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江南 梦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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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江南
等了大半日，没有盼到六皇子和陈二公子，众人都有些悻悻，已近日暮，也都纷纷归去。独是池家两位夫人眉间带着欣喜，就片刻之前，温昀还送着春熙上了马车，因有事才逗留寺中。对着温公子，两位夫人都颇为满意，面冠如玉，谦和有礼，市井虽传其人风流成性，但对春熙，举手投足，一言一语间都是谦让体贴着的。
一路上，春熙被娘和大娘问得头晕脑胀，下了马车就直往房间里奔，生怕父亲与哥哥知道了又赶来询问。
夜凉如水，辗转难眠，春熙披了件外衫步到院子里，池家不是位居高官，也非富贵豪门，所以宅子建的不大，后院也就一方小池，几株花树，多是娘亲手栽种。静默地立于池边，四月末，荷花未开，偶有几支嫩茎亭亭的立着，总是看起来太纤弱，总怕风一吹就折断了，幸而这春日的风都是妩媚轻柔的。荷叶硕硕，已占满了半个小池，想起白日里自己光着脚丫在寺里淌水，不自觉的竟在脑海勾绘一副江南烟雨迷蒙的春景，会是怎样一般的风光呢？
想着想着失了神，也没察觉到身边倾瑞站到了自己身旁。
“妹妹在想什么呢？可是在想未来的夫君才如此失神啊？”看着春熙如此沉浸的样子，池倾瑞还是忍不住捉弄一下。
春熙却没有理会，只道“哥哥，这江南春景是怎样一般的？”
池倾瑞自五岁外出从师习武，十三岁跟着药谷师傅学医，在外游荡的时间胜于在家的多，也因多番游历，性格洒脱如云，不拘小节。小时候每次倾瑞外出，春熙一定抱着他大腿痛哭，以求他多留一日，待到哥哥归来，自是欢天喜地，一定要与之同塌而眠，听他将途中种种，有时候倾瑞也会恶作剧的编些荒山破庙里的恐怖之事，吓得春熙直往自己怀里转，央求他说些别的，他方心软不再逗她。对于哥哥的外出游历，春熙一直是很羡慕的。
“怎么问起这个？”倾瑞不禁想起妹妹小时候爱缠着自己问外面世界的时光，只是随着两人的长大，不能再同塌而眠，自己也多顾忌家中父母，便不常外出，云游之事也慢慢不提了。但问起这江南，倾瑞眉头却是慢慢蹙起。
看着倾瑞蹙起的眉，想起他在江南似有一段旧事，为此还与父亲负气好一段时间，春熙怯怯的说“我倒是想去江南看看。”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为何突然想去？”倾瑞的语气是淡淡的，仿佛未从梦里醒来。
“不是突然，是一直，可记得小时候？每次你外出都央着你带上我呢，你可知道，我多羡慕哥哥，多想和你一道去？”
听着春熙用软软的口气说着，像是受了什么委屈，池倾瑞伸出手抚摸她的脑袋，淡淡一笑。
“带我去吧，哥哥，带我去江南。”春熙挽上他的手，撒娇道。
江南啊江南。
池倾瑞半眯了眼陷入了沉思，两个温润的音节将他带到了遥远的、不可触摸的时间和空间里，他的目光变得沉静，仿佛揉碎的星光落在海面，明亮而深沉。
“好，去江南”他说，不是对着春熙，而是对着回忆。
晨起时觉得微微的困顿，身子有些沉重，不知是夜里睡得太迟，还是着了凉，想到哥哥答应自己一同下江南，春熙来了精神，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眉也轻扬了。虽然还要说服爹娘，有些不易，但只要是哥哥答应过的，向来做到，也不担心这是个空许了。
果然，不出几日，温昀携了厚礼登门拜访，说是远嫁江南的姨娘前年换了重症，请了许多大夫瞧治终不见好，到药谷多番求医一直被拒，如今病情加重不知如何是好，想到池倾瑞也曾到药谷学医，虽不是谷主嫡传，想来也比一直医生有办法，况且池倾瑞的医术也名声在外，颇得好评，希望能赴江南，为姨娘诊治一番。温昀说得悲痛，恳切，就差声泪俱下，惹得两位夫人好生同情，不下几句便答应，春熙赶紧抓住机会，表面自己要一同前去，池老爷和池夫人自然是不肯，春熙就只能闹起了脾气，这样折腾下来，池夫人也有些心软了。
温昀见机趁热打铁，恭维着“能与小姐一起，真是天大福分。”暗暗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池夫人一听，又想到了弘福寺两人亲密的那一幕，或许这一趟，到能为春熙成一段好姻缘，也就不再多说。加上倾瑞从小云游四方，又有一身武艺，有他看着春熙，倒也放心，于是这前去江南之事，半推半就的应允下来了。
春熙乐得直往爹娘怀里扑，一扫之前的苦闷，只道“爹娘最好了，最疼熙儿了...”池夫人池老爷见状，直叹气着了这鬼精灵的道“哎，这孩子...”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
池倾瑞和温昀对望了一眼，也都笑了。
池夫人看看怀里的人儿，又看了瞄了一眼温昀，少年身姿挺拔，面冠如玉，神色清朗，笑意中带着温和，人言提督使司之子温昀俊秀清逸，文采飞扬，为人不羁，常花眠柳宿，史书风流，然看他对春熙多有照拂，眼眸中透着体贴眷恋，将春熙托付于他，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回到闺中，春熙心情愉悦，遣了丫鬟去收拾行李，然后早早的就睡去了，好打发漫漫一夜，待明日醒来。倘若她能预知，此去江南，从今心便遗落，拾不回，徒留一片伤悲，是否还能安睡，是否还会期待，很久很久以后，她独坐芳庭如是想，假若没有那一次江南之行，她可会幸福？沉思许久，她摇摇头，纵使给她千百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仍是不做改变，哪怕悔哪怕恨哪怕万劫不复，她也要遇见他。
他是她的光，她要奔向他，如飞蛾扑火般。
另一间房间里，烛火不熄，池倾瑞立于窗前，久久不能入睡。合起眼眸，就仿佛踏入烟雨之中，一袭旧梦回不去，明日，他将故地重游，而伊人是否还在？
江南，也只能是梦中才有朦胧温婉美好，梦醒了便烟雾散去，只留满地斑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