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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 我微笑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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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密云山修行,偶然联系外界的时候,原本以为我已故去的姐姐喜极而泣,如失而复得般怨怼着我令家人担心,同时让我回去务必参加她的婚礼,因为她说这是姐姐最想得到的祝福。
而这,是我再次听到你再婚的消息。
我想我是该回去了,祝福你和姐姐,希望这次你能认真对待它,不再从到覆辙。虽然,我知道我是最没有资格劝导你的。
并且,我会自始至终都忽视当进入那幢久别的房子时,会与其中的欢乐和轻松是多么的不协调。
在婚礼上遇见你的前妻兼旧爱是令我出乎意料的。是啊,你母亲择下的人选又怎会出有纰漏?彼时我正看着你无比坚定的说出“我愿意”三个字,堪堪的竟有些痴了,耳边却响起她的声音:“你也不过如此。”
我没有回应她,因为你的目光让我记起了多年前那个靠躺在病床上的你,阳光从窗照进来,映在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你的眼中蕴含深沉温柔,微闪着恋恋不舍,细碎的像翩跹的蝴蝶,你薄唇轻启,“我答应你,上虞,我答应你的选择。”
此时的你一手拉着姐姐的手,一手挽着你的母亲,姐姐的婆婆,道:“如果没有听妈妈的话,就不会有如今的幸福。在这里,我想对妈妈说,原谅儿子的年少轻狂,不识世事,枉费母亲良苦用心……我爱你。”
我很欣慰,你终于可以对你的母亲释然了。若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怀疑你母亲对你的爱,我会第一个驳斥他。
逃离般的回到山上之后的第一晚令我噩梦连连,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梦中你母亲又一次在你忽视我之时,找到我说:“你也自知你的身份,若不是领养又怎会活在这世上?又怎会遇见我的儿子……”
我拼命地逃,用手捂住耳朵大喊着“我不听”,歇斯底里。
转眼忽又是被迫寻来的母亲披头散发,满面憔悴忧愁,用力捉着我的胳膊,道:“我知道,自我将你丢弃便不再有资格求你,可看在你那弟弟未来的生活事业上,就答应夫人吧,儿啊!那样的家庭不是我们能攀得起的……”
我惊叫一声,醒过来,用手抹了把脸,满手水痕。
这个梦我曾做了整整七年,而我进山中修行这也是原因之一。
我拼命的告诫自己,同你母亲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因为那时我自认她将执念建在至亲的痛苦上,不配为人母。而对我母亲说的那句“若我答应,你我便再无瓜葛。”也是在一个一时冲突之后的结果。
清晨的山涧露水极重。
近日因夜间的辗转而起的很早,我便扫起上山的小路。片刻休息间,向路的远方望去,似有人正上山而来,我伫立不动,看着来人,没有想到竟是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不会见的两个人之一。
“你这儿是不错,说不定当初我和他离婚后来这里,抑郁症会好的更快些也未可知呢。”
我知道她那6个月的短暂婚姻期间曾被你赶出家门两次,故一时噤声,这虽然是你为气母亲及我而做出的,但我终是导致她伤痛的间接原由。
她沉默了良久,才突然开口道:“我听说他从不让人当他面提你的名字,提起你,他就会把自己关在书房两天,不言不笑,对你姐姐也不例外。”
我看向她,她的脸似笑非笑,又道:“他私下曾对人说‘结婚的人,一定不是最爱的人。’”
不会是最爱的人么?是啊,结婚一年已知道不可能一生一世,但我仍努力学习与你母亲安排予我的他相适应,虽然这仅仅维持了三年……
见我看着她且不言语,她便有些急切地说道:“当初我答应他母亲在你的面前与他亲热……她答应我,不会再干预我与他的事……后来我才知道他母亲早料想我与他不会长久,他母亲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看好你姐姐了……”
我见她有旧疾复发的状况,忙握住她的手,冷静淡漠的看着她的眼睛,说:“吐甘无稍息,咽苦不颦眉。”(暗示因着他对母亲的无条件孝道及他母亲对他货真价实的爱,故一切刻意的做法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她平息下来呆痴的望着我,半响,她莞尔,道:“你比我看得开啊……”,粉面微抬一脸兴味,“你后悔么?”
我后悔么?当你一次次维护他母亲的劣行,我后悔么?当你误解我与那所谓于你母亲安排的人有染,我后悔么?当我看到你与旧情复燃的恋人温存,我后悔么?当我首先提出分手时见到你眼中绝望与你口口声声已死相胁时语气中的决绝,我后悔了么?
是的,我后悔了,而那时的我却冷冰冰的回应你:“这世间上的人都是自私浅薄的你们手中的玩偶吗?难怪你总是维护她,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而母亲的到来又让我忽视了你眼中的最后一道光在绕梁的回声中变得死寂,以及你摇晃飘虚的离去脚步。
彼时的我已被恨怨埋葬,而令我与美梦彻底绝缘的最后一捧土便是从我那母亲的口中轻飘飘的道出,“儿啊,帮帮你弟弟吧!夫人在那边等着呐,你弟弟这些天也很是着急,银行再不放宽那笔款……”。
她见我毫无表情阴沉着脸,就抓住我的胳膊,责备道:“那是你亲弟弟……”
我猛地看向她,“亲弟弟?我就不是亲的吗!”
她一惊,脱口而出“你不是……”,后又因觉察失言而捂嘴。
我怒极反笑,道:“你知道我和她儿子是什么关系吗?你知道她让你女儿做什么吗!在你将我舍弃时,有没有想过我阶人篱下将是何等的生活?你眼见着我让富人家收养,可你哪里看到……”我紧闭双眼,自觉无趣。抓紧拳头,将指甲掐进掌内,自语般道:“是啊,你又怎会觉得我是亲生的呢……”。
忽然觉得连呼吸都极费气力,“……你回去吧,我……”。
若那时,我知道那句话将会让我面前这个坐在我身边,淡看山上的云在身边时卷时舒的女子,在半年的婚姻生活中,由开朗变得沉默,要接受整整三年的心理治疗,我定是不会同允那个你母亲口中“最好的”选择。
“很多东西是没有原因的,该结束就结束了。”
唉,近来总是活在回忆中,不该,不该啊……
听到姐姐的声音我有些意外,竟是又与你有关。呵,我可亲可爱的姐姐,那种蟾蜍般的表象亲密结论是不需要证明的。
再次见到你是在医院的花园里。
你穿着白色的外衫,米黄色的休闲裤,坐在轮椅上,周围是你极力要求他们种的火花兰,清媚的暖阳将你身边的空气点燃成一晕光环,映着安静祥和的脸。目光落在近旁的花瓣上,一动不动。
我多么希望此刻的人可以看我一眼,不,不要看,别再让我想起你驾车自杀未果,我照顾你的那5个月的时光。因你痊愈而悄然的离去,无时无刻不在用“如果”来煎熬貌似从容洒脱的我。
可我也从不知恍若前世的记忆能清晰地像昨天发生的一般,整整十年时间的阻隔竟如此不堪一击……
你慢慢的转过头,看着我。
我感觉那久违的水漾柔情温润的目光洒在身上。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你嘴角上扬,刹生白莲,“请问,我认识你么?”
“那一次车祸后,钰清的脑子由于重创便有了血块,这几年治疗一直没有停止,你也看到了,并不见起效。”
姐姐面沉如水,语气平和冷淡,“那时钰清便知道这血块压迫的是下肢的神经,他会逐渐不能走路,同时,智力退下,记忆会变得模糊直至消失……他那时提出同意与你分手是不想让你看着他逐渐把你忘了……”
“呵,我曾自取其辱般的问他,‘我们是刻骨铭心的爱情吧?’他稍有犹疑后说‘刻骨铭心的爱情,是会死人的’ ……所以我才让你回来,让你亲眼见着,他是如何把你忘了……”
时间又回到了从前,那些为了忘却而去做苦行僧的和你在一起时光,如今却令我甘之如饴。
“你还记得我18岁生日那天,你送了我整整一沙滩的火花兰,你说因为它的花语是‘忘不了的人。’”
“我傻傻的在你那里第一次听荤段子,害得我又好笑又害羞……”
“跑去告诉你有其他的富家子送给我贵重的礼物,有意照顾我,被你骂的狗血淋头……”
“每周都乘船去找你……感冒生病的时候,你一本正经的与我说‘要么照顾好自己,要么老老实实让我照顾你。’”
“因你母亲的恶意冷言令我退缩,你急切又无奈的抓着我,用右手的食指比比自己的心,‘它动了,对你。’”
我看着你,我笑你亦笑,“你忘记不要紧,我记着便好。”
“我们……曾经是恋人吗?”
安乐死是他在多年前便早已写入遗嘱中的。
你斜靠在病床上,细碎斑驳的午阳落在我和你之间的空气里,俗身上,你东张西望不住打量着周围,深湖般的眸子微闪,缭绕着童稚的雾霾。如今你的心智大概是五岁左右。
我坐在床边,不清楚为何在此过程会让我来陪伴,但是不管是谁,我都非常感谢她,可以让我和你道别。
你转头看向我,微蹙的眉,让我知道你在困惑。背书似的声音传来“和我一起喝好吗?我的是果汁哦……”
我一颤,看着你,任凭你眼中的涟漪将我包围。
“你,希望和我在一起?”
“你不愿意么?”你急切地问道。
我莞尔,“好……”
于是放有□□的杯子变成了两个。
我拿起杯子,你也拿起杯,相视而笑,并且同时将杯子迫近唇边……
钰清,你若说出,我便做到,不论包含多少是非。
在将要喝下之时,你却在快速将自己的喝掉后,突然伸手抢过我的杯子一饮而尽。
我一时愣在那里,来不及阻止你迅捷的动作,闯进病房的人也同样如此。
你身体抽搐着,清俊的脸扭成一团,目光牢牢的锁住我的眉目,贪婪而仔细,拼命从口中挤出声音“我怎能……”,而后呼出一口气,似是抽口了最后一丝气力,不在动微毫……
我转身从这画面退离,将你母亲的哀嚎及姐姐的恸哭作为背景。犹如白色的幽灵,一次都没有回头。
在记起这条路的尽头是你曾铺满火花兰的那个沙滩,我便没有再因为刹车的失灵而怅然若失。
以你母亲及姐姐的家世,在见到你失忆智力退化,仍潜意识的记着我后,予我自愿的假象与你共逝已是厚德仁慈,又怎会在我间接害死你之后而全身而退,虽然她们算是自食恶果。
我从不知道冲下悬崖那一瞬间竟会见到你,夜空中亿万年前发出的星光汇聚到你有笑痕的双眼中,并照亮了我的。
我微笑着向你伸出手,任由你眼中的辉光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