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赋（完结）》一叶飘零

5、牢狱

　　仍是从昏迷中悠悠醒转，但这次不是在夏帝寝宫，而是在潮湿的牢狱中。趴在草席上的我还没完全清醒，似乎就已感觉到跳蚤、蟑螂在自己身上的爬动，听到老鼠在耳边发出的吱吱声。但我的心情却无比轻松，这本来就是我想来的地方。

　　过了两天，仍没人来提审我，我心中微感奇怪，但也不是很在意，将我这如此美丽的女人处决，夏帝的确也要下一番决心的，我等着他。

　　狱卒送上了饭菜，我拿过来，一口一口地逼迫自己咽下，我不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否则将有许多我的亲人作为幕后嫌疑跟着死去，其中必然包括我的侍女秋水。

　　这一日，牢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穿皇子服饰的英俊的年轻人，骄横地对狱卒和随从下命令：“你们都退出去，到外面守着，父皇有旨，令我密审罪犯。”

　　我坐在墙角没动，这一天终于来了，只是有些奇怪，夏皇怎么会派这么年轻的一位皇子来审理这个案件呢？刺杀当今圣上可是谋逆大罪。

　　狱卒和随从们一退出牢门外，他就更奇怪了，在长时间的打量和傻傻地说了一句“你真漂亮”后，竟堆起笑容，满脸崇拜地说：“你今年才十五岁吧，比我还小一岁，竟敢刺杀我父皇，好厉害啊！要知道，有时父皇眼一瞪，我就吓得差点尿裤子呢，我太佩服你了！”

　　听完他说的一番话，我不由皱起眉头，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噢，对了，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苏迥，七皇子。很高兴认识你。”说完，他竟向我抱拳作揖。我仍旧没动。

　　过了会儿，可能他自己也觉得没趣，放开双手，摸摸鼻子，在狱卒早先放好的椅子上坐下。

　　收起笑容，沉默半晌，他说：“那天我大皇兄，也就是苏逸，喝醉了，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一直在问为什么……我从来没见他这么难受过，就想见见能让皇兄如此痴情的人是谁。几天前听说你因刺杀父皇被下牢，我就求母后让我来看看你。母后对我很好很好，我求她什么从来没有不答应的……今天见到你，我懂了……你刺杀父皇，我一点都不怪你，你有你的立场，而且父皇也没事。”

　　夏皇当然没事，我本来就没想要他的命。只是，苏逸，你也难受了吗？我以为你从此再也不把我放心上了。

　　“大皇兄五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前皇后就无缘无故地死了，于是他就一直由我母后抚养。他一直很照顾我，我也很喜欢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闷闷不乐，虽然父皇一直很赏识他。有几天他的心情特别好，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你……现在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真不知该怎么办……”七皇子说。

　　“他，你大皇兄，现在怎么样了？”我忍不住问道。

　　“不好，有一次竟顶撞父皇，父皇一怒之下，下诏让他到南郡去监修夏渠，昨天就走了。你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吗？告诉我，我写信告诉他。”

　　这七皇子倒是个性情中人，只是似乎被保护得太好，显得过于天真，他这样的性格，与这皇宫内院，有些格格不入。

　　“没有，我没有话要告诉他，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说，面无表情，心底的痛却是如波浪般一层层扩展开来。

　　“是吗？”七皇子有些困惑。想了想，说，“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堂姐韩昭仪，因为给了你那把匕首，已经被流放到西北去了，虽然这遭到不少大臣的反对，但父皇下的旨意，没人可以改变的。你别难过，毕竟还活着，还有见面的机会。”

　　可笑，银被流放，我怎么会难过。只是这心底为什么酸酸的。

　　“谢谢你，七殿下。”我说。

　　“你放心，我会求母后为你向父皇求情的。”他又说。

　　真是个傻孩子，他母后再宠他，也不会为我向夏帝求情的，而且这只会害了他。

　　“七殿下，”我跪下来，说，“求你以后不要再过问郁叶的事，你若不答应，我就一直跪在这里。”

　　“为什么？”他边说边来扶我，我不动。

　　实在拗我不过，他只好点头答应我。

　　“请七殿下一定要记得今天答应我的话。”我再三吩咐。我不想连累他。

　　七皇子走后两天，又来了一群人，为首的竟是当今皇太后和皇后。

　　她俩走进这潮湿低暗的牢狱后，审视我半天，先开口的皇后：“果然狐媚之极，难怪皇上迟迟作不出决定，他是舍不得杀你，也舍不得将你流放啊。只是你虽是当朝的妲己，皇上却不是那昏庸的纣王。”

　　皇太后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更为犀利，她盯着我的样子，使我真的以为在她眼前的是狐狸精妲己。

　　皇太后挥了挥手，一位宫女在我面前放下了一杯酒，却没有离开，站在我的身旁看着我。

　　我明白这是一杯赐死我的毒酒，而这宫女是在监视我喝下去。我微微一笑，拿起酒杯，放在嘴边，就要喝下。

　　就在此时，一块石子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啪”的一声，酒杯碎落在地。

　　接着，一个人如旋风般来到牢内，是当今大夏皇帝，他在太后前跪下，说：“母后，请容儿臣审清有无幕后指使之人，再处置她不迟。”

　　“并无幕后指使之人，请太后明查。郁叶只因恨皇上占我清白之身，才做此大逆不道之事，与他人无关，请太后当即赐死郁叶。”我也在太后前跪下来。

　　“你……”夏帝转过身，一贯凶恶的目光中竟有几分怜惜。

　　“此女乃被灭国降女，其父又死于与我国的战争中，定然对皇上满怀仇恨，大胆行刺皇上，恐是预谋已久，这本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哀家信她无幕后指使的话，又念她并没伤着皇上，不为难她家人，已是格外施恩了，难道皇上还有异议不成？来人，赐酒。”太后威严的声音响起。

　　“母后，韩郁叶其实根本无意杀死儿臣，她只不过将匕首抵住儿臣前胸而已，儿臣身处其中，岂能不知。”夏帝稍稍停顿，又继续说，“对此儿臣可以解释，韩家三百多人在我京城，郁叶若真有杀死儿臣之心，他们都将受到牵连，为了他们，郁叶定不敢有此心。她几次寻死不成，这次行刺事件，恐怕只是想逼迫儿臣将其处死，儿臣又岂能让她称心如意。”

　　我苦笑，我低估了夏帝的洞察力。

　　七皇子说他父皇的旨意，没人可以改变，看来的确如此。太后和皇后处死我之心虽如此坚决，但夏帝不许，最后她们还是无可奈何地走了，而我这狐狸精仍然活着。

　　夏帝微微地叹息一声，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