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麟》洛久

1、【伏麟】引子

　　有些時候，事情繞來繞去都還是在同一條軌道上，不管怎麼拼命的衝撞、奔跑，把自己搞得如何一身血汗，事情還是穩若泰山的鎮在那裏。
　　但其實很簡單，所有的答案其實都很簡單。

　　這幾年下來，我對他的臉也沒什麼印象了，頭髮跟窗簾一樣蓋著臉，帽兜又把整個頭遮住，又沒什麼表情，到現在真正能記著得怕是那雙黝黑深沉的眼。
　　可惜了可惜了，我伸了個懶腰，放任自己趴倒在滿是拓本古籍的桌上，即使到了現在我還是有惦顧著生意的，這下面被我壓著的貨我有時會用快遞給王盟寄去。
　　說著可惜大概是我逐漸習慣這種空待。
　　經過一回合復一回合的不信、求證、明白，否定之後的否定，要不到答案之後所獲得的空待。
　　我把頭埋在手臂裡，嗅聞著屬於紙張的氣味，還有筆記裡那個年代的氛圍，我深深的吸進一口氣，像要把所有的時間都給收進肺裡，牢牢關著。
　　我緩緩的吐出，薄紙振振飄了一飄。
　　突然門口喀啦一聲，下一瞬我的頸後一熱，兩根手指揉擦著我的頭髮。
　　「吳邪……」
　　我一震，只是起身時已經換了一張臉，忿忿地拍掉那手，「瞎子你別鬧了。」
　　「不是吧，我還以為我學得挺像。還特地穿了藍色外套過來哩。」黑瞎子低頭吹著他被我打紅的手，倒也不生氣。
　　他站在門口，背著光，若不仔細看，撇去墨鏡也許我真的會認錯。其實我心裡演練過很多次再看到張起靈時的場景，只是沒想到有一樣的畫面，來的人卻是黑瞎子。
　　我和他依然不是很熟，但對他的脾氣還是能捉摸一二分，或許他從來沒刻意隱瞞，只是這個人好懂卻也難懂，當他自報家門說跟悶油瓶是前同事我還嚇了一跳，不過這麼牛的兩個人站在一起是無話可說的，他們有差不多的立場。
　　「小三爺，你這屋子裡擺了不少好貨。」黑瞎子褪下墨鏡，瞇起眼掃了一圈。
　　「你可以努力一點，讓小爺我發發財。上次那個秦印價格賣得不錯，怎麼，你今天是來談抽成？」我挑眉道。
　　「那倒是不急啊……」黑瞎子歪著頭，隨手拿起一個文鎮驚嘆道：「小三爺，你這可是漢琉璃？」末了還嘟噥一句還是麒麟踏雲的樣式呢。
　　我沒心思給他倒口了，要知道眼前這人的口才絕對有本事陪自己瞎耗一天，便直接問道：「有事？」
　　「說有事麼……也是有那麼一點事，關係我生死的事。」他搓了搓下巴。
　　我心道這麼重要的事你也能說的跟個鳥蛋大的不要緊，於是雖然上了心，我還是端了茶給自己自顧自地喝著，有事求我的人是他不是我，所以我還算氣定神閒的翹著腳喝著茶，等著他說下一句。
　　「我給小三爺您帶了個東西過來。」
　　我笑，難怪他要說關係他生死的事，「承蒙您抬愛，你這回是倒了什麼燙手山芋非要從我這裡銷不可？」
　　黑瞎子曖昧一笑，我一下子摸不清他到底是什麼路數，他便拉著我到了門口。
　　「喏，上好的龍脊背。」他推了我一把，自己溜回屋子裡去。
　　我的頭就這麼硬生生的撞上去，正想咆哮一番，頭一抬時我卻愣在那裏，心跳兀自加快。
　　人家是相看兩不厭，我卻是相看兩瞪眼，我緊了緊拳頭，末了只能長出一口氣。
　　我看著他，上下打量了幾眼確定是活人後道：「小哥，你回去吧。」
　　悶油瓶一愣，窗戶也喀啦一聲，我就奇道這人怎麼這樣老實，原來躲著聽牆角了。
　　清了清喉嚨，我煞有介事地道：「就算我還在查當年的事，也絕對不干你的事了。至少我自己的事情，抓著你，是要不到任何答案的，不是嗎？」
　　沒有給人說話的機會，我迅速轉身把瞎子從裡頭扔出來道，「下次，如果真的是好東西還請黑爺您盡管往我這送，今天就不招呼你了。慢走不送。」
　　我迅速的關上門，把所有的不該有的情緒都給關在門外。
　　小爺我是爺們，我走路有風，男人就是提得起放得下，吳家單傳一代小奸商今天也是特有骨氣的一天，其實就算看見他或讓他留下來也是沒關係的，反正我不會再被動搖，倒是桌上這些東西再不處理就真的沒時間了。

　　我坐了下來，拿起單眼放大鏡戴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檢查著。
　　眼前有點花，字和鏡片糊了，暈出個花簇似錦。房內只剩下個掛牆的時鐘還滴滴答答的提醒時間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