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妻子写给丈夫的情书》李漫城

9、死亡般的重生

　　“言，你别胡闹。”是你吗？喧嚣之中，我依旧能认出那沙哑疲惫的音调穿过记忆的创伤，濡湿了我干涩的眼窝。你将脚步停在了门口，没有往前走的意思。透过朦胧的水雾我看见你眼里泛着清灵的水光，只是再也没有找不到那片激情澎湃的深海了，只剩一滩静静的死水，经不起任何的波澜。
　　你身上依旧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你瘦了，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宽松了，甚至有些肥大，而外面套着的那件藏青色马甲更是刺痛了我的眼睛。
　　“言，别坏了净小姐和韩将军的良辰吉时，随我回去吧。”你依旧站立在那里，门外的太阳光是如此的温柔，轻轻地吻上你单薄的衣衫，仿佛不舍你形单影只的孤寂，硬是不顾名命运的惩罚来拥抱这位善良的人。
　　沈言沉沉地叹了口气，终是松开了我的手，带着他的手下，走了。
　　来了又走了，对你而言可以当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最多算是见证了我和韩敬轩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从此只愿做一个路人了。可是对于礼堂里的我而言，一切都脱轨了，我找不到原先的路了，泪水沾湿了视线，我的世界从来就没有过一丝温暖，如今你又狠狠地夺走了我生命里最后一缕星光，暗了，冷了，死了。
　　丢下了一句对不起，我不顾一切的往你离开的方向跑去。
　　只怪身上这一套嫁纱太过累赘，我终究是丢失了你，永远的丢了。画萱，为什么你不停下来等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追你了，两年前我就已经只剩下一具形同枯槁的躯体了，没有器官，没有血液，什么都没有了。如今我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尽了，可是你还是不愿再等我了，你不要我了，真的死心了对吧。哼——哼——如今却换我放肆哭笑的狼狈模样。站立在喧嚣的街头，我再一次丢失了爱情。
　　“摔疼没有？”你没有走！对啊，你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宝贝，你已经丢了自己的心，怎么会舍得再弄丢我呢，我现在可是你唯一的宝贝了。沉寂在伤痛中的我疯狂地将你对故人的同情视为情爱，我盯着你的眼睛似乎要让你承认什么。
　　你避开我的视线，从口袋里掏出手绢，上面的那朵蔷薇依旧艳丽。
　　我抓住你的手，静静的盯着你手里的手绢，你还留着。上轮船前，你说留个实物给我吧，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去柏林骚扰你。我从手提袋里掏出了这块方巾，轻轻的系在你的手腕上，这蝴蝶结的打法是你教我的。蔷薇依旧美丽，和两年前一样，可是人却变了，完全变了。画萱，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为什么胸膛一直疼得厉害。
　　“不脏，没给流浪猫擦过脸蛋。”你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手背，一道深深的印痕绕在你的手腕上，就像当年我系在你手上的蔷薇花，很美，很美，同时是那么刺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浇灌在那艳丽的蔷薇上，透明的泪，滴在花瓣上，变了颜色，像血一样深红。
　　“走吧，我已经给你答案了，你没有输，你知道的如果对手是你我一向赢不起，也不愿赢。韩敬轩还在等你，今天以后就不再是净家大小姐了，你将是韩敬轩的妻子，再不能只为了自己而活，知道吗？我也要离开这里了，无论我是自作多情也好，一厢情愿也罢，我定然不会让自己成为你和韩敬轩婚姻途中的绊脚石，这样的痛苦你是承受不起的。”
　　低头轻轻的吻了吻我的脸颊你便转身离开了，真的走了，远了。那略带哀伤的背影叫我疼得忘记了呼吸。
　　“画萱，丢了心的远不止你一人，我也将心扔在了莱茵河里，想必它现在正和你的心躺在了一起。”我用力按住了自己的胸膛，“所以一直以来这里都是空的。”
　　“以后不会了，你有他，无论你们是否相爱，他都会陪着你，陪你找回失去的所有。而我也会努力把自己的心找回来，闲置了太久，我怕再不找，就真的丢了，我的灵魂早不在了，到死的时候可别连□□也是残缺的。我一生虽然注定悲剧，但是却不能丢了一个死人的尊严。”你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我知道你动摇了，此刻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距离你的心是那般的亲近，似乎能听到它微弱的跳动声。
　　“我们一起死了吧，我活不下去了。”我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你，不管这次你要怎样还击我当年的蛇蝎心肠，我都不会放手，不会！我只想就这样静静的抱着你，静静地，听得见耳畔飘过的枯叶纷飞的舞步，柔美、飘逸。
　　“为什么，你要这样残忍，那样抛弃了我之后，又要伤痕累累的我为你疗伤，薇儿，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死囚也该有尊严的不是吗？”你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听得见泪水落在手臂上的滴答声，很烫，很烫，灼伤我裸露在白纱外的肌肤。可是我舍不得放手，更不敢放手，我知道一旦放开，你就真的不管我了，不要我了。
　　我没回答你的质问，因为我不知道以何种理由来解释我当年的残忍，更不晓得该怎样来救赎自己犯下的罪过，唯有沉默，沉默是我对自己无言的审判，也是对你最为真诚的道歉。
　　“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看日出日落了，就再也听不见春日里蔷薇盛开的悄然乐声了，也没有机会离开地狱，你只能选择牵着我的手一同在炼狱中沉沦，堕落，一生一世。”你扳过我的身子，那一滩湖水中，星光点点，终于，我找到了期望的执着，爱神再次将七色的彩虹搁浅在你的眼眸中，好美，好美。
　　“不看日出、日落，也不听花开的声音，我只想牵着你的手闯荡地狱。”你的眼眶再也承载不起盈盈的激动，泪水轻轻地淌了下来，如两年前那般的透彻明亮，泪珠里依旧住着一个美丽的孩子，只是今天的我不再微笑，同你一样，我的眼里也盈满了泪花。