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形式》他们的日子

1、两个人的形式

　　好不容易休假，却要早早赶到图书馆占座自习。手鞠没什么可抱怨的，书桌上闷头一趴，也能天昏地暗的补眠。
　　再睁眼，面前立了一瓶矿泉水。自己一醒来就到处找水喝的习惯始终都有人记得。
　　她伸出手去摸了一下瓶身，又缩回头继续迷糊。“凉的，今天不能喝~”
　　之后便是身边的人拉动座椅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手边变成一杯温水，隐隐冒着热气。她立刻坐直身子端着水杯豪饮起来，并向一旁摆出“OK”的手势。
　　“麻烦。”对方瞥了她一眼又埋头到报纸里去。
　　手鞠的感谢和笑意都呛在水里。

　　矛盾，这个词可以定义鹿丸刚刚的言、行，也常被外人用来形容他们这对奇特的情侣。成绩上回回争第一，学生会也要稳坐头把交椅，大学三年时时处处都活的风生水起。——“什么样的男人才能罩得住这个女强人啊，她怕是要当个黄金圣斗士了。”校园里的男男女女在用敬畏的眼神仰望手鞠的同时，心中总不免如此酸葡萄地碎碎念。可偏就出现了这样的男人，上课迟到、睡觉，平日要么躺在操场上望天，要么穿着夹脚拖鞋闲逛，本该是朝气蓬勃的大一新生，却一副看透了世事的老头子模样，若不经人提点谁也看不出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凭借多项国际奥赛冠军免试入学的天才。奈良鹿丸，看似是大学四年都要碌碌无为的懒散男生却在头一年就做出了让全校师生都跌破眼镜的壮举——斩获了女王殿下砂瀑手鞠。
　　其中缘由就连跟他交往了三年的现在的手鞠也很难说清楚。自己所有的戾气碰到这把懒骨头就好像硬拳打到了棉花上。不管是兴奋激动还是悲伤落泪，无论在他面前展露什么极端情绪，他都只会摆出同样的死鱼眼表情把她捞进怀里拍拍头，说着“没事了没事了”。繁杂的事务压的自己气急败坏的时候，他偏要忙里偷闲拉着她散心，哪怕事后要陪她熬夜。遇到棘手的问题，焦头烂额之时经他指点迷津，总能四两拨千斤。
　　就连那些让自己心头一惊的举动，他做起来也是举重若轻。

　　比如说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大型学术研讨会庆功宴暨当届学生会（活动承办方）散伙饭在一片莺歌燕舞和鬼哭狼嚎中落下帷幕，与会同僚们要么被男朋友接走，要么被兄弟架开，稀稀落落的人群，只剩她和忝列宴席的大一小男生走在最后。（作为会议参谋和学生代表，在活动组织期间鹿丸和手鞠合作过一段时间）退位的女王手鞠忽然涌起一阵英雄迟暮的感觉，好像在前面越行越远的就是那曾经辉煌的学生时代，而落在后面的是形单影只的自己。“天生我才必有用，你连对象都没有。醉笑陪君三千场，你连对象都没有。壮士一去不复还，你连对象都没有。洛阳亲友如相问，你连对象都没有。垂死病中惊坐起，你连对象都没有……”借着酒劲儿，她也自讽般唱起了刚刚朋友们嘲弄自己的诗句，一步一晃踏着喧嚣过后的寂寞空虚。
　　“对象什么的，我可以试试吗？学姐”身边影子般悠悠跟着自己的人忽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把手鞠吓了个趔趄，不知是为了他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那个不合时宜的称谓。当然，鹿丸没让她摔倒，他不等手鞠回答就把她背到了肩上。

　　还比如说前几天，她向鹿丸宣布：自己研究生毕业之后就会去国外实习，申请已十拿九稳，只等拿到语言成绩。先斩后奏，这样的事情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就做决定，不问两人前途独自远走高飞，遇到哪个对象都会责难、失落一番吧。所以此时，就如手鞠一般强势的人，志在必得的表情下也难免心虚，其实他的反应真有可能影响自己的选择。
　　可那个人只是愣了一下下，又恢复了惯常的无所谓神态，“什么时候回来？我等着你就是了。”
　　原来他已对这份感情如此笃定。

　　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手鞠往身边靠了靠，一把搂过鹿丸的胳膊谄笑着磨蹭。“好好学习，别在这里黏糊！”他缩了缩身子，好像嫌报纸不够大。

　　当初并不是“非他不可”来着，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有些人说不出哪里好，可就是谁也替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