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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念 ...

  •   冯旭阳上来拉我起来,我觉得身体像是被掏空般,没有可以支撑着站起来的勇气。他扶着我走下去,每迈下一级台阶,我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力气。

      终于回到办公室,我坐回到那张高大的靠背椅里,颤抖着双手拉开那个装满沈默琪书的抽屉。我随手拿起一本,翻到扉页看着上面的签名。娟秀的字迹,那是她的名字。
      “她的每本书你都读过?”冯旭阳惊讶地抢过我手里的书。

      他随意地翻动了几页,不时有意无意地念上两句书中的对话。我不耐烦地推了他下:“你烦不烦呀?”

      “闲我烦了?”他啪的一声将书合上拍在桌面上,“我就不懂了,既然你们都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我们回不去了。”

      “我还是不明白。”他说,“沈默琪也这么跟我说过。”

      “行了,你还是回去照顾你老婆吧!”我起身把他推出门去。

      冯旭阳直到被我退出去,嘴里还振振有词地碎念着。我都把门关上了,他还不死心地捶着门跟我讲着那些关于幸福的大道理。生活将我和冯旭阳拉得太远,我们之间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划上了代沟。

      我坐在办公椅里,看着桌面上沈默琪的那本新书——《残爱》,封皮上画着一只断了翅膀的天使,抬起头仰望那片它再也飞不回的天空。是了,这就是宿命,我们都注定了在劫难逃。

      那天晚上我给李未希打电话说了谎,我告诉她我要留在医院里加班,叫她不用等我,早些睡吧。因为心里有鬼,所以嘴上说得格外殷勤。那些女性评论家门总说男人在恋爱的时候各个都会甜言蜜语,结婚后就都变成了笨嘴拙腮。其实男人甜言蜜语大多是因为两种原因,一是他想哄女人开心,二是他做了亏心事,比如此刻的我。

      加拿大呆着的数年我早已习惯寒冷的气候,但我没想到T市深秋的夜晚竟也是如此的凄寒,总归是没有准备,我还是不禁打了个冷战。

      沿着街边劲拔苍挺的松柏一路开车驶下去,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可去。我只是不想回家,如同所有的男人般,偶尔会厌倦回到家里看见自己妻子稀松平常的脸。

      当我在近郊的富人区别墅前挺下的时,自己竟也吓了一跳。上次来这里还是五年以前,那个时候我母亲病情突然恶化,外婆给我打电话,叫我去加拿大陪母亲,而另一侧,去加拿大就意味着我要舍弃沈默琪,除非她愿意跟我一起去。我深知,没有哪个父母会将自己的女儿如此放心地交给个温饱尚难以维系的孩子,同意他们远走他乡。但无乱如何,我是都不会放弃我母亲的。她命运已如此苦楚,童年时被父亲遗弃,年轻时被丈夫抛弃,如今总还是有个儿子依靠的。我正苦于该如何权衡我母亲和沈默琪时,突然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是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语气平和,措辞甚是得体,料想必是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她说:“我是沈默琪的母亲,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见一见你。”

      我从来没有问过沈默琪的家庭,没有听过有关于她母亲的任何事。她到时常会说起她的父亲,从那些只言片语里我知道她的父亲给过她极大的爱,只可惜他已不再。但当时任我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那个另她心心念着的父亲竟是就是我的父亲,原来他是个如此好的父亲,可惜我们却自始未见过面。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也没有给我一个叫人“爸爸”的机会。

      很多年前我看着哀哀怨怨的母亲,我怨过他也恨过他,可如今我是真的释然了。这不是他的错,命运的大手牢牢转着我们每个人,任他纵有千般本事也终是无法奈何。

      我是很惊喜沈默琪的母亲说要见我的,我略有些紧张地答道:“我明天上午有空,请问我们在哪里见?”

      “在我家里吧,我把地址给你。”她微微顿下,“我最近身体不好,请你见谅。”

      “我是小辈,去拜访您也是应该的。”

      她客套的言辞到真是让我觉得羞愧起来。

      她声音淡雅如春风:“还有一事,请你先不要告诉默琪我要见你。”

      她最后的那句话我懂,默琪和她的关系并不太融洽,这里面必然我有不熟知的故事。如果你爱一个人便会想要知道她的一切,她最喜爱的食物,她喜欢的颜色,她喜欢的明星,她爱听的歌••••••自然也包括她的家人,你会不自觉地对她的一切都爱屋及乌起来,任何人都不能免俗。如果你曾深深爱过一个人,那你一定懂我在说什么。

      第二天我如约来此赴约,就是此刻离我不远的那栋刚刚漆过红漆的西式洋楼,初看的第一眼很是镇惊,我料想过沈默琪家事,千百种可能,却从没想过她竟是如此有钱人家的孩子。谁会将一个年级轻轻就在花店做零工的小女孩同衣食无忧的富家女联系到一起呢?反正我是不会。但终究是我见识短浅,真正让我震惊的事情还没有开始。

      我在那栋小楼前踟蹰半天才抬手按下门铃,我努力用微笑来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平静。

      大门打开,站在门里的人竟然是沈凤君。

      这个只在荧幕上才时常见到的大明星对我说:“你好,我就是沈默琪的母亲,她是个私生女,所以自小便随我姓。请进吧!”她侧过身子,让出一条小路容我进去。

      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装得很见过世面。这个女人我老早就认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在她面前失分寸,哪怕是为我母亲。

      我在她那张上好面料的布料沙发上自然坐下,我之所以还能坐下来,完全是看在沈默琪的份上,我跟自己说,毕竟她还是沈默琪的妈妈。

      “是喝茶还是咖啡?”她问道。

      “白开水就行。”

      过半晌后她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十分客气地放在我面前。

      “谢谢。”该有的礼貌,这是我妈妈对我的教育。

      她说起话来像是在念民国剧的戏文:“我就不必过多的做自我介绍了吧,我们默琪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

      “什么样的家庭?”我冷笑道,“您是指默琪她有一个你这样当第三者的母亲吗?”

      她眼角流露出的惊讶让我很是得意。这个被媒体吹嘘得上天入地的女人,终究不过是个世俗的凡人,她依然有着许多不愿人知的秘密。但她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我说过,她有着极好的教养,而且聪慧过人。这个整日曝光在媒体闪光灯下的女人,可以将自己的私生女藏了几十年且滴水不漏,足以见得她的本事。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是秋日的湖面:“你早就知道?”

      “是进这间屋子以后。”我很诚实地答道。

      我以为她会尖叫着跳起来。但她没有,还是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

      她问:“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林小柔你认识吗?”

      “你还知道什么?”

      沈凤君脸上的肌肉明显地抽搐了下,她开始有些坐不住,指节握得咯咯作响,漂亮的法式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

      前尘往事,她终究是逃不过良心地谴责。她最终的失态让我得意不已。

      我直视着她,做着如下的自我介绍:“我叫韩沐,是韩建楠和林小柔的儿子。早在十几年前我们见过一次面,在我妈的疗养院里,你去病房探望过她。”

      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开始微微颤抖。

      我有些得意地看着她,继续说道:“你一定没有料到,我爸会死得如此早,你们害了我妈可还是换不到天长地久。但无论如何你还不算亏,至少你又遇见了其他男人,还生了个女儿。”

      “你是林小柔的孩子?”沈凤君浑身都在发抖。

      我直视着她,毫不退让,同我妈遭受的苦痛比起来,她这点小惊讶算得了什么。

      她像是在确定,又像是在自然自语:“林小柔还是把你生下来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让我厌恶至极、恨之入骨,是她毁了我本该美满的家庭,更是她毁了我妈的一生,她欠我妈很多,永远也还不清。现在唯一让我遗憾的是沈默琪会是她的女儿,当抛去上代人的恩怨后,摆在眼前的却是我和沈默琪自此变得尴尬的关系。说来好笑,人生竟真的可以比家庭伦理剧更传奇,转眼间,我和沈默琪就变成了仇人的子女。

      可是生活怎么会就此罢手,它摆出了更高深的棋局,等着我步步深陷,踏进万丈深渊。

      沈凤君冷冷地说道:“沈默琪也是韩建楠的女儿。”

      “你说什么?”我几乎吼道。

      “你和沈默琪是兄妹。”

      她一字一句,说得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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