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 月隐微尘》梵漱

68、第11章 这个算不算原配打上门 轻车简从一

　　轻车简从一路来到龙毅新置的宅邸，也不通报就令侍卫冲开门往里走，这宅子里本来就没多少仆役，不一会就被他长驱直入进到后园。
　　走到水阁，远远就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回廊上，映着万顷碧波，茕茕孑立，飘逸出尘。
　　莲默停住脚步，脸色变得凝重。龙斯突然从斜翅里插过来，跪到他脚边挡住去路，惶恐地叫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他眼中厉色闪过，喝道：“退下！”
　　龙斯只觉一股大力袭来，竟跪不稳，向后跌去。
　　莲默冷然吩咐道：“你们都在这等着，不许靠近。”
　　龙斯跌在地上，犹自叫道：“殿下，求您手下留情！有什么事等少爷回来，都好商量！”
　　莲默挥手让侍卫把他拖下去，盯着桥边的人影看了好一阵，才负起手犹如闲庭漫步一般走过去。
　　沙沙的脚步声惊动了夜羽，他转过身一瞥之下，脸上现出惊异之色：“莲默？”
　　莲默展颜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天界第一美人。没想到龙毅去了趟缧州，倒真带了个宝贝回来！”
　　夜羽目光变冷：“你此话何意？”
　　莲默摇着扇子笑道：“我早听说龙毅在缧州为个男人一掷万金闹得沸沸扬扬，本来只是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让他如此神魂颠倒，没想到居然见到前任月使殿下，可真是意外得很哪。”
　　夜羽微惊：“你和龙毅……”心下顿时明悟，龙毅以一个被革职侍卫的身份竟会被突然加封侯爵，定是因为他的关系了，难怪每次说到此事龙毅都不愿深谈。
　　莲默璨然笑道：“有何奇怪？天规并不禁止我们找凡人排遣寂寞，但又不许我们孕育孩子，这样的话找个男人来爱不是正好。我可不会像我的前任那样傻。”眼风斜斜瞟过来：“为什么你一副惊讶的样子，你在龙毅身边也有一段日子，难道还没试过？那真是可惜了……”突然欺身向前，逼近夜羽。
　　夜羽不知他是何意，闪身急退。才退出两步，突然身上一紧，竟动弹不得，还未及思考，颊畔已被莲默的唇扫过，顿时又惊又怒：“你！”
　　莲默站定，满脸玩味之色：“你的法力没有了吗？难怪……”伸手在唇上抚了一下，回味似地啧啧道：“果然又香又滑……你可知道天界有多少神仙想与你谐鱼水之欢，不过陛下宠着你，你也一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样子，大家唯有兴叹而已。你被派到人界，众神们猜测你已失宠，都等着百年之后一偿心愿呢。如果他们知道你被一个凡人捷足先登贮在金屋，不知会做何反应，啊？”他说到最后，微微挑高了声调，用扇子支住下颏呵呵笑起来。
　　夜羽唇白如纸，眼中似有火焰烧灼，挺直了身体厉声道：“莲默！请注意你的身份，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污言秽语！”
　　“你自己做了还怕别人说？”莲默“刷”地一声合上扇子，眼神转为凌厉：“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凌驾在我们大家之上的天帝宠臣吗？你身为苻国守护神使，监守不力以致失国，如此大罪只怕连陛下都袒护不得。你没有当即殉职，以带罪之身苟活于世，又做了凡人的男宠，还敢和我谈什么身份！真是好笑！”
　　夜羽脸上血色尽失，咬着牙只觉呼吸都已无力，与莲默对视半晌才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我的罪责自会承担……”
　　莲默尖刻的打断他：“承担？你承担得起吗？还是你根本就是托词？在我们的结界之下，除了昊帝，谁能够制得住你？但是他已失踪数千年了，你如何解释苻国的倾覆？当时你没有被杀，现在还来到卫国，蓄意接近龙毅，到底有何图谋？赵华又是什么人？”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夜羽也觉无言以对。看来莲默对缧州的事了如指掌，只除了以为昭华早已被处死故而想不到他身上，其它的问题个个切中要害。只可惜自己千般思量也想不出昭华为何有这诸般做为，内心深处也不愿将他还未死的消息告诉莲默。
　　心思百转间，身周压力顿增，两人衣裳无风自动，周围湖水翻涌，隐有拍岸之声，本来晴朗的天空中也霎时间阴云密布。莲默右手握着扇子斜横胸前，显然一旦他应答有所不当，便会立即出手。
　　夜羽微闭了闭眼，心中一片寂然，如雪如霜。莲默同他一样是天界的战神，以前就算自己略胜一筹，现在法力被封印却绝难在他手下幸免。两人若真是敌对状态，自己凭着对他武功的了解，拼死一击，未必不能将他重伤，可现在昭华隐在暗处不知有何图谋，这样做无疑会让他渔翁得利。夜羽外表虽柔，内心却极刚，虽然早已没有求生的愿望，却也不愿束手死在这个刚刚侮辱自己的同僚手上。此时唯有凝心静气集中全身的力量，徐徐开口道：“苻国为何倾覆，日后我自会向陛下解释，听候发落。我现在法力尽失，你也知道在我们的结界之下除了昊帝谁也奈何不了你，又担心什么？我是苟且偷生又或自甘下贱都与你无关。陛下曾严令我们各守职司，不得逾越，你应该不会忘记吧？”
　　莲默显然对他也有些忌惮，细长的眼在他脸上扫过几圈，神色变幻不定，良久才垂下手，“刷”地一声挥开扇子笑道：“不好意思，我失态了。你说得对，处决叛徒不是我的职责，何况我就算明知道你有蹊跷，毕竟没有真凭实据，若是杀了你倒怕日后在陛下面前不好交待。我看你也时日不多了，且好自为之吧。”天空中云破日出，阳光奔流一般洒遍大地，他悠闲地转身往外走去，两步之后又回头笑道：“你身上的香味很讨厌，以后最好换种香料。”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夜羽全身一阵乏力，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廊柱上，仍止不住颓势，慢慢向下滑坐到地上。
　　龙斯远远跑过来扑在他身前叫：“叶公子！叶公子！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夜羽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头，虚弱的吩咐道：“扶我回去。”
　　龙斯连拖带拽地把他扶起来，没走几步正好碰到苏慕语从外面回来，惊叫一声便从龙斯手上接过他，抱起来就往房里走。
　　夜羽在床上躺了一会，觉得身上力气渐渐恢复，睁眼看到几个人忧心忡忡的面容，开口道：“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龙文抢着道：“叶公子，你真的没事吗？刚才突然一下天就阴了，小的担心得不得了，想出去看看全身又像被钉住一样动不了，莲默殿下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什么，他不过和我说了几句话。你们先下去，龙毅回来你记得跟他说我有事找他。”
　　“哦。”龙文应了声却不走，踌躇着道：“叶公子，其实我们少爷和莲……”
　　龙斯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截口道：“那我们就先退下了，您好好休息。”拉着龙文出去了。
　　夜羽转向苏慕语，微笑道：“怎么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慕语眼圈微红，握住他的手，一双黑漆漆的眼紧盯着他，却不说话。
　　夜羽叹了口气，手上紧了紧，柔声道：“你刚才出去了吗？有没有见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苏慕语闷闷点头：“我去找苏先生了，不过他还没回来。”
　　夜羽有意撩他说话，便问道：“算来也有几年没见了，苏先生他现在可好？”
　　“我看挺好的，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苏慕语答了一句就又不开口了。
　　夜羽笑了一声，用手肘撑着身体坐起来，正要说话，苏慕语忽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说你的法力被封印所以身体虚弱一点，那怎么会经常昏倒？你总是说没事没事，我知道你在骗我。你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夜羽方才与莲默一番对峙已消耗不少精力，此时一坐起来就觉得头晕眼花难受得很，听到这里仍不由失笑道：“小慕，你功力精进我很高兴，但是偷听壁角这种事情不是大丈夫所为……”
　　苏慕语愤然打断他：“不要笑了！你知不知道我看你强颜欢笑的样子有多难过！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自己扛着，你以为这样是对我好吗？”
　　夜羽怔了怔，嘴唇不听使唤的颤抖几下，竟不敢再看他，忙掩饰地将额前散发拂到耳后：“我并没有瞒你什么。”
　　“你在说谎，从你上次赶我走开始你就一直在骗我！”苏慕语指责道，声音里的伤心倒大过于激愤，“你是不是嫌我没用帮不了你？我会努力的，你为什么都不肯给我机会！”无能为力的痛楚在胸口蔓延，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似乎就要夺眶而出，他像鄙夷自己一般的扭过身去，狠狠在咬住牙关。
　　这个孩子……夜羽伸手扶住他的肩想把他扳过来，他挣了两下终于还是回过身来，眼里水雾未干，却有无比坚定的决心透过眼中的薄雾射出来。
　　如此明朗真挚的感情，让人忍不住想抓住呢，只是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夜羽怅然想着，悠悠说道：“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我说过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的。”
　　“什么事你说，我一定帮你做好。”苏慕语握住他的手，语声铿锵。
　　“过两天告诉你。”夜羽将他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摸过少年柔滑的头发，突然想起五年前在界山村那间小屋里醒来时，这个孩子盯着自己看的样子，一时心中温暖满溢，不由微笑起来，却全没注意到少年的脸已慢慢胀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