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府下》瞌睡豆

9、布局

　　在走到正屋时，才见着一个丫头迎了出来。蕾阳就有些纳闷了，秦氏既然向她发出邀请，为何不摆好阵势等着她呢，现在这么待客是何意呢？

　　那丫头一袭清淡的紫色缎褂，虽不是很名贵，但有股荷花的清新味道，蕾阳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位是表小姐吧，姨娘在里屋，您坐坐，我马上进去通报。”丫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好的。”蕾阳也还以温柔一笑。
　　那丫头就掀开珠帘进到里屋去了。

　　“小紫，你也出去吧，免得秦姨娘有所顾忌，顺便，”蕾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看着小黄一点。”

　　小紫心领神会的出去了，蕾阳见着小紫的背影，会心一笑，幸好身边还有这个聪明又忠诚的丫头。

　　且说蕾阳一开始就将小黄留在外头，就是怕独独这次不让其进来会留下尾巴，平等待遇这计她还使了不止一次。

　　秦氏在刚刚那丫头的搀扶下，迈着小碎步出来了。她的衣服没有前面那两位姨娘显新不说，连首饰也是差了一大截。

　　“表小姐，您能守约前来我很感动。”秦氏真诚的双眸不松不紧的看着蕾阳，没有谄媚，也没有失礼。

　　“阳儿收了姨娘们的见面礼，来谢谢是应该的。”蕾阳身子微微倾了倾。

　　“表小姐有心了。”秦氏见蕾阳每个姨娘都谢了，就拿不住她是不是会帮自己了。可当她发现蕾阳身边没一个丫头侍候的时候，就了解自己机会又大了些，且不说人家会不会答应，起码小小诚意是有的。

　　于是秦氏也支开了身边的小芬。

　　秦氏拽着手里的帕子，还在想着怎么开口为好，蕾阳就抢先一步说：“姨娘，您有什么话直说，我在这儿呆久了也不好。”

　　秦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感激的看着这个直白的姑娘说：“表小姐，我在这府里的地位您也看到了。老爷对我和你两个表妹还算好，可比不上那些姨娘。太太也不可能有多喜欢我，能够不克扣我们的月银物资我已十分感激。”

　　秦氏眼中有些氤氲，忙眨了两下眼，接着说：“唐姨娘有两个儿子撑腰不说，娘家也是大户人家，跟老爷一直有往来，嫁妆铺子什么帮补也不少。徐姨娘同我一样，家里都是寒门，可人家生的美丽，讨得老爷欢心，赏赐也是没有间断的。”

　　蕾阳仔细的听着，一句不落。可听到现在难道秦氏是想说自己经济有困难，要借些银两松动松动？

　　蕾阳往秦氏坐的方向挪了挪，笑着说：“有些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姨娘也别觉得自己比不上人家，想开些，心情自然开朗了。”

　　秦氏点点头，赞同道：“我向来不争，就这样安稳的过着日子，挺好。”

　　“那阳儿有什么帮得上姨娘的么？”蕾阳觉得这个契机刚好，不需要再做铺垫。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这一房向来被下人们看低了几分，可是我无所谓，就怕委屈了两位小姐。所以希望表小姐多照顾她们一点，以后有什么事也能帮她们说两句好话。这样，我就感激不尽了。”秦氏说着说着，泪珠子就要滚了出来，于是忙用手帕摁了摁。

　　“姨娘快别这么说，照顾表妹们是我本该做到的，无须姨娘开口。不过您这份心意我记住了，他日有什么阳儿能帮上的，定会为两个表妹尽力的。”蕾阳看着这位可怜的母亲，真的不忍心拒绝。

　　“谢谢表小姐，谢谢。”秦氏忙站起身，对蕾阳福了福。
　　“姨娘别为两位表妹担心了，多注意自个儿身子。也讨扰姨娘一盏茶的光景了，阳儿这就告辞了。

　　秦氏走上前，牢牢握着蕾阳的手，将她送出门口。

　　见蕾阳走了出来，小紫与小黄没再闲聊，赶紧跟了上去。

　　小黄想着表小姐这回待得最久，可那秦姨娘平素又不是个多话的主，与徐姨娘的短暂一样，都令小黄费解，可都一样不敢开口询问，只能埋着头看路。

　　这厢秦姨娘派去干活的丫头们也陆陆续续回了院子，这静谧的园子才有了生气。

　　累得额头冒汗的小芳嘟嘴问小芬道：“芬姐，你说姨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怎让我们去主花园干活呢，那儿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操心了？姨娘还说让我们隐蔽点，不要让人发现了，哎！”

　　小芬拿出手帕为小芳拭去额头的汗珠，提点道：“姨娘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别胡乱揣测主子的心意，明白吗？”
　　小芳望了小芬一眼，转了转眼珠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忙活了一上午，蕾阳也有些乏了，自己回屋躺了会，并让小黄也下去歇着，就小紫一人陪着。

　　这初来乍到的几日，蕾阳没敢松懈分毫，脑袋中的那个弦一直紧紧绷着，在进过认人收礼还礼后，才算安定下来，成为这个家里一份子了，所以连日来的疲惫到现在才能舒缓过来。

　　小紫也撑着下巴眯了一阵，醒后又去屋外瞧了瞧，眼见时辰也不早了，才过来叫醒蕾阳。

　　“小姐，申时了。”小紫站在床边轻声唤道。
　　蕾阳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望着小紫浅浅的笑了笑，小紫这才上前给她穿衣。

　　“小紫，上午同小黄都聊了些什么，给我学学。”蕾阳拉着小紫与她一起坐到正房的罗汉床上聊天。

　　“小黄那丫头今年十五了，来府里也有三四年光景，一直都在太太这房干活，不过跟她一批买进来的小红小橙分到三小姐那儿，所以现在混得比她强些，但她对能分到咱们屋里还是挺开心的。”小紫捡了重点学给蕾阳听。

　　蕾阳酝酿了一会，露出一个深深的笑容，“看来她可以为我们所用，这种丫头，在正房里被妈妈，大丫头们压着，定是入不了太太眼的，我们给点甜头她，她自然会明白自己该如何自处。当然了，就目前这点明面上的事不足以看清这丫头的背景，你还是要多花些气力，明白吗？”

　　“小紫省的，定帮小姐办妥此事。”小紫是蕾阳从家里带来的，不靠这她还能靠谁，主子混好了，不行差踏错，自己也就平平安安了。

　　“晚上将小黄留下，我单独同她聊聊，顺便给点甜头。”蕾阳决定现在就将饵放下。
　　“小紫明白。”

　　蕾阳将手中比自己略微大些的手握紧了些，目光真诚的望着小紫，“小紫，这么多年，我已将你当做姐姐，这次的难关也是你同我一起捱过的，现在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将来，将来我定帮你找个好人家，送上厚实的嫁妆，让你下半辈子能过的安逸些。”

　　这番感人的独白，让封建社会的丫头着实感动了一把，听到一半，眼泪就刷的落了下来，现在竟有些泣不成声了。

　　“小紫有幸，能遇上夫人...同...同小姐这般好的主子是福气，只要能看见...看见小姐过得好，我也就满足了。”小紫带着哭腔说道。

　　“傻姐姐，怎么就哭了呢。”蕾阳拿出帕子帮小紫拭去泪水，安慰道：“光我一人过得好有何用，小紫也要幸福。”
　　小紫这才止住了眼泪，连连点头。

　　这厢上演这温馨感人的主仆戏码，那厢却发着脾气乱摔东西。

　　晚饭过后，良静的丫头小秋过来请蕾阳去三小姐屋里一趟。

　　蕾阳才到院子，就听见良静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蕾阳笑着摇摇头，想着又是什么事惹她发小姐脾气了。

　　“表姐，发脾气别拿东西出气嘛，这一个个瓶瓶罐罐流传到将来得多值钱啊！”蕾阳一进屋就调侃道。

　　良静这才停下了动作，小红神色紧张的接过良静手里的青花瓷花瓶，小心翼翼的瞧了瞧，检查没有磕碰后，就轻放回多宝格里。

　　良静鼓着腮帮子，撅着可以挂起油壶的嘴巴，重重的落到椅子上。

　　蕾阳走上去顺着良静的背，细声问道：“谁惹我们千金大小姐生气呢？”

　　“你问小红，我都懒得说，想着就生气。”良静烦躁的甩甩手。

　　小红一听，上前走了一步，犹豫了阵还是开口道：“表小姐，是这么回事。今日下午，徐姨娘的猫不知怎么跑到咱们院里，叼了两条小姐心爱的鱼。小姐生气，就去找徐姨娘讨说法，正巧老爷去了西秀园。”

　　小红说到这里，没敢继续，用求助的眼神望着蕾阳。

　　蕾阳笑着猜测道：“结果舅舅没有站在表姐这边，对吧？”

　　“岂止呢，他怎么说啊，他说猫天生就是吃鱼的，你少了两条鱼就再买过嘛，总不能破开猫的肚子吧！你看你看，父亲多偏心啊，居然这样帮着那个小妾。”良静接过话茬，一口气将不满全倒了出来。

　　“舅舅是偏心了点，可说的也有道理啊，总不能将那小猫儿怎么了吧，你不是最喜欢小动物吗，原来！”蕾阳差点说漏嘴，幸好及时收住了后面的话。

　　良静也怕丫头们听出什么，连生气都顾不上，赶紧打发她们将房里扫扫，自己则拉着蕾阳进里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