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恶》》江南爱子

4、第1章有花堪折直须折003 数

　　数月后，高家的佣人那着一封信对高老爷喊道“老爷，大少爷来信了！”
　　高老爷有些激动的说“快拿过来。”
　　高老爷接从佣人过信，马上打开，高老太走近高老爷身边问道“福全说什么了。”
　　高老爷读了起来。
　　“父母大人:
　　近好。
　　我在部队近来一切都好，勿念。上月蒋委员长亲临南昌，并在南昌设立行营，亲自处理赣、粤、闽、湘、鄂五省军政事宜，估计蒋委员长设立南昌行营主要还是为了剿灭赣南□□之祸患。委员长总结了前三次剿匪之不利，提出了‘持久战’和‘堡垒主义’的新策略，力求步步为营，成功在久不在速。我部新配置了一大批从欧美购置的先进军火，另外，最近我部还聘请了外国军事顾问和专家，届时将大大提高我军的战斗力。据我判断，不出半年，剿□□军的行动就将展开。......唯一遗憾的是，登宝的婚礼我想我是不能赶回来参加了，另，我已与信同时汇出300块钱，请二老注意查收，并转交登宝第，就作为我的一点贺礼。......另登宝弟,你看信后,请替大哥多尽孝心,多花点心思照顾好父母,也别只顾着做生意赚钱（另建议你可考虑做药品生意）。
　　大哥为‘党国’长年在各省行军打仗,从数年前的北伐到三年前的中原大战,为哥心里时刻都盼望着多灾多难的中国能早日平息战乱，人民安居乐业，生活幸福，‘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为哥从不有想通过杀戮来获取个人功名的邪念。常言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只会苦了苍生，荼毒了生灵百姓。我有一点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同是中国人却会仇深似海，水火不相容。只希望你们这一代年轻人今后能多为和平出力。
　　......
　　爸、妈，你们以后来信，请寄如下地址：江西省南昌市新编36军-210师-119旅-681团。
　　此致
　　恭祝 福寿安康。
　　儿福全敬上
　　民国22年7月2日”
　　听高老爷念着信，高老太眼里流出了泪，然后喃喃的说道“愿菩萨保佑全儿”。读完信，高老爷掏出白手绢擦拭着老泪。

　　黄玉英出嫁之日，玉英的母亲、妹妹、和伴娘在闺房中，正忙碌的为玉英梳妆打扮。伴娘为玉英乌黑的秀发梳理一个整洁端庄的发髻，又用一根长长的白线，口咬住线的一头，一只手抓住线的另一头，为黄玉英修。母亲为玉英脸上扑抹上专为成亲而买的脂粉，玉英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的木椅上，任亲友们为她精心装扮，她享受着此刻心里的惬意。
　　她心中想起了父母的话语，回想起母亲说的话“高登宝人不错的！长的高大英俊。你以后一定会喜欢他的”。
　　父亲的话也令玉英曾经心动“高家可是长岗乡有声望的人家，他家是富裕的地主。听说高登宝的哥哥在部队，好象还是个官呢”。“人家高家可是诚心诚意托媒人来说亲的，要成的话，你以后就可以永享富贵咯，我们家算是高攀了。”
　　玉英的妹妹望着发呆的玉英说“姐姐，你是在想新郎官了吧？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吧。听说，他可是个大美男子哦”。
　　说的姐姐有些脸红，玉英正想开口说话，妹妹对她说“别动”，妹妹正仔细的为她描着口红。
　　黄玉英自从当时听父母说了之后，就没有反对，也就算是默认了这门亲事。

　　农历6月18，兴国小镇上，一支20多米长的迎亲队伍缓缓而行，走在前排是一队9人的唢呐队，后面跟着抬花轿的人，花轿挂着红绸，红绸上扎着大红布花。后面跟着的是抬贺礼的队伍。抬着的聘礼有皮箱；棉被；被套；衣物；餐具；烤乳猪，大米，大米中有花生和莲子，取早生贵子之意；最引人注目的是抬着一辆英国产的Raleigh牌自行车。
　　迎亲队伍到了黄家门前，黄家大门却是关着的。
　　伴郎在门外叫“快开门，新郎官到了”。
　　门内传来姐妹们的声音“不开、不开就不开”。
　　按照习俗，新郎要向把门的姐妹派红包后才开门。
　　新郎高登宝“各位姐妹请开门，我有财宝馈赠”。
　　大门慢慢地开了条缝，里面的小姐们手护着门，身体警惕的顶着门，生怕大门被外边的迎宾队伍撞开，门外的伴郎们想合力将大门推开，被新郎高登宝阻止了。新郎从整洁的灰蓝色中山装上衣右下边口袋中掏出一叠红包，一封封从门缝往里塞，里面的小姐争先恐后的伸出手，夺过一封封红包。随后小姐们放弃了把守的大门“防线”，外面的人便一拥而进，门里门外夹杂着欢乐的叫喊声。
　　到了黄家大厅好一会，兴奋的人群才降下了欢闹的声音。新郎向正坐堂中太师椅上的岳父母行了叩拜礼，又向岳父母敬了茶，并奉上了彩礼。
　　当黄母牵着头盖红头巾的新娘走出闺房的时候，新娘哭泣着，此时的哭声仿佛表达着新娘对与父母分别的痛苦，而非结婚的喜悦。
　　迎娶新娘出家门时，门口响起了经久不息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弥漫着一片硫磺味。新郎把新娘抱出了家门，抱上了门外等候的花轿。
　　迎亲队伍启程上路，唢呐手吹起了喜气洋洋的乐曲，不知是庞大的队伍还是那响彻的唢呐声，引来了大量围观的男女老幼。
　　原以为中午迎娶回高家的队伍，下午3点才回到高家。高家早已布置的张灯结彩，大门上贴着红纸金字的“执子之手”，“与子皆老”对联，横批“百年好合”。
　　新郎、新娘及新郎的岳父母一行人，进了青石砖的主人房屋，其他人等则被引入不同的厢房歇息。
　　在主人房屋大厅举行了挂匾额的仪式，长、短唢呐手照例喧闹的在一旁吹奏一番。随后新郎、新娘行了叩拜天地、父母、对拜之礼。

　　参加婚礼的人士，因婚宴拖了几个小时，更多的人此时想的还是好好饱餐一顿。
　　餐桌摆满了高家大院的各个房间、大厅和院落的空地。伴着喜庆的唢呐声和长时间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婚宴开始了。用餐的人们谈论着、嘻笑着、划着拳、猜着酒，吵闹声不绝于耳。“八匹马啊、六六顺啊、七个巧啊、你输了，喝！”。
　　伴郎的洪亮的高音响起“新郎、新娘敬酒咯”。
　　按例，新郎、新娘要给每桌的来宾都敬酒。新郎、新娘酒瓶里的白酒兑了白开水。每来到一桌，新郎都会和其中的熟人礼貌的寒暄几句。
　　敬酒的人群来到朱利文所在的酒席“表哥，我敬你一杯。哎？表弟怎么没来？”。
　　朱利文“他在上海读＃念书，没能回来”。
　　伴郎正要往高登宝酒杯里斟事先掺了水的“茅台”酒，被朱利文挡住正要倒酒的酒瓶，“哎...还是等我帮新郎满上”。朱利文拿起自己酒桌上的“四特”酒，为高登宝酒杯加满。
　　朱利文“来，干了，祝你早生贵子，我可等着做表叔哦”。
　　高登宝“哈哈”大笑，拿着被朱利文加满酒的酒杯“好，干了”。两人一饮而尽。
　　敬酒的人群来到李芳婷父亲的这一桌时，高登宝给老李敬了酒，问老李“老李，今天可要多喝两杯。哎？令爱怎么没来？”。
　　老李“她说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没能来，望少爷海涵”。
　　高登宝“祝令爱能早日康复”。
　　新郎、新娘来到简维生所在的酒桌，高登宝对简维生说“你终究还是来了，我敬你一杯”。
　　简维生一口将酒喝下“又不是鸿门宴，我有什么不敢来？来，我祝你们白头偕老、一心一意”。说到最后四个字，简维生故意提高了嗓音。
　　高登宝“我自会珍惜一切情感”。
　　“珍惜...珍惜,啊,哈哈哈”。想到高登宝如何对待芳婷，李简维生大笑了起来。
　　高登宝“我也祝你能好好对待你将来的那位”。
　　简维生“这个自然不劳高公子操心”。
　　高登宝简维生两人相视而笑。
　　高登宝回到主人席后，陆陆续续又有些乡亲好友来敬酒祝贺。高登宝本乡的同学张冬生醉醺醺的过来“老同学，你...把我忘了？来，再喝一杯，我...敬.你!”
　　高登宝“你醉了，少喝点吧”。
　　张冬生走近高登宝身边，左手一手搂住高登宝的肩膀，右手高举着酒杯“这杯...你..一定要喝”。在坐的都有些诧异的望着张冬生。
　　高登宝“好，我喝，我喝”。两人相视一饮而尽。喝毕，高登宝叫仆人扶张冬生下去。
　　宴席到下午6点多才结束，接着便是“闹洞房”，等宾客散去，已是晚上9点。高父感慨的对高登宝说“你哥常年在外行军打仗，虽说就在本省，却连你的婚礼也不能回来参加。这兵荒马乱的，我和你妈整天都为他提心吊胆的。唉。时候也不早了，你和玉英也早点休息吧”。

　　夜已黑，乡村远处的家舍亮着点点的灯光。老李哼着越剧小曲“钗头凤”回到家，见李芳婷坐正在床边纳着布鞋，就说“你不舒服，怎不早点睡？”
　　李芳婷没答话，却大力的将正纳着的布鞋往桌上一放，倒头往床上一躺，扯着被单盖住自己的头。
　　老李连忙哄女儿“嫌爸回来晚了？‘咳’。今天是人家高家公子结婚大喜之日，爹喝的开心就多喝了几杯，再说婚礼没结束爹也不能回来啊”。
　　见女儿没出声，老李又说道“‘咳’，‘咳’。删：单引号生爸的气了？你不舒服，爹明一早给你请个大夫”。
　　女儿“不用了，我没事，真是烦死了。”
　　“好，好。你早点休息，爸不吵你了。”
　　蒙住头的李芳婷，躲在被单里伤心的哭，只有黑夜听见她的哭声。

　　夜已深，四周已没有几家灯火，偶尔从远处传出几声蛙鸣。
　　高家的“洞房”里，还＃删亮着暗红的灯火。灯光悠悠的投向床上棉纱蚊帐里的一对新人。当爱刚刚启程时，两人的动作还有些拘谨，但当两人脱去羞涩的外衣，当新娘面向新郎袒露青春的胸怀时，新娘渴望着新郎对她全身心的爱抚，渴望着他的体贴，渴望接纳包容身边的他。新郎着手解除了她下面的最后一件防备，她们之间已没有了防备，只有坦诚相待、唇齿相依。这对爱的旅途的同路人，激情在燃烧。他们就象爱之旅饥饿的人，疯狂的享用着火腿、面包、葡萄，饮着山涧的溪水、嫩叶上的甘露。

　　高登宝婚后的生活总显得那么的平静。妻子玉英赋闲在家，一切家务都由佣人们打点，他便比以前在家时清闲了许多。她在高家大院摆弄起了那辆英国产的Raleigh自行车，她骑在车上显得有些紧张，车头左右的摇摆，两个佣人一个在旁一个在后面扶着自行车。约半个月后，黄玉英终于学会了骑自行车。黄玉英便对佣人说“你们松手呀，别扶着，我自己来”。黄玉英便独自一人骑着车在院落的柚子桔子树下绕圈，伴着她爽朗的笑声，她偶尔也会从自行车上摔下，她也叫佣人们试试骑，胆小的一位把头摇的象拨浪鼓似的，硬是不敢上去，令一位骑了两下子也说“小姐，我不会，还是您骑”，佣人可能是怕弄坏了这“宝贝”玩意。黄玉英干脆把自行车骑到院外，惹的田里耕作的农民都觉得新奇，停下活张望，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乡里的人们象往常一样的劳作，日未出而作，日落而息。高家除了两个儿子，没有其他劳力。生活来源主要靠那三百亩田地。清朝时，高家祖上曾有人科举高就，后在宁兴县城衙门里作过县令，那已是百十年前的事了，自那时起，高家开始了积聚财产，自从那位县令祖上开始，高家历代人都会购置些田产，传至高老爷这代，也算没有家道中落。一直以来高家都是将大部分田租给农户种水稻、种菜，水稻一年好的话也能出个三季，另有极少量田的请人耕种，老李就是高家请的长工。一年下来高家田地也能获利约3000块银元。高登宝在县城开了个“宝记洋行”，专作人参和茶叶生意。高登宝常上省城南昌、下广州进货。然后转批给其他商号，或在“宝记”就地销售，还有部分货物外销。高登宝因生意的原因，不能每天回家，常一个礼拜回一次家，忙时就住在“宝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