路跑来,于是看到糖果已经濒死的状态,才感觉真的严重了。手术进行了8个小时,她第一次紧张到满脸汗水,手指发抖,一旁的同事不断的警告她要专心注意,反而让她更加胆颤。眼看着自己的朋友在自己手下被刀子剥开,器官充血,破裂,她看了看,头部重创,身体多处擦伤骨折,最严重的是手指,全部肌腱断裂,手术前西西不停的问她糖果的手指还能不能再恢复完好。她只是沉默不语,能否保住性命都是上天的旨意了,还谈什么手指,即便是好了,画也是再也不能画了。想起糖果画画时专心的模样,苏梅就止不住眼泪。
高远说警方已经开始着手查案,相关人员都要做笔录,而现在程昊依然下落不明,苏梅想到程昊看糖果时的眼神,不免心中有些悲凉。
她爱程昊爱了许多年,从儿时第一次见他到23岁,这许多年间她始终在程昊身边,她是真的以为今后的朝朝暮暮,她也仍然会在,一直在,就像小时候程昊可以为了她跑几个城市只为了送她一朵刚刚开好的向日葵,或许如果没有遇见糖果,一切会依旧如固吧。那些时候他们四个人在一起,她就注意到程昊时常看向糖果,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悲伤又怜惜的目光,他对她说话时总是礼貌又温柔,她一笑,他便也跟着笑起来,于是苏梅就明白了,自己已经退于这个女子之后,成了永远都不可能的过去。她不动声色,无数个夜晚在西西身边哭了又哭,那时西西非常愤怒,嚷着说让我去会会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然而见了几次之后,西西有一天突然对她说,“梅梅,糖果是个好女孩子啊,或许感情这东西,真的不分先来后到的。”对于西西,程昊,她不是没有心凉,恨过糖果,也承认是自己输了。
她知道糖果是个漂亮的姑娘,第一次见她是在去学校的车上。那时的糖果一个人提了重重的行李,穿雪白的纱纺长裙,高的鞋子,鹿一样的圆眼睛里全是疲倦,一低头,长长的黑色卷发就倾泻下来,用惊艳来讲也不为过。
她的心呼的一下子,便被狠狠的抓住了,像是有什么就快要涌出来,逼得她显些流下眼泪。
就是这样的女子,说不清她身上有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有时候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一不小心就被深刻的吸引进去。她想,也许不止是西西和程昊,在恨她之前,她也是先爱上了她罢。于是罢了,比起一个男人,还是友情更为重要。放手,一个人挺过想念挺过悲伤,流了不少的眼泪,有时候只是给程昊打电话,一字不说就放声大哭,听程昊均匀的呼吸声一遍又一遍的传来,他说,对不起。一字一句,都像是凌迟的刀子。没有借口,没有理由,只是真的不爱我了。那时候不知道是该笑着说没关系还是哭着痛骂,最后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放下了电话,一恍就是四年。
四年后程昊变了很多,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程昊已经不是4年前她深刻了解的程昊,她所认识的程昊会为自己爱的人奋不顾身,永远不懂得等待与犹豫不绝,而面对糖果的程昊却是小心谨慎的,就好像对待一个玻璃体,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坏了一般。想到这她有些凄凉的笑了,十年人海两茫茫,就是这样的感觉。
现在她穿着隔离服站在糖果身边,伸手碰了碰她肿胀的身体,“糖果,你会坏掉吗?还是早就坏掉了?”眼泪就这么流下来,无声无息。
“梅梅。”听到西西的声音,苏梅擦了把眼泪走出监护室。
“手术怎么样?”还没站稳,她便焦急的问了起来。
“目前还没脱离危险,情况不乐观,如果能渡过一周那就有希望,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就算是能活下来,头部的伤害也不能保证她是否还能像正常人一样。你们找到糖果的家人了吗?”
“……找到是找到了,但是……。”西西听罢,表情变的无限悲伤,她无力的指了指身后,眼圈又红了起来。
顺着她的手指,苏梅看到一个大概40岁左右的女人向她们走过来,满脸笑容,她穿绸子长裙,很像中国画中的古代女子,糖果与她有非常相似的美丽。而高远一脸凝重的紧跟其后。
把医疗单子替给她,苏梅沉重的说“阿姨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
“无所谓,叫我来的目的就是要签这些东西吧。”她依旧微笑着,没有向病房中的女儿看上一眼,甚至连任何的担忧悲伤都不曾有过。苏梅有些愕然,而西西的愤怒已经溢于言表。
“您,真的是糖果的母亲吗?”
“是啊。”
“您不担心吗?那可是您的女儿啊!!”苏梅看着女人飞快的在单子上签下名字,不由得抬高了声音。
“你们知道吗?人生下来就是背负了各种罪孽,而我们都是罪人,活着便是为了消除这些障业。你们看她,上辈子不一定做了多少错事,这辈子继续犯错,所以才得到了业报。这就是因果论,是她该得的,而我本就已经断了与任何人的感情纠葛,女儿不过也只是个名词罢了。”
“你……”西西气红了脸,正想着冲上去却被高远一把拉住。
“好了,这就可以了吧。你们也要小心哦。那孩子是个魔鬼。她还有那个男孩都是。”女人微笑着,渐渐消失在眼前。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糖果一眼。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精神是不是有问题?”苏梅目送女人最后的一个转身,点燃了一支烟,紧皱着眉头“地址上真的是糖果的家?”
“是糖果的家倒没错,我和高远可以证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写错了门号。可问题是里面的情况实在是不能被叫做家。不但四周窗子都已经被木板定死,整个家里全是佛像,上香用的烟,经文,还有手画的佛。而且这个女人,满嘴的罪人,业障什么的莫名其妙的话,也完全不担心糖果,就好像跟她无关一样。糖果一直以来都过的什么样的生活啊……这样看来,我就明白为什么她从来都不告诉我们她家里的事情,她母亲应该是严重的臆想症患者。”西西说着,用手捂住了脸,轻声哽咽了起来。
“也不是没有收获,我在糖果家发现了这些照片”,高远说着将手中照片排列成一字,“不过似乎都是从哪里寄过来的,全部都是小孩子在一起的照片,你们看。”
“这应该是小学的照片吧,你看,有合照,这个是糖果吧。”西西指着其中一张说,照片上小小的女孩子头发依旧是长而浓密的,眼神凌厉,依稀可以辨认得出是糖果,其余的几张基本雷同,无非便是不同时段的一些照片,从8岁到12岁,然后戛然而止。
“12岁之后,应该就上初中了吧,这些孩子……”高远的目光越过孩子们笑着的脸,看向背后那城堡一样的校区。
“西西,你有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这些孩子所展现出来状态,都很独特,似乎每个人都在说着‘我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